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美！了！
遠(yuǎn)處蒼山負(fù)雪，一線時令河已經(jīng)封凍，河面上鋪滿白雪，宛如玉帶蜿蜒在山巒和原野之間。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灑下來，但卻在接近院墻高度的時候悄然融化，蒸騰成蒙蒙水霧。后院就好像是和外界隔離的另外一個小世界，金燦燦、暖融融的陽光灑下來，滿院都是剛剛發(fā)芽的綠色植物，葉片綠得新鮮水嫩，晶瑩剔透的露珠在葉片上滾來滾去。
最讓人驚訝的是，靠近院墻的位置，竟然出現(xiàn)了一道彩虹！
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顏色鮮艷得像是彩筆描繪的一般，彎過大半個小院，另外一頭落在靠近陽臺這邊的花壇邊。
花壇里大半開滿了碩大的綠牡丹，花瓣層層疊疊、深深淺淺，翠綠可愛，綠得晶瑩剔透、新鮮水嫩。
……這“綠牡丹”怎么看起來有點兒奇怪？
握草！這不是還沒結(jié)球的大白菜嗎？！
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羅蔓菁！”王大強(qiáng)激動地把睡得跟小豬似的羅葑晃醒了，“羅烽火！羅大葑！你快起來看！彩虹！”
羅葑眼睛都沒睜，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義憤填膺地翹起一根食指，含糊不清地嗶嗶嗶：“王大強(qiáng)，你休想騙我起床！我已經(jīng)識破你的詭計！又不是夏天，怎么可能會有彩虹？”
“艸！真的！騙你是小強(qiáng)！”
羅葑噌地從床上坐起來了：“這可是你……”
他也說不出話來了。
一分鐘后，羅葑心想完了完了完了，他身揣異寶的秘密要暴露了！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所謂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啊，羅葑鞋也顧不上換，裹上小羽絨服，趿拉著棉拖就跑到后院，將后門拉開一條縫，瞬間一股寒風(fēng)卷著雪花劈頭蓋臉地涌進(jìn)來。
羅葑打了個哆嗦，鼴鼠一樣把腦袋探出去看了看。
沒人。
他這才小心翼翼踩著積雪嘎吱嘎吱跑出去，隔著院墻往上看。
太好了！看不到彩虹！
回頭一看，滿院綠油油的白菜和蘿卜苗也消失了，院子里光禿禿的，落滿了厚厚的積雪。
羅葑：？？？
他眨眨眼睛，趿拉著棉拖走回院里，就在他踏過門檻的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陽光暖融融的，滿地盎然春意，空氣里全是清冽微苦的泥土的芬芳，和蒸騰彌漫著的水汽。
羅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fù)鲁鰜?，關(guān)上后院門，飛快落鎖。
萬幸萬幸。
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結(jié)界嗎？
羅葑愉快地趿拉著棉拖回來了，在客廳地面上踩出一溜泥腳印。
王大強(qiáng)：“羅蔓菁?。?！”
他被抓狂的王大強(qiáng)勒令坐在沙發(fā)上不準(zhǔn)動，乖乖等他把地拖了，這才過來拷問他：“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羅葑一臉乖巧地盤腿坐在沙發(fā)上：“有個老神仙，送了我一塊神土，說是可種萬物，還能讓人自行生子?！?br/>
王大強(qiáng)：“…………”
王大強(qiáng)：“說完了？”
羅葑點點頭：“完了?！?br/>
王大強(qiáng)沉默了一小會兒，心想羅葑一小老爺們都能生娃了，似乎有一塊神土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可是……
