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洛狼狽地落地,見剛才住的屋子眨眼間面目全非,他驚異的眼珠差點沒瞪出來。不敢相信眼前如瘋魔附體的女人就是他的王妃。
只見花非力大無窮,抱著巨大的房梁柱子一個橫掃就將屋子夷平,一間砸完再砸另一間,如地震般的聲音將所有的下人從清晨的夢中驚醒,跑出屋外看到的奇觀讓他們全部目瞪口呆。
卓洛也不例外,一如旁人般張著大嘴難以置信,砸房子的女人真的是他的王妃嗎,那小小的身軀怎么能舉得動多于她體重幾十倍的重物,
克羅吧匆忙上前問道,“大王,現(xiàn)在怎么辦,要不要撒迷藥,”
卓洛擺擺手,“不妥,恐怕是昨日用藥過量才如此,先觀察一會兒?!?br/>
“是?!笨肆_吧擦了一把汗,再看王妃,放聲笑著,如三歲孩童般亂砸東西,說話的功夫已經摧毀十間屋子了,照這個速度,一個時辰不到,公主的府邸將變成廢墟,這宅子算來也有百多年的歷史,里面每個物件都是經過千挑萬選的,就這么毀了委實可惜,克羅吧嘆了嘆,難怪王妃異常囂張,原來有神功護體。
膽小的婦孺嚇破了膽,一個個驚聲尖叫,克羅吧迅速派人將閑雜等人清場,外加封口。
“哈哈,這是我的如意金箍棒……”花非邊笑邊喊,粗重的梁柱好似沒有任何重量,讓她耍的極為順手。
卓洛看實在不行,飛身沖了過去,試圖將她點穴,手剛伸到她胸前,不想花非變得十分機敏,左臂一個橫掃打在卓洛身上,力道大的將他打出十幾米外掉入廢墟當中,震得卓洛五臟全麻,雙耳嗡嗡作響。
克羅吧見不妙,扯著公鴨嗓子大喊:“御醫(yī),快傳御醫(yī)……”
卓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望了望天,頓感天旋地轉,克羅吧忙將他扶住,卓洛穩(wěn)了穩(wěn),道:“先讓王妃砸著,你快去準備大網,待王妃累了,多派些侍衛(wèi)將其擒住,記住,千萬不能傷了王妃?!?br/>
克羅吧領了旨,匆忙去準備,卓洛追在花非身后,看她狂魔亂舞,見什么砸什么,像身內住進了不可理喻的惡魔,按說藥物只是促發(fā)人深層的**,平日看起來端莊驕傲的王妃,沒想到還有這般暴力的一面。
一刻鐘后,花非力氣漸小,開始抱不動梁柱,于是放下梁柱,正好腳下的廢墟中有條長鞭,伸手撿了起來,瞄了瞄四周,就發(fā)現(xiàn)卓洛一人在近前,咧嘴一笑,舌頭舔了舔嘴唇,道:“站住,別動!”
卓洛就沒動,還沒反應過來時,花非揮手就是一鞭子,卓洛躲已是來不及,情急之下背過身,避過要害之處,這一鞭子實實地抽在卓洛身上,絲薄的睡袍綻裂,底下的肌膚被抽的血肉模糊,傷口極深,從脖子一直從后背延伸至大腿,痛的卓洛倒吸了一口涼氣,噌的竄出十幾米外,回身看花非,不想她好像認準了目標般追了過來。
卓洛在前面撒鴨子狂奔,花非后面輕松地追,追上抽兩鞭子,然后放慢腳步讓卓洛跑,見距離夠了再追,追上再抽,樂此不疲。
沒多一會兒卓洛后身全部被血水浸透,鞭痕縱橫交錯,活脫脫變成了一個血人,慘不忍睹。
克羅吧在暗處大喊:“大王,要不要放箭?”
卓洛喘著粗氣回道:“不行,不準放箭,快拿大網來!”
