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江滿秋抬起頭,帶著對皇帝目光的反抗,“妾,不知自己何罪之有!妾不過是為了陛下和朝廷,才放李錫慈出宮,給自己申冤,她不過是擔(dān)心自己丈夫安危,妾不過是擔(dān)心圣人聽信小人讒言,若是君臣失和傷了大臣的忠心,妾實在不敢想象……”
皇帝一聲冷笑,“江貴妃,朕何時需要一個女人來質(zhì)疑朕的朝堂天下?朕一直覺得乖巧懂事才是你最大的好處,可你仍舊耐不住,插手朕的朝堂!”
皇帝彎下腰,看著正跪在地上的江貴妃,像嫌棄什么污濁晦氣一般的東西,瞥了她一眼,然后拍拍她的美貌臉蛋,“你得感謝自己這張臉,說是仙姿玉貌也不為過,否則朕早就膩了你,對你私下做的那些茍且污合之事不會手下留情?!?br/>
滿秋整個人忽然楞住了,皇帝的話在她腦中告訴運轉(zhuǎn)然后那根弦竟然忽然斷了,皇帝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她私通外面還是為自己皇兒謀劃?這些事全部在自己腦海中回想,整合人甚至無法多做反應(yīng)。
皇帝磨著牙齒冷笑一聲,然后一雙大掌覆蓋在貴妃的脖子上,然后悄無聲息的用力。
皇帝竟然要殺了自己滅口!
滿秋感覺到窒息的緊迫時,皇帝已經(jīng)下了狠手,眼底帶著歡愉又狠辣的光芒。
呼吸開始變得艱難。
“呃……”
她試圖掙扎,可是那個男人的力道極大,手掌輕而易舉拖著自己的脖子,江滿秋一瞬間覺得自己真要死在此地。
“您聽我解……”
皇帝手上的力道不減反增。
她看著皇帝的眼睛,那是一雙帶著猙獰紅血絲和極度厭惡的眼神,瞳孔的深處倒映出自己無力的掙扎,怎么看怎么滲人。
“皇……”
她從嘴角帶出一個字。
“啪嗒——”瓷器碎裂的聲音從兩人周邊傳來。
漸漸已經(jīng)有黑幕映上眼前,她手上的力道越發(fā)松散。
忽然從殿外傳來大門推開的聲音,然后一個男人帶著極盛的怒氣吼道,“李明瀚!”
“陛下——”卓曦之的聲音滿秋倒是聽出來了,帶著不復(fù)平常的鎮(zhèn)靜反而驚恐詫異。
皇帝下意識松開滿秋,她便緩緩順著脖頸失去的力度滑倒在地上,新鮮的空氣從肺部擠進(jìn)身體,整個人瞬間失去清明,帶著劇烈的咳喘。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那帶著怒意的聲音似乎并不畏懼皇帝的威嚴(yán),好似從極為遙遠(yuǎn)的地方夾雜著縹緲而來。
他怎么來了,滿秋無力皺眉,有些事他越少參與才越能保住得來不易的性命。
容不得她多想便聽到門外出現(xiàn)一個女子嬌柔驚慌的聲音,江滿秋在這深宮多少年,女子真正的畏懼和恐怖不是這般柔媚,只怕是真正的黃雀在后,只等著皇帝把自己這只蟬揉搓絞殺,她手段越來越厲害了。
她靠在皇帝龍榻的木腿上,無力喘息未定,天旋地轉(zhuǎn)卻仍舊不停止思量這一現(xiàn)狀,皇帝究竟怎么了?越發(fā)的不受控制,越發(fā)喜怒無常,他不應(yīng)當(dāng)這般,從前李明瀚就應(yīng)當(dāng)是冷靜無情永遠(yuǎn)擺弄著他的權(quán)勢對旁人無一絲感情之人。
方才那人眼睛血紅渾身帶著煞氣的樣子好像墳地復(fù)活的行尸走肉,皇帝這是怎么了。
“圣人,貴妃娘娘怎么會這樣?”盧風(fēng)華的聲音攜帶矯揉造作的風(fēng)騷,“怎么蘇毗王夫也在此地?難不成……那事是真的!”
瞬間全部警鈴大作,江貴妃抬起眼皮驚訝的看到凌亂不堪的大殿,以及蘇毗王夫李明澈正在一邊怒目而視著身穿龍袍的李明瀚。
兩人就那么對視著,這一切也實在詭異。
太極殿也忽然間沉默得尷尬。滿秋猝不及防,自打使節(jié)來朝,她一直竭盡所能避免這樣的情況發(fā)生。
皇帝最終咬著牙開口“你!”他指著滿秋,“你來告訴朕!七夕那日,你二人,背著眾人究竟做了什么混賬事!”