王大強(qiáng)：“你個缺心眼的！這么大的事，怎么能隨隨便便告訴我？我和你才認(rèn)識不到半年！萬一我不是好人，起了歹心怎么辦，??？”
羅葑心想，我都和你認(rèn)識十年了，老王！
他其實也想過對王大強(qiáng)隱瞞，用什么有機(jī)營養(yǎng)液之類的蒙混過去，但王大強(qiáng)都為了他能安全生寶寶辭職，跟著他回老家種田了，再說了，以后不管是種田還是混娛樂圈，他和王大強(qiáng)都是捆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利益共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所以就直說了。
不過聽王大強(qiáng)這么說，他心里卻很受用，低著頭乖乖挨訓(xùn)。
“明知道是神土，還不讓人把后院封個玻璃頂再種，彩虹都飄到墻頭上去了，萬一被人看見了怎么辦？萬一……”
“看不見。”
“??？”
“我剛才去確認(rèn)過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見?！?br/>
“……這么神？”
王大強(qiáng)不放心，裹上羽絨服，從前門繞過去看了一眼，果然什么都看不見。
十分鐘后，倆人肩并肩坐在后院的石階上曬太陽。
羅葑慢悠悠的拖著嗓音，感嘆：“啊——好舒服。”
王大強(qiáng)也拖著聲音說：“是——啊。就是不知道這陽光里有沒有紫外線，會不會曬黑?！?br/>
“管——它呢，”羅葑說，“反正離我生完娃還早呢，到時候再捂——唄。”
“也對。”
過了一會兒。
羅葑摸了摸肚子：“我餓了?！?br/>
王大強(qiáng)：“我也……”
“可是我不想動，你去做飯?！?br/>
“你去?！?br/>
“你去?！?br/>
……
“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去。”
“……”
倆懶蟲還沒來得及剪刀石頭布，前門被敲響了。
羅葑一個激靈：“誰??？”
“我，”門外傳來一個渾厚的男人的聲音，“大壯?！?br/>
“大強(qiáng)，”羅葑拿胳膊戳了下王大強(qiáng)，“你弟來了，你去開門。”
“……那木頭才不是我弟！你去?！?br/>
“你去?！?br/>
……
“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去?！?br/>
張大壯五分鐘后才被放進(jìn)門，手里拎著一個柳條編的籃子，籃子上蓋著小棉被，一掀開，一股香味就飄了出來。
“呀！餃子！”
“嘿嘿，前幾天冬至包的，沒吃得了，一直在外面凍著，想著你們可能還沒吃早餐，就煮了點兒帶過來了?！?br/>
餃子是豬肉白菜餡兒的。
張大壯打小沒爹娘，爺爺養(yǎng)大的，想吃什么都得自己拾掇，所以手藝很不錯，餃子聞起來特別香，但吃起來一股白菜幫子味兒，羅葑挑挑揀揀，統(tǒng)共吃了不到十個，就撂了筷子。
王大強(qiáng)：“多吃點兒！一人吃倆人補(bǔ)呢?！?br/>
張大壯也不管聽沒聽懂：“就是就是?！?br/>
羅葑瘋狂搖頭：“等會兒給你們包好吃的白菜餃子，中午再吃?！?br/>
王大強(qiáng)：“早上是早上，中午是中午?！?br/>
張大壯：“就是就是?！?br/>
王大強(qiáng)、羅葑：“……”
“中午包餃子？”張大壯被王大強(qiáng)拿目光一掃，呼吸瞬間一窒，“我……我去稱兩斤五花肉。再扛袋富強(qiáng)粉回來?！?br/>
說完火燒屁股一樣跳起來跑了。
王大強(qiáng)：“……我真有那么可怕？”
“可能是他膽小，”羅葑眨眨眼睛，“閻羅娘娘，以后你對人家溫柔一點兒嘛。”
王大強(qiáng)：“滾！”
倆人把碗筷收拾了，繼續(xù)跑后院去曬太陽。
王大強(qiáng)驚奇地發(fā)現(xiàn)不過一會兒沒見，花壇里的白菜竟然已經(jīng)結(jié)球了！
