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還沒有回來么?」沈玉跟在最后,悄悄問沈牧舟。
林顏汐仰頭看了眼沈牧舟,他沉默不言,眸色幽深,能看出他臉上隱隱的擔(dān)憂,「沒有。」
按照時間來算,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傍晚,小六是一早出發(fā)的,應(yīng)該援兵早就到了,就算有什么情況請不來援軍也會傳信回來,可整整兩天音訊全無。
沈牧舟說道:「不過暗哨已經(jīng)將消息傳遞回都城。」
幾個人再次回到鬼城,這里處在地下,也沒什么白天黑夜之分,昏暗的燭火映照在狹窄悠長的階梯上,時不時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回響,一路往下走,直到一處開闊處,再往前就是鬼城的主街。
鬼城會在初一、十五特定的時間開放,七天便會關(guān)閉,閉城后,若再想進出就要等下個月的初一、十五。
今天已經(jīng)是最后一天。
林顏汐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鬼城與那天我們來時的不太一樣?」
說不上哪里不一樣,總之是怪怪的,隱隱有些不安。
沈玉朝兩側(cè)瞧了瞧,漫不經(jīng)心道:「哪里不一樣?這些攤主不都是這樣么,圍著面巾,裝神弄鬼的?!?br/>
沈牧舟沒有說話,卻留意到兩側(cè)的攤主前沒什么客人,偶爾有的攤位前站了一兩個客人,雖看上去像是在談?wù)撌掷锏奈锛?,可眼神卻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又很快收回。
林顏汐丟給沈玉一個看傻子似的眼神,「你在皇室之中真是一股清流?!?br/>
南閔的皇子能留在都城中的,都有自己的手段,唯獨沈玉,完全是好命。
沈玉起初覺得這話聽起來沒什問題,他一只手縷了下額前的發(fā)絲道:「那是自然?!?br/>
隨即看到林顏汐一個別具深意的笑,他指著林顏汐問道:「嘿,你這小丫頭,你什么意思!」
見他反應(yīng)過來,林顏汐趕緊跑到沈牧舟身后,沖他做了個鬼臉。
沈牧舟瞥了眼沈玉道:「別鬧了,我們先進知海樓?!?br/>
夢兒說過,這些人不會進知海樓鬧事,所以無論外面這些攤主目的是什么,進了知海樓也是暫時安全的。
他自然的拉起林顏汐的小手,將她護在身側(cè),往知海樓走去。
沈玉不服氣道:「你這偏心眼都偏到家了!」
知海樓前已經(jīng)沒有了昨日那些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的尸體,和往常一樣,有幾個姑娘在門前站著招攬客人,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呦,你們來了?!?br/>
蓮兒姐見他們來了從門內(nèi)迎了出去。
林顏汐不得不佩服這些女子的本事,熱絡(luò)迎上前時,好像那日的一切都沒發(fā)生過,他們只是這里的熟客而已。
沈玉指著她道:「就是她!就是這女子帶我和小六進了廂房,迷暈我們?!?br/>
蓮兒姐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依然笑得諂媚,「這位公子客氣了,快進來吧,有人早就等著你們了?!?br/>
客氣?
誰跟你客氣了?
沈玉一臉警惕的瞪著她,蓮兒姐笑著拉過沈玉的手,沖他拋了個媚眼,沈玉臉上的寒色漸漸褪去,反手也握住蓮兒姐的手。
隨著她一同往樓內(nèi)走去。
林顏汐瞧著沈玉這副貪戀女色的模樣,忽然可以理解為什么羅景心不喜歡他了,都城傳聞可見不虛。
其他姑娘擁在沈牧舟身邊,「公子生得真俊俏啊。」
幾只纖纖玉手要纏上沈牧舟的臂膀,他長刀擋在身前冷道:「都讓開?!?br/>
姑娘們一看這,也不敢再自討沒趣,散了開。
「過來?!股蚰林刍仨蛘驹谶吷系牧诸佅姓惺郑寄烤徍土嗽S多。
知海樓的姑娘們立即朝林顏汐投去艷羨的眼神。
林顏汐撇撇嘴,每次都是這樣,在人前裝著與她親近惹得誤會猜忌,實際上人家心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過也都習(xí)慣了,她乖順的走了過去,與沈牧舟一前一后,隨著蓮兒姐進了一間屋子。
這次他們比以往更謹(jǐn)慎了些,沈牧舟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掀開八角香爐蓋子,用茶水潑滅了熏香。
又四處查探了下這間屋子,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蓮兒姐見此笑了下道:「放心吧,這屋子干凈得很?!?br/>
「夢兒整天等著你們,她那個傻丫頭,為了幫你們,受了樓主好一頓責(zé)罰?!?br/>
蓮兒姐長得只算清秀,舉手投足間風(fēng)騷嫵媚,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她臉上總是掛著那種勾人似的笑,提到夢兒時她眸底露出一絲隱隱的擔(dān)憂,笑也斂藏了幾分。
林顏汐并未能給夢兒帶來顧青,她流出一絲愧色問道:「那現(xiàn)在夢兒還好么?」
蓮兒姐搖搖頭,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她......病了,心病。顧青呢?你們沒能找到他么?」