“大王再堅持一小會兒,馬上就能拿過來了……”
過了會兒,克羅吧喊道:“大王,快往這里跑,已經布好陣了?!?br/>
七八十人放了十多張網才將她制服,花非被綁成個一個碩大的粽子模樣,并派人嚴加看管,稍有掙扎跡象再捆一圈繩子。
這邊御醫(yī)把卓洛從頭到腳包扎成了木乃伊,盡管他拼死護住了臉,耳朵后面還是被抽了,多少算是破相,卓洛對滿身傷并不在意,心想等王妃恢復神智再慢慢折磨她不遲。
第二日卓洛宣布起駕回宮,大夫人看宅子滿目瘡痍心疼的掉了淚,而大王就賠了一百兩銀子,自己還要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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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兩頭,聞流墨棄下花非,逃出被重軍圍困的宅子后,跑到山里的一間破廟歇下腳來,扶著墻鮮血哇哇吐了一地。鯨魚掃身,力道驚人,震得他五臟俱裂,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不想在人前露出脆弱一面,勉強提著一口真氣堅持到這,方才用力過猛,此時真氣潰散,若無靈藥,怕是時日不多了。
聞流墨倒在干草堆里,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如此倒霉,在近海還能碰到鯨魚?難道是跟龍王有仇?
來這個蠻夷國度的路,海上可吃了不少虧,先是坐著大船而來,突遇□風,將四層高的大船掀翻,然后在海上漂流了半個月,好不容易遇到個小島,還被困了半年!這次坐小船出海,也就一天多能到的距離竟然碰上鯨魚!倒霉也能倒出花樣來!
聞流墨失血過多,渾身冰冷,蜷縮著身體發(fā)抖,靜寂中不明白思緒為何會飄到花非身上,回味她搞笑的表情,思念她身上的味道,夜深了,她身邊是那個妖怪男,想到這,他更不明白為何自己會覺得凄涼,嫉妒到抓狂。
不該有這樣的思緒,不可能,他曾是大哥的女人,跟本就不該有這般想法,可原本有很多次丟下她而去的機會,自己卻一次次控制不住的再回去找她,想到在豆門城花非差點被陌生男人玷污,他的心騰的被揪了起來,這次,妖怪男會不會再折磨她?
聞流墨氣悶不已,睜大雙眼,望著破廟中的漆黑,回想著這個讓他初見就渾身不爽的女人,也是第一個見到自己沒有心醉神迷的女子。
那天,熙攘的集市上,一眼便瞅見了她,以為是律良玉,但又不像,說不上是哪里不像,可能是眼神吧,鎮(zhèn)定自若,目空一切,看了就想抽。她瞥了自己兩眼, 屬于肆無忌憚的打量,嘴角微笑著,那一刻腦海里瞬間映出了一片意像:她正踩著自己的脊梁狂妄地笑著,似乎在說: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掙扎,無論如何想要擺脫,卻是徒勞。
這感覺十分奇怪,又極為深刻,讓聞流墨從靈魂深處抖了抖,他站在原地良久,不爽!不爽!不爽到極點!
破廟中破敗的佛堂中,幽幽地閃出一個人影,見聞流墨頹廢的倒在亂草中,形象全無,他搖了搖頭,嘆道:雖然你是頭兒,但關鍵時刻還得靠我。
閃出的人,周身散發(fā)著淡淡的白光,琥珀般瑩綠的眼眸如天池般深邃,這人正人花非魂牽夢繞的花癡對象——帥的慘絕人寰的救命帥哥。
他走到聞流墨近前,從上到下把聞流墨掃了掃,蹲□,掏出木梳給聞流墨梳了梳,淡淡道:“我們一向是頭可斷發(fā)形不能亂!”
