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嘛?看你這樣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阿香越來越會察言觀色,眼見著安祈雨跟在林鼎闊身后的那個垂頭喪氣就知道大事不妙。
其實這事用腳指頭想想也能明白,她這樣的情況跟著林鼎闊出席那樣的場面,當然是要惹麻煩的。
是不是宴會中間有人認出了安祈雨的真實身份?是不是有人讓安祈雨講洋鬼子的話了,她沒有說出來?是不是林大帥嫌棄安祈雨哪里說話不對了,漏出了破綻?
阿香這會兒都有些佩服自己的腦子,怎么就能想到那么多,跟在阿雨的身邊時間長了,她腦子好使,自己也跟著變聰明了吧。
“不知道,大帥突然發(fā)脾氣,我也不知道……”安祈雨無精打采的樣子真是可憐極了,那對桃花眼的眼角都跟著一并下垂,燈光昏黃下,她也憔悴的叫人心疼。
“沒有露出破綻那還有什么好生氣的?。磕闶遣皇钦f錯話了?惹得大帥不高興了?平日里覺得大帥也還是蠻和善的一個人啊。”阿香不明所以。
“先不說這個,我告訴你另一件事,你一定不要說出去,要不然我怕我們死定了?!卑财碛晖蝗痪蛠砹司?,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湊到阿香的耳朵邊上,那對無神的桃花眼一下自己就變得警覺了起來,就連瞳孔都放大了不少,眼珠子在眼眶子里恨不得都待不下去了。
看著安祈雨這樣的驚悚表情,阿香似乎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是什么事了,趕緊伸了手指噤聲,“難道你看到了咱們大小姐?”這句話說的極快,快到就跟吃了滾燙的烤地瓜在嘴里不敢多做停留就囫圇的吞下了肚子。
安祈雨拼命點頭,那脖子就好像都要斷了似的,臉色再一次蒼白了起來。現(xiàn)在的方穎菲,比那個時候皮鞭不離手的方家大小姐還要讓人畏懼,我在明,人在暗的那種陰森與恐怖,讓安祈雨從未有過的畏懼。
這后脊背涼的大熱天都能滲出冷汗來,阿香與安祈雨一起心有靈犀的相對無言。
外面這黑漆漆的夏夜,竟然沒有蟬鳴,卻有夜梟的凄厲之聲陡然劃破這時候的寂靜。難免又是一身的雞皮疙瘩,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
阿香一把攥住了安祈雨的手,禁不住哆嗦了兩下,呼吸都亂了,“她……大帥見到她了?”
“沒有吧,應(yīng)該沒有的……”安祈雨現(xiàn)在的心情復雜,她不敢回想見到方穎菲時候的情形,可又不得不回想,自己當時著實是被嚇著,也亂了套。
再想想林鼎闊對自己的態(tài)度,他應(yīng)該是不知道的,憑著方穎菲這神出鬼沒的本事,她應(yīng)該也不會讓林鼎闊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
林鼎闊猛然推門進來的時候動靜不小,嚇得阿香立馬就起身,安祈雨也被他這么大的動靜給驚住了,眨著眼睛就怕他來找自己的麻煩。
“我現(xiàn)在要出去,今晚上不回來住了,你自己一個人小心些。”林鼎闊這般的緊張,拿了外面的軍裝轉(zhuǎn)身就走。
“知道了。”安祈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答。
等到林鼎闊人見不著了,阿香才被安祈雨又拉著坐回了對面的椅子上,兩個人表情都有些相似,同樣皺著眉,滿是疑惑。
“看起來很嚴重,到底怎么了?”阿香問。
“我也不知道啊,阿香今天你陪我吧,我真的覺得害怕?!卑财碛甑哪抗饫锶乔优?。
“好,我陪著你,你放心吧。我就在小榻上睡,咱們做個伴?!卑⑾戕D(zhuǎn)身就出門洗漱,換了衣裳過來陪安祈雨。
“這么說來你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卑⑾憔吞稍诎财碛甑呐赃呅¢缴希蝗徽f了這么一句話。
“錯誤的?”安祈雨真是有點摸不到頭腦,阿香說的錯誤是什么,是自己決定好好學習做一個林家的大少奶奶嗎?
“就是你讓我去給你找什么藥的配方,你說不要孩子,這是錯誤的?!卑⑾戕D(zhuǎn)過頭來對著安祈雨一字一句說的很是明白。
安祈雨伸手就把阿香的嘴巴給捂住了,“你不想活了,胡說八道這什么,這事也隨便拿出來說,還這么大聲,萬一別人聽見了怎么辦?!再說了,我哪里就錯誤了?”語氣埋怨的毫不留情面。
“你要是懷了大帥的孩子,那就不會怕東怕西了,方穎菲反正也不要這些什么頭銜,你就順理成章啊,你說你還找什么配藥,避孕啊!真是傻哦!”阿香一把拽掉安祈雨捂住自己的手,干脆就爬到了安祈雨的床邊上坐著,神秘又神奇的說出自己的想法,“你懂不懂什么叫母憑子貴???”
“我還一直以為你是挺老實的,結(jié)果你竟然還有這樣的乖張念頭,真是學壞了啊?!卑财碛隂]好氣的白她一眼。
“可是,你說,大帥對你這么好,那個方穎菲也不要自己的身份了,你就在這里安安生生的當您的大少奶奶就是了,以后再生個白白胖胖的娃娃,這日子不愁吃穿的那過的得多好啊。你自己不要總跟自己過不去,放著好日子不過凈給自己添心事?!卑⑾氵@話說的頭頭是道,安祈雨聽完了竟然都找不到反駁的破綻。
可是她不是單純的來到方家,她還有著自己的未解之謎,真的就要在這里過下去,成為方穎菲的正式替身,成為林鼎闊的妻子,林家的二少奶奶?
那么遠在上海的方家怎么辦?方敬槊說,方家二老已經(jīng)被一封信給說服了。但是這始終還是有隱患的,自己的女兒不見了,讓一個丫鬟來代替,那是心頭上掉下來的肉,怎么能就這么輕易被糊弄過去。
自己這樣的處境,早晚都是要出大事的,林鼎闊也不是專門保佑自己的佛祖,他擋得過一時,還能擋得過一世嗎?
那一句“方家,欺我……”到底讓自己這個溫婉賢淑的母親隱含了多少苦楚,安家藥鋪的落難又讓自己的身世存在幾多的謎題……
一切都未可知,她就這么心安理得的在林家過下去了?
安祈雨到底不是這樣的性子吧,她這人心事太重了,自己承受不住這樣的猜疑還是要弄個明白,不為別的,還是那一句話,就為了能睡個踏實覺。
看到安祈雨不再說話,阿香自己覺得自己還真是大功一件,能輕易的就把她給說服了,頗有些得意,于是隨意的打了一個哈欠,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榻上,扯來薄單子蓋在了身上,不消片刻就能聽到均勻的呼吸。
真是應(yīng)了安祈雨自己的想法,這沒有心事的人就是簡單又單純,而自己這個人恐怕就沒有這么好的命了。
翠君扒在門口時不時的張望,卻沒有聽到絲毫異樣??粗裢砩系倪@番熱鬧,自己到底也是沒有瞧出一個名堂來,仰頭看看這沉悶悶的天兒,似乎是在醞釀著一場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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