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雪兒……”
齊無病連叫了她兩聲,夜雪才回過神來,抬起鳳眸看著齊無病,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清冷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道:“不要,無病,我不要……”
齊無病沉默下來,握了握手中的瓷盒,隨手放在了旁邊的雪地上,唇角凝起一個溫和的笑,道:“好,不要,那雪兒可愿意陪我去看一看雪山的日出?”
夜雪點了點頭,便去扶齊無病,齊無病卻一把將夜雪攬進懷里,深呼吸了兩次,突然腳尖一點,竟帶著夜雪向東方最高的那座雪峰飛去。
在場的眾人神色一變,立刻便跟了上去,只是他們此刻比不上齊無病,公冶凌要三次借力,樂正染痕與公冶清要借力四次,而公冶墨中間只借力一次,晶珠則稍弱些,連連借力,最后一個上了雪峰。
齊無病帶著夜雪一落地,便再次劇烈咳嗽起來,口中噴出大量鮮血,點點滴滴灑落在銀白的雪地上,仿若朵朵紅梅,點綴成一種妖冶的絢麗。
“無病……”夜雪清冷的鳳眸含著淚光,絕美的臉因為寒冷和哭泣變得有些嫣紅,卻更增添了艷色,而她梨花帶雨的樣子,也更惹人憐愛。
這一切映在齊無病的眼中,他忍不住將她呵護入懷,憐惜道:“雪兒,不要為我哭,你看,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這本是安慰,可是卻越發(fā)觸動夜雪,她抬手圈住齊無病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里,終于痛哭起來,清冷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道:“不要死,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什么都……答應(yīng)……”
齊無病溫和的眸子忍不住泛起水汽,他緊緊擁住夜雪,臉頰磨蹭著夜雪頭頂柔軟的發(fā)絲,許久才柔聲道:“吾所不舍……唯卿而已?!?br/>
夜雪一僵,越發(fā)用力的抱著齊無病,可是哭聲卻被她咽了下,只是身子顫抖的厲害。
公冶清妖冶的桃花美眸閃了閃,輕“咳”了一聲,走到公冶墨身邊,海水般優(yōu)雅的聲音說道:“皇兄,這樣好么?”
公冶墨卻似沒有聽到一般,冷寂的赤眸一瞬不瞬的看著相擁的兩人,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蕭殺陡然放大了數(shù)倍。
齊無病眼角的那滴淚終于落了下來,滴落在夜雪軟緞般的發(fā)間,薄唇卻揚起一個溫柔的笑,道:“你不是答應(yīng)陪我看日出么?”
夜雪強迫自己收起眼淚,在齊無病懷里抬起頭,道:“嗯,我們看日出?!?br/>
齊無病擁著夜雪在雪地上席地而坐,溫和的眸子看著東方飛揚的云霞,唇角勾著一抹懷念,道:“那時,晶珠只有十五歲,我們也是在一座雪峰上,這樣靜靜的看日出,那時,我以為我這一生,再不能放下那個如朝陽般耀眼的女子……”
夜雪清冷的鳳眸看著齊無病,只是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唇角的那抹懷念,聽他說著往事,不覺輕聲道:“原來,在你心里,晶珠如朝陽般美好。”
夜雪說著,不禁轉(zhuǎn)向站在一旁的晶珠,只見她看著東方的云霞,眸中閃著淚光,艷紅的云彩映著她艷麗的容顏,果然不遑多讓。
只聽沉浸在回憶里的齊無病,又道:“是啊,后來無論經(jīng)歷了多少事,她與朝陽可爭輝的容顏,始終被我珍藏在心底,直到……”齊無病收回視線,低頭看著懷里的夜雪,唇角勾起一抹溫柔,道,“直到遇見你?!?br/>
“我?”
齊無病嘆了口氣,靜默了一會,唇角又勾了起來,道:“初見時,你已經(jīng)是墨王妃,所以,從一開始,我便沒有機會,雖然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心,卻不受控制?!?br/>
“無病……我……”
齊無病撫了撫夜雪的肩,溫和的語氣續(xù)道:“最初時,我又何嘗不是逃避,可是那天,我牽你的手,你沒有拒絕,這讓我莫名的生出不甘,我想到自己對你的魂牽夢縈,想到每次見到你都會變得不像自己,還想到你對任何人,全都是一樣的冷冷清清,于是我想,為什么我不能爭取你?”
