?第三十八章

    如錦有了精神，在秋雨悉心照料下身子漸好，只一心打聽羽兮的傷勢如何了。

    照秦?zé)o尚早先的性子，必定取笑他幾句，現(xiàn)下卻一字不說。如錦便有些奇怪，見他的小廝朱墨也很是寡言少語，全不似在京城那般孩子氣。

    問無尚怎地也出了京城，無尚低頭不語，攥著衣角，許久才道:“京城中兵荒馬亂，那些四王爺手下的人經(jīng)常欺門霸戶，在京城中總是不太平，所以先來京郊避一避，誰知路過這間客棧，正遇見南夫郎……我在此地?zé)o有依靠，幸好遇見你們。”

    如錦心下總有些疑惑，秦大人在外省任職，無尚倘若投親也不該來京郊皇陵，怎的獨(dú)身一人趕到此處？

    看無尚的神色，甚是苦楚，往日神采飛揚(yáng)的眼睛都沒了，只偶爾依稀閃爍些光芒，如錦很是熟悉，那是思念的苦楚，怎么，無尚他，難道已經(jīng)有了意中人？是哪家的女子呢？

    看無尚這般苦澀，必是不肯多說，便也不再問，反倒寬慰他幾句。此時(shí)聽得客棧里一陣悲戚的哭聲，催人斷腸。

    兩人一怔，隔著窗只見下面廳里圍著一群人，其中有個(gè)臃腫的女人，上了年紀(jì)，大約五十來歲，卻穿著翠綠緞子繡花袍，頭上簪了時(shí)下風(fēng)行的頭花，皺著一臉雞皮，肥碩的手死命拖著個(gè)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才十四五歲，容貌清雅，身材纖秀，穿著半舊的黃布衣，很是俊俏。

    圍觀的一堆女人猥褻地盯著他，恨不得將那少年扒光了看個(gè)透，少年眼里羞憤之極，眼中盡是淚，卻倔強(qiáng)地一聲不吭，只拼命掙扎，回頭望地上的男人。

    地上的男人雖已到中年，卻風(fēng)韻猶存，俊秀得很，眉間眼角頗有些大戶人家的風(fēng)范，顯是病了多時(shí)，瘦得厲害，有氣無力地趴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口中只哀求道:“不要，沁之，別去，沁之，員外，你放了沁之罷，我不要那銀子，我不治病，我只要我的孩子，你放了他罷，求你放了他……”

    那女人咧嘴嘿嘿笑道:“你兒子一片孝心要給你治病，你怎么能不收呢？你放心，我會(huì)好好疼你兒子，他已賣身于我，休想再退！從今后，就是我的人兒?！彼樖衷谏倌晖紊厦艘话?，少年避不開，屈辱地死咬住唇，抖做一團(tuán)。

    地上的男子死死抓住少年的腳踝，哭道:“你這傻孩子，去了就再也跳不出火坑了，你知不知道？為父活不得幾日了，斷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委身于這等人，你若去了，此生再無望……傻孩兒，莫去……”

    圍觀中有按捺不住的女子出來，勾著地上男子的下巴浪笑道:“好人，莫哭了，你兒子自跟了那員外享福，我瞧你也有幾分姿色，我不嫌你是個(gè)病秧子，那三兩銀子，我看你也撐不了幾日，不如跟我回去，我定叫你快活幾日……”

    那男子奮力掙扎，少年大怒，掙脫那老女人，一把推開那女人，扶起地上男子哭道:“爹爹，孩兒不孝，讓你受這等苦，現(xiàn)在沒了銀子，活不下去。我本是爹爹身上掉下的肉，賣了也不可惜，爹爹，我總要尋個(gè)妻主的，又有何不同……”

    中年男子放聲痛哭，少年咬住牙根，明白自己走后，只留下爹爹體弱無靠，定會(huì)受辱，當(dāng)下回頭對那老女人道:“你既買了我去，從今后我便是你的人，你把我爹爹也帶上吧?！?br/>
    那老女人一蹙眉頭，不耐煩地拍拍袖子:“老娘我買的是你這年輕美貌的，要這病秧子作甚？”

    少年滿眼盡是怒火，一眨眼卻熄了去，冷冷道:“你既然不肯帶我爹爹進(jìn)門，我也不跟你去！”言罷擲出一把碎銀。

    老女人冷笑幾聲，一把攥住少年:“你當(dāng)老娘是好欺負(fù)的，收了老娘的銀子，就是老娘的人，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

    那少年拼命掙扎，卻掙不過那老女人，硬生生被拖走，地上的男子哀聲呼叫，絕望地在地上爬，眼看著那少年要被拖出去。

    如錦看得心酸之極，忽地想起那晚爹爹也是這般拼命呼喊娘，更是悲戚，今逢亂世，民生何其之哀。樓下一聲清喝，只見娘親江遙不知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下樓去，堵住路，對那老女人道:“你這女子好生不講理，人家既不肯賣身，你如何強(qiáng)迫他父子兩個(gè)？這與強(qiáng)搶有何分別？！”

    老女人呸一口唾沫，身上肥肉跟著抖幾抖，她嘴角一揚(yáng)，冷笑道:“你又是哪里冒出來的，敢管老娘我的閑事？！我說要誰就是誰，與你何干？！”

    江遙氣紅了臉，怒道:“不知羞恥，你這是犯了王法！”

    “哈哈哈……王法？！在這里，老娘我就是王法！惹了老娘，你就休想在京郊地面上活命！看你不過是個(gè)逃難的，趁早滾蛋！”

    江遙勃然大怒，正要與她理論，旁邊有個(gè)女人一把將她拉到一邊去，悄聲勸道:“妹子你不知道，這孫奎的親妹妹，是朝中兵營里的大官孫國立，聽說女帝倚重著呢，這一片誰敢說個(gè)不字？你得罪不起，莫要多管閑事，那對父子只怪生得太好看，一進(jìn)這地面就叫孫奎盯上了，他們身上的銀子都被姓孫的手下偷去了，才落得沒有著落，姓孫的等到今日，對這美貌的小公子志在必得。你摻和也無用，還無端端賠上性命……那樓上左面房里住著的兩個(gè)大戶人家的絕色公子，想是逃難的，也被孫奎看上了，過不得幾日就下手，妹子你還是趁早離開此地為妙……”

    她指的正是如錦的房間，江遙只氣得眼冒金星，渾身發(fā)抖，怒喝一聲道:“如此惡霸行徑，簡直無法無天！孫奎，你偌大的年紀(jì)，還要打這孩子的主意，端的是朝庭官員家屬，更該謹(jǐn)言慎行！趕快放了那孩子，不然我江遙必定抓你問罪！”

    孫奎一怔回頭來，臉上惱羞成怒變了顏色，猙獰地看著江遙，仰頭大笑道:“好，我孫奎還不曾聽見有人敢如此在我面前撒野，管你是哪條道上的，今天都休想跨出這客棧的門！”

    此話一出，客棧里圍觀的人都驚慌地跑出去，連掌柜和跑堂的年輕店女都跑了個(gè)沒影，只剩下三個(gè)人高馬大的女人，體型壯實(shí)，一臉橫肉，竟是孫奎帶的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