聞流墨當然也看到了他,見此人正是上次身負剪傷時,送他靈藥的那位主兒,記得上次他忽然乍現(xiàn),對自己頗為鄙視的哼哼了幾下,放下靈藥就走了,連個交待都沒有,拽的二五八萬的。
聞流墨歪了歪頭,躲過綠眼男的梳子,沒好氣地道:“你誰啊!神經!”。
綠眼男不客氣地道:“沒有我,你簡直一無是處!”
“你到底是誰,神神叨叨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有病?。 ?br/>
綠眼男輕咳一聲,道:“我來是為了我們以后的幸福生活,你轉世之后以前的事兒也不記得了,唉……”
聞流墨白了他一眼,“什么‘我們’你是你我是我,什么叫我們的幸福生活,告訴你我喜歡女人,你遠點!”
綠眼男也不急,手一伸,從空中拽出一張床榻,那張床榻似乎從空間的裂縫中而出,看得聞流墨一楞,吃驚不小,心道這回碰到比妖怪男更厲害的主了,按了按龍吟,警惕地看著綠眼男,又一尋思,上回他能給自己靈藥,不太像敵人,而且這人從心理上并不排斥。
綠跟男懶洋洋地倚在榻上,皺了皺眉,似陷入深思地道:“說來話長,你就當聽個故事吧?!?br/>
他自故自地說道:“幾千年前,那時………”說到這兒聞流墨道:“打住,什么?幾千年?到底是哪年?”
綠眼男不悅地道:“七八千年吧,你別插嘴!”接著又道:“那時我們還是個壞蛋?!?br/>
聞流墨又打斷道:“什么壞蛋!二爺我一向站在正義這一邊的!”
“你閉嘴!”綠眼男沒好氣,皺著眉頭解釋道:“壞蛋不是指壞人,而是壞了的蛋!”
“胡說,二爺怎么可能是個蛋!”
綠眼男無語,沒理他,道:“這個蛋非比尋常,遺自遠古,是雙魂九面墨麒麟的蛋化石,這是遠古神獸未出世便夭折的后代,遠古到現(xiàn)在天譜上都無記載,只在傳說中出現(xiàn)過,所以現(xiàn)在身價尷尬,仙界不承認,只能混跡人間。”
“等等,蛋都變成化石了,不就徹底壞了,還有什么好說的!”聞流墨不耐煩地道。
綠眼男點點頭,道:“如果她不出現(xiàn),我們只是深埋在山中的一塊石頭,埋在土里永無現(xiàn)世之日?!?br/>
“你說的她是誰?”
“花璃,是頭狐貍,就是花非的前世, 二十年前我們才發(fā)現(xiàn)她不是頭狐貍,真身是封在冰狐體內的炙焰真火?!?br/>
“你能不能說簡單點!”這位綠眼男已經把他繞暈了。
“簡單的說,就是她躺在蛋上幾百年,我們才重新恢復生機,破殼而出?!?br/>
“難道我們是雙胞胎?”聞流墨問道。
“不是,都說了是雙魂九面墨麒麟,顧名思義就是一身有兩個魂魄,我的魂魄駐在你的尾巴上,你活著的時候我們彼此相連,思維又各自獨立,但這個要命的特點也是我們種族滅亡的原因,全都沒事跟自己的尾巴斗來斗去的,本來數(shù)量就不多,現(xiàn)在全死光了。”
“哦,你是我的尾巴?那我死了你不就爽了?”
“爽個屁,你見過一根單獨活著的尾巴很爽的嗎!”
