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苑便是QQ的本名。
許時光看著游彥臣,像是不認識那般地看著,良久,忽然尖聲道:“你胡說!”
可是游彥臣沒有,他拿出了那張手術(shù)同意書,上面丁一的字跡清晰可見。
QQ宮0外0孕導致一側(cè)輸卵管破裂大出0血,醫(yī)院及時進行了搶救,切除了右側(cè)輸卵管。那個晚上,她失去了一個孩子,同時也失去了一半的生育能力。
而那個晚上,正是丁一徹夜未歸的那天。
許時光拿著手術(shù)同意書,直直地盯著,像是想用目光將那張紙給燃燒毀盡。她的身子一陣冷一陣熱,如同患了一場大病,腦海里不斷地旋轉(zhuǎn)重放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殘余痕跡。
QQ住了大概半個月的院,那之后的半個月里,丁一也是夜夜加班。
還有,每次她提及孩子時丁一落落寡歡的表情。
還有,王示聽見她問QQ下落時咖啡濺灑的驚慌。
還有,QQ見到他們時說的那句話——早生貴子。
所有跡象都在證實著游彥臣的話。
可許時光仍舊不愿相信。
丁一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更不會隱瞞她。
“這個孩子不是丁一的?!痹S時光挺直背脊,努力將語氣調(diào)整至平靜。
只是太過平靜,反而顯出了異樣。
“時光,我并不是想挑撥你們的關(guān)系。當時只是無意間看見他們在住院部出現(xiàn),我便拜托同事照料。誰知竟發(fā)現(xiàn)馮苑是因?qū)m0外0孕住院,而且據(jù)護士說,丁一在住院期間每天都會照看她,也承認是孩子的父親。”游彥臣緩聲道:“我一直在猶豫是否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我怕你會受傷??墒墙裉斓弥憔尤幌胍退Y(jié)婚,那么在結(jié)婚前,你應該有資格知道這些事?!?br/>
“是誤會,全是誤會?!痹S時光揚起脖子,淡淡地回應。
沒有再給游彥臣說話的機會,她轉(zhuǎn)身離去。
醫(yī)院里來來往往的人看不出許時光外表有什么異樣,只有她清楚,內(nèi)心里剛建立起的自信滿滿的城堡一瞬間摧枯拉朽地傾塌了。
毀滅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走出醫(yī)院時,許時光只覺得頭重腳輕。室外烈日炎炎,曬得她似中暑般難受。太陽穴里一鼓一鼓的,像是有顆定時炸0彈。
她買了瓶冰水,咕嚕咕嚕灌下,直到飲得胃痙0攣般地疼。
丁一向來不準許她喝冰水,說是對女人身體不好。而許時光仿佛在自虐般,偏偏一次性灌下整瓶。
她在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懲罰自己。
許時光是自私的,她一向以為丁一只是屬于她人,誰也奪不去,誰也搶不了。
她對此是如此自信,以至于聽見他與另一個女人有過孩子時,整個世界像是墜入永恒的黑暗。
誰都有可能做出這種事,但不是丁一,不應該是丁一!
一顆心七上八下,內(nèi)臟翻來覆去,一番掙扎后,她拿出手機,打給了QQ。
她必須要問出答案。
聽見許時光的聲音,QQ有些抗拒般的冷淡:“有什么事嗎?”
許時光大口大口吸著氣,拼命壓抑著情緒,讓自己的聲音不至于顫抖:“你和丁一之間發(fā)生過什么嗎?”
QQ沒有說話,半晌才道:“你在懷疑什么?”
許時光的指甲掐在掌心,那痛感蔓延至心頭:“那個孩子,是不是丁一的?”
一句話,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QQ沉默了。
這沉默如有千斤重,壓在許時光身體上,直將她的骨骼壓得咯吱作響。
“馮苑你說話?。 痹S時光大叫,內(nèi)心充滿惶恐。
話筒那邊傳來QQ冷冷的笑:“你覺得是,那就是?!?br/>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許時光緊0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
QQ的話如蛇吐著信子般冷冰:“沒錯,那個孩子就是我和丁一的。在你和游彥臣相擁相抱又關(guān)機不辭而別后,丁一找不到你,酩酊大醉。我和王示扶他回去,他卻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我不甘心,我哪一點不如你?憑什么他要那么愛你。所以支走王示后我就上了他的床,就這么一次,我就有了。沒錯許時光,要是這個孩子和我有點緣分還在的話,你壓根別想和丁一在一起!”
這番話的分量是如此重,許時光的手已經(jīng)支持不住,手機噼啪掉落在地,碎成兩半。
QQ的聲音像尖錐插入許時光的胃里,不斷攪拌著,她頭昏目眩,忍耐不住,哇啦啦地將剛才喝的水全吐了出來。
下午回家時,丁一看見了客廳里滿身酒氣的許時光,眉頭一皺:“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又喝酒?”
說完他伸手去扶她,但許時光卻厭惡地將他推開。
“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她說:“不要碰我?!?br/>
丁一眼神冰冷:“許時光你又發(fā)什么瘋?”
“你去找馮苑吧,你應該對她負責!”許時光的聲音竟是自己也沒聽過的尖銳。
丁一的臉色頓時變成雪白:“你在說什么?”