葉片嫩生生、翠綠翠綠，綠的就好像上品的冰種翡翠，葉脈和葉梗卻玉白玉白，經(jīng)絡(luò)絲絲分明，賞心悅目。
這也太好看了吧。
旁邊的白蘿卜葉也長大了不少，陽光下翠生生地舒展開來，差不多也到了能收獲的時候。
可是地里的白菜和蘿卜卻仍舊處在秧苗狀態(tài)。
羅葑掐著下巴想了一下，這可能和息壤的密度有關(guān)？
花盆最小，生長速度最快，花壇略大，所以稍慢，后院面積更大，所以最慢。
應(yīng)該是這樣沒錯了！
改天多掰一點兒息壤撒后院吧，反正它會自己生長。
兩人把成熟的白菜都砍下來搬回了廚房里頭的小儲物室，又拿小鏟子把土松了松，把白蘿卜都拔/出來了。
總共十二根，每根都白白胖胖、晶瑩剔透的。
好看得像玉雕成的一樣。
剛干完活兒，張大壯就扛了一袋面粉，拎了兩斤肉回來了，拿著面盆開始和面、剁餡兒、搟皮兒。
“嗬！這白菜和蘿北長得可真??！哪兒買的？”
“自己種的?！?br/>
張大壯又聽不懂了，只好嘿嘿傻笑，一邊手腳麻利地干活兒，羅葑和王大強(qiáng)兩個家務(wù)半殘廢在旁邊幫忙打下手，不一會兒就包出了兩篦子的餃子，一篦子白菜豬肉、一篦子白蘿卜豬肉，煮了一半，另外一半放到外頭的石臺上，很快就凍得硬邦邦。
“握草！”餃子煮好，王大強(qiáng)才咬了一口，就忍不住驚嘆，“這也太他媽好吃了吧！”
豬肉肥瘦剛剛好，白菜帶著一絲絲的清甜，軟爛到入口即化，一點點白菜幫子都吃不出來，蘿卜雖然殺過水，口感卻依然清脆，一粒粒水分充足，和豬肉混成讓人心醉神迷的美味佳肴。
張大壯雖然沒說什么，但一直在低頭猛吃。
就連挑食挑得出類拔萃的羅葑，也沒再挑什么，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個大餃子，撐得打了好幾個飽嗝兒。
吃過飯，雪停了，太陽又從云層后露出半張臉，羅葑讓張大壯搬了一半白菜和蘿卜回家，然后拿塑料袋裝了凍餃子和兩兜子菜，溜溜達(dá)達(dá)去了鎮(zhèn)上，送去給爹媽嘗鮮。
“哎呀！你們拿回去自己吃嘛，”費珍說，“包餃子我最拿手了！白菜蘿卜家里也都有，啥都不缺。”
“媽，你嘗嘗，特好吃，和咱以前吃的味兒都不一樣?！?br/>
“是挺水靈的……長得再好看，不都是那個味兒嗎？能有什么不一樣？”
說是這么說，費珍還是把菜和餃子都收下了，菜放廚房，餃子掛在屋檐底下背陰處凍著。
羅葑問：“叔叔嬸嬸他們沒來找麻煩吧？”
“沒，”費珍說，“聽說昨兒羅嫑臉發(fā)高燒，連夜跑鎮(zhèn)衛(wèi)生所打吊瓶，把一家人折騰得雞飛狗跳。這幾天應(yīng)該沒空來找茬兒?！?br/>
接下來的幾天果然都很太平。
羅葑把家里前后門都換了防盜鎖，買了空調(diào)、冰箱、電視、洗衣機(jī)，還有微波爐、豆?jié){機(jī)、榨汁機(jī)等等廚房用品，把父母的家電也都換了新的，又買了流量加餐包，路過家居工藝品店又走不動路，掃了一大堆沒卵用的小擺件，什么準(zhǔn)點跑出來報時的木鳥鐘啊，一泡就長綠頭發(fā)的小人偶啊，摸起來毛茸茸的羊毛地毯啊。
嬰兒奶瓶、嬰兒車，嬰兒小褲褲、小棉襖、小絨帽、小手套、小玩具，更是買起來跟不要錢似的。
回頭一算賬，不但余額告罄，信用卡上還欠了兩萬。
再不賺錢，別說還債，連飯都要吃不起了。
……窮得很真實了。
羅·真的很窮·葑一邊在內(nèi)心給謝燎原扎小人，一邊往后院掰息壤，沒事兒就在后院兒鋤草、間苗、曬太陽，間下來的小白菜苗和小白蘿卜苗除了自家吃，剩下的全送去給村里的老鄉(xiāng)親們吃。
“哎呀蔓菁都長成大小伙兒了，懂事了?！?br/>
“蔓菁長得真?。 ?br/>
“蔓菁啊，上次你送來的小白菜忒好吃了，哪兒買的?。俊?br/>
……
羅蔓菁笑不出來。
王大強(qiáng)憋了一路笑，一進(jìn)家門就笑癱在沙發(fā)邊的羊毛地毯上。
“蔓菁??！”王大強(qiáng)說。
“小強(qiáng)啊。”羅葑說。
來啊，來啊，互相傷害??！