聞流墨斜著眼看綠眼男,“道是沒見過?!?br/>
綠眼男接著道:“剛出世時我們在深山中自由自在,與生俱來的力量加上聰慧的頭腦很快修得功力大增,山中所有妖獸全不是我們的敵手,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萬眾臣服。壞在有一天看到一只狐貍,底子雪白雪白的,上有些紅色花斑,如落在雪中的紅梅,煞是好看,我們當時就動了心,決定將它的皮剝了當坐墊,哪知這個決定毀了我們的前半生,那狐貍就是花璃,炸了毛把我們一通燒,導致功力全廢,被拖回她的洞里當成了坐墊,你當墊子我當枕頭。歲月蹉跎,一晃幾千年,中間我們也跑了不下百次,每次到人間,人間就是新的一翻變化,雖然無限向往,但那死狐貍每次都能將我們找到,結果都是功力全廢,繼續(xù)回洞里當坐墊。花璃幾千年都不開智,頭腦簡單一根筋,就認準了一件事兒去做,但上次,二十多年前我們跑了以后,她并沒有在一年之內尋著氣味追來,原本我們已經做好被追到,然后烈火焚燒后功力全廢的準備,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她來,等的時間越久越急,最后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怕她出了意外,于是滿世界的找她,四處打聽才知她得了狐祖的次方空間,穿到了異世界玩去了。當我們找到她時,發(fā)現(xiàn)她已不是頭狐貍的模樣,習了些皮毛仙術上了女人身,愛上了那女人的丈夫……”說到這兒,綠眼男無限惆悵地嘆氣。
聞流墨笑道:“我說尾巴,你是被她虐出感情了嗎?”
“叫我墨尾!”綠眼男道,又望了望聞流墨,“你當時和我是一樣的心情,相守幾千年,雖然沒有將彼此看□ 人,但無數(shù)個日夜相依,早就將她視做已物,現(xiàn)在她心里有別人,我們不能接受?!?br/>
“那我是怎么死的?”
“花璃任意妄為,眾仙神懼怕她強大的力量,視其為仙界劫難,請出斬仙碎魂刀,想把花璃的能量打散,我們在前邊給他扛了一下,你的魂魄就飛了,花璃在后面也受了傷,碎魂轉世就是花非,我想,你現(xiàn)在見到她時,也能感受到深深的感情?!?br/>
聞流墨道:“深深的厭惡之感也算深深的感情?”
“跟我你就不必掩飾了?!蹦残α诵?,道:“寫命冊里并沒有寫你和花非會有男女之情,不過我會給你們創(chuàng)造條件,誰也不會發(fā)現(xiàn)?!闭f著手中變出一粒丹藥,丟給聞流墨,道:“你現(xiàn)在吃了這丹藥,恢復氣力后馬上把花非強回來,然后不走海路,從荒漠穿到西海岸,將她送回大寧,路上我會為你爭取時間,一定要讓她愛上你?!?br/>
“送到大寧之后會怎樣?”
“寫命簿里已經安排好了,你繼續(xù)榮華富貴,花非繼續(xù)遭罪,我會看著安排的,你放心?!?br/>
聞流墨吃了丹藥,頓覺暖流溢身,渾身已無沉重之感,抱了抱拳,道:“謝了!”
墨尾笑道:“沒有我,你可怎么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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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大王鑾駕緩慢前行,縱長的隊伍走一段歇一會兒,全因卓洛的傷稍有震動便錐心之痛,他趴在馬車里,不時望望身邊被捆成蟬蛹的花非,真切地體會到什么是愛恨交加。
前方是高山之中開的路,兩側均是山崖,原來較為寬的護隊不得不變瘦,從上面看拉成長長的一根線,正是出手的最佳時機。
隊伍在慢慢前行,所有人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以為是附近的花草之香,還有人猛吸空氣,想多聞聞這奇異的香味。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人都覺深深的困倦,走著走著,撲通撲通一個接著一個倒地而睡。
卓洛在馬車里,空氣相對封閉,當他聞到香味時便察覺不對勁,娟帕沾了點水捂住口鼻,探頭看窗外,護衛(wèi)皆神智混沌,他心道不好,不多時護駕之人全部倒地。
卓洛也漸覺困乏,但他一動,身后的傷便撕裂般疼痛,一下子變得異常清醒。
馬車已停下,卓洛顫抖地爬了起來,執(zhí)起劍,將花非護在身后,過了會兒仍然不見任何人出現(xiàn),香味愈發(fā)濃郁,卓洛頂不住,長劍落地,人也隨之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