滿秋反應(yīng)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陛下……”
皇帝這才把臉轉(zhuǎn)過來,俯下身看著她,帶著鄙夷的嘲諷,“你真是朕的好妃子!偷人都能偷到鄰國去?!?br/>
“妾……”她眼淚早就簌簌向下掉落,不知作何解釋,她脖子上漸漸顯露出青紫色的手指印,看起來十分駭人。
“陛下……”說這話的是盧風(fēng)華,她小心接近皇帝,眼底帶著柔弱清明卻在無意瞥向滿秋的時候帶了幾分怨毒。
“姐姐再怎樣有錯,您也別氣壞了身子?;蛟S……或許姐姐不過是一時貪了新鮮,畢竟姐姐心中是有陛下的?!彼p聲撫慰皇帝。
滿秋只是看著眼前這一幕,腦海中拼命搜索著這一切出現(xiàn)的原因,除非是身邊出了奸細(xì),她只能暗自苦笑。盧風(fēng)華,果然是你,已經(jīng)悄無聲息把主意打到本宮這里了??墒悄憧芍行┤水?dāng)真不是你能隨意動的,既然動了就要承受好被人反咬一口的后果。
……
另一邊,文潔悄悄從耳目眾多的太極殿無聲無息跑出去,她在皇帝對江貴妃臉色鐵青的時刻就已經(jīng)隱隱開始擔(dān)心?;实凼鞘裁葱宰樱锬锞镁由顚m或許不知宮外事,但是這不代表她也不知。
從前有個太守不過寫了一句抱怨,天子坐長安,不知人間怨。這樣一句打油詩,可惜沒有碰到一個陛下心情好的時刻,那時翟貴妃和王皇后搞得宮內(nèi)烏煙瘴氣,陛下一怒之下竟然活生生讓人把那太守的皮扒了。
他心中的想法只是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為自己是天子,他不會在氣頭上把任何一個人的性命看在眼里,因為他奮斗前半生坐上的皇位,便是他最大屏障。
文潔怕皇帝一旦想要對娘娘不利,只怕今后再難翻身,于是她索性大著膽子跑了出去,她要去帝子殿搬救兵,即便娘娘惹怒天顏,也好有兩位雙胞胎皇子能夠勸阻著。
承淇和承安剛好回到帝子殿,卻見文潔姑姑滿頭大汗急著便要拉他們離開,口中還含含糊糊說些,“娘娘……陛下……”剩下的也顧不了許多,趕緊跟著文潔跑。
當(dāng)他們匆匆趕到太極殿門前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站在殿內(nèi)。
承奧急不可耐幾乎要直接推門而入,承淇抓過他的領(lǐng)子一把拎回來,“李承淇,你拉我做什么!阿娘遇到危險了,我要救她!”
“承奧!你上個戰(zhàn)場,肚子里讀的那些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李承淇對比自己晚一刻出生的弟弟很有威嚴(yán),“咱們是皇子,父皇處理政事的地方無召不得入內(nèi)!”
李承奧似乎覺得很有道理,卻又一時為難,“那怎么辦???我們總不能看著他們構(gòu)陷阿娘吧!”
承淇聽到里面隱隱有女子的啜泣聲,趕緊道“我們現(xiàn)在外面探聽一下情況,若是阿娘有難,倒時我們再沖進(jìn)去也不遲!”
承奧只得聽從同胞兄弟之言。
兩人只聽到父皇帶著極其暴躁的怒吼,“江滿秋,朕何時虧待于你!這些年你想要什么朕未曾給過你?你還敢當(dāng)著朕的面喜歡別的男人,朕看是自己太過寵信你和你的兒子!”
江貴妃眼含熱淚看向皇帝,“陛下何出此言,妾七夕那日不過陪著杜尚宮聊會閑話,怎么會與西域男子有所糾纏?”
皇帝甚至懶得看她,直接把袖子沖著盧風(fēng)華甩甩,盧氏會意,帶著一絲得逞鄙夷的眼神看向江貴妃,“貴妃娘娘,自以為行動細(xì)致,可您終究露馬腳了?!?br/>
她說完,滿秋的心忽然沉到低谷,這盧風(fēng)華是抓到切實把柄了。
可盧風(fēng)華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聽到門外又有人傳來一聲通報,御史臺魏大人求見——
皇帝原本打算把后宮穢亂的案子申請,但是小太監(jiān)卻再度進(jìn)來報告說,魏大人說此事同紀(jì)洛甫紀(jì)大人落獄一事有關(guān)。
皇帝冷笑一聲,“主仆兩個一個在宮內(nèi)穢亂宮闈,一個在宮外企圖謀逆,當(dāng)真是天下萬民之表率!”