想說的話如被哽噎在喉嚨里那般,林顏汐一時不知該不該如實回答。
沈牧舟把話接了過去道:「他死了?!?br/>
蓮兒姐先是一驚又冷笑了下:「得了吧,他那個貪生怕死的,好不容易逃出鬼城,定是早就變心和別人雙宿雙飛了,能舍得死?」
「我看是他不敢再回來了,你們不必騙我!」
不等他們追問,蓮兒姐主動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休道:「當(dāng)年他來,我看他就不是個好東西,就是個文弱書生,小白臉。仗著自己是琴師,會畫畫,整日接近夢兒?!?br/>
「后來又說什么家里有娘親求藥,夢兒這傻丫頭就信了,以死相逼,求樓主贈藥,樓主看出端倪,去調(diào)查了這琴師的身份。你們猜怎么著?」
他們相視一眼,早已知道了后面的事,沈玉無所謂道:「他家中另有賢妻,這藥是為自己夫人所求?!?br/>
蓮兒姐擺了擺手,這身子往沈玉身上又貼了幾分,手指捏了下他的下頜挑逗道:「公子猜錯了。」
林顏汐不解道:「猜錯了?」
蓮兒姐想到往事恨恨道:「他根本就是個愛慕榮華的小人,縣老爺家的小姐常年病弱,縣老爺極為愛護他的這個女兒,發(fā)出帖子,廣尋名醫(yī)良藥,能治好小姐者賞萬兩白銀?!?br/>
「這顧青揭了帖子,時常以治病為由接近小姐,尋得藥方后,棄了夢兒離開鬼城,樓主豈會輕饒他?在要殺他之時,夢兒求樓主放過顧青,她愿一輩子為知海樓賣命,再不敢有贖身而去的想法?!?br/>
「樓主逼迫夢兒砍斷顧青的一只手,她為了保住他的性命只好如此。在那之后,樓主給夢兒吃了噬憶丸,原本應(yīng)該是完全忘記這個人的,可或許是夢兒太愛顧青,她記得顧青所有的好,唯獨忘記了被他拋棄那日發(fā)生的所有事?!?br/>
林顏汐聽了這故事后喃喃道:「原來,他們之間是這樣的?!?br/>
蓮兒姐追問道:「那顧青可如愿坐上縣令女婿了?」
她搖搖頭,低聲說:「沒有。」
真相總是要比謊言更難讓人接受。
蓮兒姐不可置信的問道:「縣令小姐不喜歡他?這就對了,那個小白臉......」.
沈玉攬住她的肩膀糾正道:「這次你猜錯了,縣令家的小姐十分喜歡他,與他私奔出府,現(xiàn)在過得十分清貧?!?br/>
蓮兒姐若有所思想了會,臉上又恢復(fù)那種勾人的媚笑道:「我去幫你們叫夢兒去?!?br/>
說罷她便扭著細(xì)腰出了屋子,把門輕輕帶上。
「在想什
么?」一直沒有說話的沈牧舟開口問道。
林顏汐悵然的嘆息道:「我在想這顧青何德何能,兩個女子都對他用情至深,他滿腹算計,同時我也慶幸,他未能得償所愿,過上富貴的日子。」
他望向那人,眸底泛起了柔色,打趣著開口道:「別想了,這些事對你來說太難了?!?br/>
小姑娘立馬瞪向他,一點不吃虧的性子,甚至現(xiàn)在都不怕他了。
這是什么意思?
她剛要說些什么,廂房的門被推開,蓮兒姐走了進來,她身后并沒有夢兒跟著。
蓮兒姐揮了揮手帕示意他們過來,「走吧,樓主要見你們。」
三人隨著蓮兒姐穿過好幾扇門,走到一處廂房之中,這個廂房便是上次夢兒給他們下***的那間,踏進屋子之前,沈牧舟頓住腳步。
他拽了下沈玉的袖袍,小聲說道:「五哥,你等在這,我和林顏汐進去,若一個時辰我和林顏汐未能出來,你想辦法把這個扔出去?!?br/>
沈玉從他手中暗自接下一枚暗標(biāo)道:「萬事小心?!?br/>
蓮兒姐回眸看沈玉待在屋外不肯進,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笑道:「謹(jǐn)慎,應(yīng)該的?!?br/>
她拿出兩個絲帶遞到二人面前道:「把眼睛蒙上。」
沈牧舟遲疑了下,伸手要接過她手中的絲帶,林顏汐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安的看向他。
他望著她愣了下,神色變得些許柔和道:「要是怕就和沈玉等在外面,我很快就回來?!?br/>
誰怕了?
林顏汐蹙了下眉,搶在他前面抓起絲帶,驕蠻道:「我也要去?!?br/>
沈牧舟把絲巾攥在手心里不急著系上說道:「解藥?!?br/>
見她疑惑,于是又重復(fù)了一次,「媚藥余毒的解藥?!?br/>
蓮兒姐很快就明白了,她戲謔的問道:「余毒之癥可在體內(nèi)發(fā)作?」
林顏汐這才想到還有余毒這么回事,難道剛才突然心口鈍痛是余毒?
也就是說動心動情了?對誰?沈牧舟!
她下意識用眼睛偷偷瞟向沈牧舟,他神色冷冽,黑眸深處涌動著幾分不自然的慌亂,完全被他那副淡漠的神情所覆蓋。
林顏汐白凈的小臉掃上一層淡淡的紅暈,語氣生硬道:「沒有?!?br/>
蓮兒姐視線留在二人的臉上,只笑不語,轉(zhuǎn)身去一個小抽匣里拿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小黑藥丸子給二人吃下。
等他倆系好絲巾后,蓮兒姐把房間四角的擺件換了個方向,一扇畫后的暗格打開,暗格內(nèi)放著一個八卦盤,八卦牌中間有三個指針。
指針分別扭到相對應(yīng)的位置后,床鋪的木板掀起,一個暗道出現(xiàn)在面前。
進入暗道大概十幾步后,沈牧舟和林顏汐的眼罩被摘下。
面前是一個長相俊美的男人,他沒有與鬼城中其他人一樣用面巾遮住臉,床上躺著一個身穿西域服飾的美人兒。
「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