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哥!一里外果有百十個官兵!”王興小短腿飛快,往回奔來,遠遠的把其他探子甩在后面,“大哥拼了吧!”
抹了把汗,張榮面色發(fā)白,狠瞪了瞪方徊,想斥責(zé)他引來了官兵,但是卻罵不出口,畢竟他算是救了蘇三娘一命,官兵近在咫尺,現(xiàn)在也不是尋他晦氣的時候,即使懷疑他是官府細作。
“呸!”張榮踹了一腳氣喘吁吁的王興,“不就是百十個官兵嗎!嚇成這個鳥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殺他娘的!”
王興撫了撫吃痛的屁股,齜牙咧嘴的喊道:“對!就是殺他娘的!大哥沖在前,兄弟們必會緊跟大哥的步伐!”他抹了把汗,掏出水囊牛飲起來。
“不過嘛,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現(xiàn)在不是拼命的時候?!睆垬s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腹中饑餓感越來越嚴重,直直的感到身體發(fā)飄,不是不敢拼命,實在是沒多少力氣殺將上去了。
又轉(zhuǎn)頭問方徊:“方兄的中策是什么?”
方徊搖了搖頭:“還不是時候!”
張榮一陣眩暈,數(shù)了數(shù)頭頂?shù)男切?,半晌才道:“何時?”
這時,其余探子弟兄紛紛撤了回來,不約而同的喊著“官兵殺過來了!不到三百步了!”
“正是此刻!”方徊虎軀一抖,從懷里探出個方形鐵頭的玩意出來。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輕輕按了一下那個物事,只見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方徊訕訕的咳了幾聲,又背著風(fēng)念起咒語來:“媽咪媽咪哄!”一聲清脆的響聲再次響起,隨之而起的是那物事上的火苗!
眾人大驚!怎么回事!這物事又非火鐮,怎地能生出火來!
只見方徊點著了枯草,茅草地上瞬間燒起了熊熊大火。這一大片區(qū)域的茅草早先被流民拔起食用,以至于形成方圓一里的枯草地。加之風(fēng)力不小,所以火起的很快。
“臥槽!都火燒眉毛了,你們還愣著干嘛!快點分開放火!”方徊收起那個神奇的物事,沖著圍觀的眾人大罵。
“放火!放火!”眾人哄鬧著四散開來,藏在樹林中的人也紛紛跑出來放起火來。
二猛、楊青也跑出牛車幫忙。
一條長長的火帶順風(fēng)迅速的往前吞噬開來,滾滾的濃煙沖天而起,嗆得眾人不住的咳嗽。
“嘿!夠那些丘八吃一壺的了!”張榮往后躲了十多步,避開嗆人的煙霧。
半邊天空紅通通,天空下一陣陣慘叫聲。
“直娘賊!反賊放火啦!快跑啊!?。 ?br/>
“唉喲!俺的眼睛!天殺的反賊??!”
“……”
“成了!成了!燒死這些丘八!”矮個子王興興奮的跳腳大喊,只是蹦了幾下也沒有火苗高,看不到對面的情況。
張榮滿臉敬畏的看了一眼方徊,心道,這人莫非是火神下凡,怎得變出火來,莫非是那物事有神跡?
許多人亦是興奮異常,互相告知正是方徊憑空生出火來,如此這般才輕易的阻了官軍的路!于是眾人紛紛崇拜的盯著方徊。
蘇黎也是一雙感激的眼睛盯著方徊,眼神里還包含著別的東西,原以為自家大哥張榮是世上為數(shù)不多的允文允武的好漢,沒想到潑才般的方徊也是個會使計策的好漢,心里對他的好感越來越濃。
方徊自是享受這崇拜的目光,得意的揉了揉鼻子,卻不想手上的草灰涂抹到了臉上,成了一只大花貓。
他舉手高喝一聲:“弟兄們!”雄渾的嗓音掃過全場,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各個摩拳擦掌,等待著他下一句話。這個好時機,趁著官兵大亂,完全可以沖殺一場。許多人一想到官兵身上的吃食、盔甲以及兵器就兩眼發(fā)光,蠟黃的臉上泛起紅暈來。
只見方徊右手向東一揮:“戰(zhàn)略轉(zhuǎn)移!快撤!”
“啊?”眾人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不是要殺官兵么?老子都準(zhǔn)備好讓官兵鳥朝天了,如此良機竟然要跑?
“噗通!”一聲,張榮栽倒在地。
一旁的弟兄急忙將他扶起,紛紛問怎么了。
張榮打個嗝道:“呃……餓的!”
方徊可不管他們了,你們這些撮鳥想打就打吧,老子要跑路了!
喊上二猛、楊青,往牛車跑去,臨時不忘給蘇黎一個眼神,見蘇黎為難,只好悶頭繼續(xù)跑。
車把式早先被二猛打暈在地,依然躺在車旁,不知是不是在裝死,幾人也不管他了,迅速上了牛車。
方徊剛踏上牛車,卻沒想到車把式迅速的醒轉(zhuǎn)過來,抱住方徊的大腿哭喊道:“好漢,俺知錯了!俺不是人!帶俺一同走吧!”這廝顯然明白了此時的狀況,若被拋下也許會被官兵當(dāng)作強人殺掉。
“哼!你這個見風(fēng)使舵的小人,老子高價雇傭你,你卻出賣我們!若不是我心善,定斬下你的狗頭!”方徊拾起牛鞭抽在他身上,“快些滾吧!你的牛車老子征用了!”說罷扔與他一錠銀子,一鞭抽在牛屁股上,老牛車慢慢悠悠的啟動了。
“大官人!大官人!小的知錯了……”車把式一路追著牛車,一路不停的道歉,身后快哭出了一條河來。
“大哥!我等該如何是?!”蘇黎忘著遠去的牛車,急切的問張榮。
張榮卻是猶豫不決,眼前正是難得一遇的殺官兵的好時機,為死去的弟兄報仇、為死去的鄉(xiāng)人報仇。想起死難的弟兄以及跟隨的鄉(xiāng)人,他兩眼就紅了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三娘,你說大哥是不是錯了!”張榮忘著沖天而起的火光,“大哥無能,原想帶著你等去往興州投奔史大哥,卻不料陷入了如此慘境!你說大哥是不是錯了!”張榮的眼神黯淡了下來,造反十年來,他看不到希望,哪怕絲毫的希望。
蘇黎咬了咬嘴唇,鼻子一酸,眼角濕潤了,她一向視張榮為親人:“大哥!錯的是無道的朝廷!是這不仁不義的老天!”
閃動的火光不斷的映在她臉上,兩只大眼睛裹著一層霧氣。
“大哥!方兄弟曾說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三娘覺得當(dāng)下應(yīng)該速速離去。大哥!我知道兄弟們都想報仇,三娘不怕死,也想殺盡官兵報仇!可是,弟兄們只剩下這些人,若是死光了,以后還有誰為他們報仇!大哥!”蘇黎終于忍不住,一行清淚流了出來,淚珠從臉頰滾過,有灼熱的感覺。
張榮望了望流淚的三娘,又環(huán)顧了周圍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弟兄們。他們都在等他的決定。幾年來,他們對他的命令一向是毫不猶豫的執(zhí)行。因為他是他們拜把子的大哥,他是他們的親人!
他痛苦得閉上了眼睛,緊攥著雙手,手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猩紅的血便一滴滴的落在草地上。
“兄弟們!走!”他突然睜開眼睛大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