盧風(fēng)華隱隱帶著嘴角的笑容卻不說話,只是看著江貴妃,看她這次還怎么翻身!
滿秋只得僵硬著脊背接受皇帝如刀子一般割人的眼神。
“你在宮外跪著,等候處置!”
滿秋頷首不言語,便隨著眾人離開。
來到太極殿,此時天色竟然已經(jīng)發(fā)暗,她無奈苦笑,揉揉跪久的膝蓋繼續(xù)支撐在地上。
盧風(fēng)華卻仍舊沒走,只是冷笑著看她一系列舉動,然后垂首用長發(fā)掩蓋了她的唇角,“娘娘,您的好日子不遠(yuǎn)了,不用謝,您活該。”
說罷,轉(zhuǎn)身離開。
魏無忌急匆匆進(jìn)宮,帶著一臉肅穆,內(nèi)心的擔(dān)憂旁人無法窺探,只是進(jìn)殿之前看了皇帝一眼,見到滿殿的太監(jiān)宮女,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陛下還請屏退左右!”
皇帝聞言揮揮手,左右之人盡數(shù)離開,片刻皇帝坐在龍案前,凝視著魏無忌,如今此人也算是他在朝廷的耳目。
“愛卿,此番匆忙前來,所為何事?”
“陛下!”魏無忌誠惶誠恐,“臣,臣,發(fā)覺自己師父王盧為安王黨羽,思及近期之事,實在內(nèi)心焦慮,不得不向圣人告發(fā)!”
太極殿忽然再度沉寂。
良久,魏無忌終于聽到皇帝威嚴(yán)的聲音從殿上涼涼響起,“愛卿,這樣的話可不能任意妄言,否則你即便有十個腦袋朕也不夠砍的?!?br/>
“臣……臣有證據(jù)在此?!蔽簾o忌從懷里掏出一張信紙,然后肅穆交到皇帝跟前。
皇帝垂下眼皮,“這是什么?”
“這是王盧與三皇子門客往來信件,臣……臣前幾日無意在王大人書房中得來的。”
“哦?”皇帝聲音冷冷一轉(zhuǎn),然后抬起眼皮淡漠看著他,然后從鼻尖傳出一個冷哼,“這么巧?”
“不,不是,臣并非有意!”魏無忌如坐針氈,“臣那日在王大人家,見到一本圣帖,那圣帖失傳多年不想在王大人家找到,那可是魏晉的大家,臣當(dāng)時也只是一時貪圖,才偷著昧了,可,可誰料……”
皇帝心下了然,隨即打開這份書信,發(fā)現(xiàn)竟然當(dāng)真是安王的字跡,言語間還稱王盧為王卿。
魏無忌卻在皇帝看這封書信的時候大著膽子抬起頭來,打量皇帝的面色,他咬咬牙,自古富貴險中求,師父,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看誰能笑道最后吧!
……
江尚書府的書房一向只有男子才能涉足,平日里除了老爺便只有夫人能夠入內(nèi)伺候姥爺和一些身份不凡的客人們。
林夫人是世家小姐,一舉一動都帶著高門鼎食之間豢養(yǎng)出來的溫良恭儉,她從小丫頭手里接過剛剛制好的荷花甜湯,淡粉色的花瓣柔弱漂浮在蜜色湯汁中,好似美人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
她端到客人面前,然后又給自家老爺送了一碗。見到老爺抬頭對她溫柔和睦的笑容,她一如害羞的小女子一般,嫣然低頭。
隨即帶著蟲鳴走進(jìn)夜色。她看著書房外精致的花園景色,老爺今日迎接的人似乎不常見到呢。她依稀記得是刑部尚書,姓宋。想到那人進(jìn)入江府的時候不由分說直接黑著一張臉把自家夫君拽走的樣子,還真是有趣。
宋濂捧著一碗溫涼的荷花蜜湯,毫不顧忌禮儀直接半碗咕嚕下肚,喝完還好似意猶未盡般得嘖嘖嘴?!澳阏f你這人,自己已經(jīng)布置好了后半局就直接告訴我?。∧憧次曳讲疟荒銍樀?,在老至尊面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江然沒理他,只是垂著眼皮淡淡看著下方的棋局,食指和中指摩挲著白子,指節(jié)鮮明。
他心不在焉的敷衍笑笑,“沒什么,這個局的結(jié)尾很快就要來了,沒什么懸念,不過是一些跳梁小丑的垂死掙扎罷了。”他緩緩抬起眼皮,似笑非笑,“不如我們賭一賭,那安王會丟盔棄甲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