大概是地方太大，息壤的密度雖然增加了，但快熟效果仍舊不甚顯著，白菜和蘿卜還是慢悠悠地長，一直過了三四天，到陽歷年底前一天才成熟。
第二天就是鎮(zhèn)上的小集。
鎮(zhèn)上雖然已經(jīng)有了超市、商店和賣場，卻依然保留著古老的習(xí)慣，逢一、五集，十里八鄉(xiāng)的都會跑去趕集，熱鬧得跟過節(jié)似的。
羅葑和王大強(qiáng)收了菜，張大壯開了電三馬來，拉了一車白菜去集上賣，五塊一斤。
“這……這么貴？真能賣？”
羅葑心里其實也很沒底：“試試吧?！?br/>
這么好吃的菜，肯定不能賣白菜價呀，至少也要賣有機(jī)白菜價！
“大壯，你先幫我看會兒攤兒，我去逛逛，買點兒種子。”
“行！”
張大壯撓撓頭，低頭看看白菜，白菜是從哪兒來的疑問在心里咕涌咕涌地往上冒，腦子混沌成一鍋糊糊。
可是瞅瞅小王哥的棺材臉，愣是一個字都沒敢問。
連日陰雪天氣過去，天藍(lán)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陽光金燦燦，但下雪不冷化雪冷，小北風(fēng)雖然不大，但吹在臉上跟刀割似的，寒氣兒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羅葑和王大強(qiáng)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羽絨服、絨線帽，圍巾、手套、大口罩，宛如兩只移動的大號保齡球，晃晃悠悠在集市上走。
羅葑還是小時候趕過集，王大強(qiáng)是城里長大的，從小到大都沒逛過集市，倆小受興奮得跟小孩兒似的，這也新鮮、那也新鮮，但羅葑囊中羞澀，王大強(qiáng)又沒帶零錢，所以只買了小鋤頭、小鐮刀，白菜、蘿卜、番茄、茄子、辣椒、香菜種子，還有十斤大蒜，準(zhǔn)備回去插蒜苗和泡臘八蒜吃。
一直逛到快中午才回到攤位。
張大壯都快急哭了：“沒人買。一份都沒賣出去！”
圍觀的人倒是挺多。
雖然他這一車白菜新鮮水靈得像是畫出來的一樣，但菜是拿來吃的啊，又不是拿來看的，有四五毛一斤的，干嘛要買四五塊一斤的？
吃飽了撐的嗎？
羅葑也有點兒著急。
就算他的白菜好吃，不愁口碑，可那也得吃了才知道啊。
怎么辦怎么辦？
跳樓價、大甩賣？可是降價容易漲價難?。?br/>
免費試吃裝，一人贈送一片白菜葉子？聽起來就一股沙雕和智障氣息撲面而來好嗎？
羅葑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哥，”羅葑眼睛一亮，“你去買個鍋，還有酒精爐、油鹽醬醋、一次性紙杯什么的。最好再捎個蒲扇?！?br/>
王大強(qiáng)：“……”
數(shù)九寒天的，讓他上哪兒去買蒲扇？
不過羅葑的意思他懂了，就跟超市搞方便面促銷的時候，現(xiàn)場煮了一人一小杯的試吃活動。好不好吃，值不值這個價，吃了就知道了嘛。
他伸手比了個ok，干脆利落就去采購了。
可是東西買到一半，越想越不對勁兒，越想越不對勁兒。
羅葑是膽大包天敢使喚經(jīng)紀(jì)人的人嗎？
……是的。
羅葑是安安生生坐等顧客上門的人嗎？
顯然不是！
王大強(qiáng)火速采購了炊具灶具、油鹽醬醋和一次性紙杯往回走，隔了大半條街，就看見羅葑站在電三馬上，手里舉著個超大號擴(kuò)音喇叭：“有機(jī)白菜四元一斤，有機(jī)白菜四元一斤，鄉(xiāng)親父老瞧一瞧看一看啊，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錯過一次后悔一年！不好吃，不要錢！”
三馬加身高，羅葑看起來足有兩米五，遠(yuǎn)遠(yuǎn)高出眾人，擴(kuò)音喇叭極具穿透力，壓過了整條街喧鬧的人聲和吆喝聲，頗有種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勢。
王大強(qiáng)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