夜雪垂下清冷的鳳眸,原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齊無病抬起夜雪的下頜,讓她看著自己,溫和的雙眸蓄滿溫柔,輕聲道:“雪兒,從一開始,我便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想帶你離開那場紛爭,給你自由?!?br/>
“無病……”
齊無病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溫和的聲音一字一句道:“雪兒,我愛你?!?br/>
“不”夜雪身子一僵,下意識的避開齊無病的視線,清冷的鳳眸無法聚焦,口中吞吞吐吐道,“不是……不是的……你愛的是晶珠,我只是替代品,愛一個人,不可能這么容易就……”
“雪兒,聽我說?!饼R無病溫和的眸子閃了閃,唇角的笑有些無奈。
夜雪又將視線轉(zhuǎn)回來,可是卻不敢再去看齊無病的雙眸,只是看著他的薄唇。
齊無病嘆了口氣,只得由她去,溫和的聲音又說道:“不錯,如果是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移情別戀呢?所以,那不是愛,或者說,我對晶珠,并不是男女之愛?!?br/>
夜雪微微怔了怔,終于抬眸去看齊無病的雙眼,他卻看向那初升的朝陽,薄唇開合,又道:“晶珠,就像是一場美夢,我其實從來沒有想過去了解她,我愛上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她,所以,我可以看著她愛上別人,甚至為她謀算。”
齊無病略頓了頓,溫和的聲音又道:“其實,如果真的愛一個人,即便是我,也無法做到不去嫉妒,正如我對雪兒,我嫉妒任何可以擁有雪兒的男人,嫉妒到發(fā)狂,嫉妒到恨不能殺了他……”
“無病……”夜雪鳳眸沉了下去,她沒有想到,淡漠如齊無病,也能說出這番話,可是面對這番話,她能說的,便只有:“對不起……我……”
就那么毫無征兆的,鮮血從齊無病的唇角緩緩溢出,他卻似沒有知覺一般,優(yōu)雅的擦去,溫和的聲音沒有任何改變,道:“你沒有錯,不必道歉?!?br/>
齊無病收回視線,落在夜雪皺起的眉宇間,道:“雪兒,該道歉的人,應(yīng)該是我。”
齊無病薄唇抿了抿,才又道:“雪兒,我騙了你,其實我根本沒有辦法解十七重天的毒,早在幾十年前,齊家至寶千年雪鷗便遺失了,后來,就連那最后一瓣千年雪蓮也被百里歸盜了去,只剩下一只百年多的雪蠶,可是那雪蠶,只對寒毒有效,無奈之下,我只能想辦法將你身上的十七重天變成寒毒,我當時沒有告訴你,一方面的確是為了晶珠,可是,更多的,卻是想讓你離不開我?!?br/>
齊無病眸中閃過無奈,續(xù)道:“可是,事與愿違,我以為有一年半載時間,我一定能解了你身上的寒毒,卻不想公冶墨竟設(shè)計了這樣一局,”齊無病嘲諷的一笑,又道,“不過,今日這個結(jié)果,倒是我們所有人都想要的?!?br/>
夜雪不覺也勾起了唇角,前因后果放在一起,確如齊無病所言,公冶墨離間了齊家,讓公冶凌失了左膀右臂,公冶凌也解了那場戰(zhàn)爭留下的心結(jié),齊無病也讓齊家完全隱世而居,從此遠離世俗爭斗,可是……
夜雪唇角的笑變得有些苦澀,清冷的鳳眸又涌上水霧,她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又吐出來,道:“可是……你卻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值得么?”
齊無病久久沒有言語,雙眸一瞬不瞬的看著朝陽,就在夜雪意識到什么,緊張的叫了他兩次,他才又說道:“雪兒,你身上的若隱仙詭異難測,我研究了許久都不得要領(lǐng),但是,我知道還有一個辦法,那便是菩提門的禁術(shù),我若不在了,只怕也只有這個辦法能保住你的性命,所以……”
齊無病沒有再說下去,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身體卻虛弱的不聽使喚,夜雪忙扶住他,用自己嬌小的身子支持他的平衡。
齊無病卻將她略推開些,轉(zhuǎn)向立在不遠處的公冶墨,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聲音也不似剛才溫柔,道:“墨王爺,這世間若還有一件讓我感到遺憾的事,那一定是我心愛的女人承歡身下時,口中叫的竟是你的名字?!?br/>
齊無病話音一落,雪峰上的氣氛便完全凍結(jié),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
夜雪忙看向公冶墨,只見他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那赤紅的眼眸,仿若要將她燒成灰燼。
這時,卻聽見齊無病溫和的聲音,突然在耳邊輕聲道:“雪兒,永別了,如果可以,請不要忘了我。”
夜雪一怔,忙回頭,卻只看見齊無病淡青色的衣袂在眼前掠過,下一秒,便迅速墜下了懸崖。
夜雪不及多想,回身便要跟著齊無病跳下去,卻不想竟被人拉住了手腕,夜雪奮力想要擺脫束縛,雙眸看著齊無病掉下去的地方,喊著:“無病,無病……”
身體被大力拉扯著,掙扎許久,她終于聽到一個沉冷的聲音吼道:“蕭夜雪,你是本王的妻子!”
夜雪終于停止了掙扎,緩緩轉(zhuǎn)身看著死死扣住自己手腕的人,眼前模糊了許久才看清那人的相貌,他,白面赤瞳,仿若來自地獄的魔鬼,卻又一身風(fēng)華,絲毫不遜于降世的謫仙,這個人,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么……
夜雪怔愣了許久,才恍惚叫道:“墨……是你么?”
不知為何,公冶墨的身體微微有些發(fā)抖,可是,他還是壓抑住自己的情緒,沉冷的聲音回答道:“正是本王?!?br/>
夜雪也不顧他此時反常的樣子,一頭撲進他的懷中,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公冶墨卻任由她抱著自己痛哭,壓下想要安撫她的雙手,直直的矗立著一動不動,帶她的哭聲低下去,才將她推離自己,沉冷的聲音終于道:“你欠本王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