“難怪你說不要孩子,原來是因為才失去了一個孩子?!痹S時光拿起桌上的酒,拼命地喝著。
痛苦太敏銳,她必須要靠著酒精麻痹自己。
“我沒有說不要孩子,我只是不想在這個時間刺0激她!”
丁一撲上去想奪過許時光的酒瓶,掙扎之間,紅色的酒從她的嘴角蜿蜒下來,像是血:“那你為什么不去跟她在一起!你們應該在一起的,你欠她一個孩子,你應該還給她!我走,我騰出地方讓給你們!”
許時光站起身拿著包就要走,丁一趕緊去攔,兩人搶奪之間,那張手術(shù)同意書掉了出來。
紙張很輕,飄然落地,卻像砸在兩人心上。
待看清后,丁一眼神逐漸危險起來:“許時光,你怎么會拿到這個?……是游彥臣給你的?”
“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許時光抹去嘴角的酒液,只覺得眼前的人模糊得看不清。
或許她從未看清過。
“他說的話,你都相信是不是!”丁一聲音冷得猶如寒冬:“你寧愿相信他,你也不信我!”
“我誰都不信!”許時光蹲在地上,抱住頭,像只受傷的小動物,思緒混亂,語無倫次:“今天林伶告訴我,說游彥臣拒絕了她,選擇了我……我好不容易從他們的夢魘里出來了……是因為你才能……可是你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現(xiàn)在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丁一猛地將許時光從地板上拉起推倒在沙發(fā)上,整個身子壓了上去,他的臉孔在盛怒下扭曲得變了形:“游彥臣說選擇了你,所以你心里又存了希望是不是?所以他說的任何話你都相信了,只要能離開我是不是?許時光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的心在哪里,你的肝在哪里?到底我還要做到怎么樣的地步你才能徹底忘記他!”
“不關(guān)他的事!”許時光狠狠地捶打著丁一,只覺天地都在旋轉(zhuǎn),口里卻嚷著:“我要徹底忘記你才對!”
她在醉中,卻仍然感覺到這句話后他身體的僵硬與滾燙,仿佛是一塊巨大的被怒意燒得通紅的烙鐵。他的肉0身已然毀了,而她也必須跟著一同毀滅。
“許時光,你這輩子都不要想忘記我!”
他褪0下她的褲子,沒有任何前0戲就進入。
他的理智已經(jīng)喪失,只想要用這最原始的行為來確定她的存在。
他摟著她的腰,分開她的腿,最深最重地進入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她痛得像死過去一般,沒有任何的掙扎。而當結(jié)束時,卻用盡全力給了他一巴掌。
他生生地受了,幫她擦拭完歡0愛痕跡,整理好衣物后才離去。
只留下一句話:“時光,為什么不相信我?!?br/>
飛機準時起飛,他必須要趕去另一座城市。許時光抱著身子縮在沙發(fā)上,只想大哭。
她深知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和游彥臣在一起,丁一也不會喝醉,那個孩子也不會出現(xiàn),QQ更不會失去一半的生育能力。
全是她一個人的錯。
許時光明白,自己其實在害怕,她害怕丁一會因為責任而離開自己——她已經(jīng)無法失去他了。
所以她才會如此瘋狂地叫囂著要先離開他,她想要他的挽留。
可是就算他們在一起了,那QQ呢?面對QQ,他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安心結(jié)婚?
為什么總是要在她最幸福的時候出現(xiàn)這種事情?
想到這些,許時光頭疼得快要死去。
她又鉆進了死胡同里,只想要逃避。請了幾天病假,回了娘家,關(guān)閉手機,呼呼大睡。
許媽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也有點慫,不敢打罵過問,每天好吃好喝伺候著,就怕許時光一個想不開就往河里蹦跶去了。
養(yǎng)了這么大,還沒下個外孫蛋,怎么也不能讓她去了。
老媽子般伺候了兩天,終于忍不住把許時光從床上挖了起來:“干什么不接丁一的電話?人家只有打到我這里,說你有事誤會了,讓你開機聽他解釋?!?br/>
“我不聽!”許時光用枕頭捂住腦袋,只想要逃避。
“你可別給我得意!丁一那樣的只有一個,走了就沒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去!”許媽也動了氣。
“是是是,他千好萬好,我配不上他!”許時光賭氣:“所以我主動退出,免得玷污了他,這樣可以了吧?”
許媽狠狠在許時光屁0股上拍了一下,罵道:“你這丫頭別給我蹬鼻子上臉的,人家丁一還要怎么對你,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媽你出去!”許時光煩得四肢亂0蹬。
“好東西你不珍惜就留不長!”許媽將門重重一關(guān)。
不知怎的,這句話一直哽在許時光心里,吐不出也吞不進。
正在感慨自家老媽殺人不用刀的本領(lǐng),結(jié)果沒多久,許媽又沖進來,神色怔怔的,像是被人打了巴掌還沒緩過神來:“醫(yī)院剛打來電話。”
“怎么了?”許時光坐起身子,一顆心陡然縮緊,覺得事情不簡單。
許媽聲音恍恍惚惚的,像在做夢般,然而做的卻是個噩夢——
“彥臣媽媽,自殺……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