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又有人, 建起莊子來就很快,而且最妙的是那些人手都是各家的匠奴, 也就是說在他們幫忙建房子期間,樊伉只要管飯就成了,連工錢都不用發(fā)。
唯一讓樊伉煩惱的是,他沒有一個靠譜的工程監(jiān)理!
他知道如何規(guī)劃, 作坊要建成什么樣子, 但是建房子是個技術活, 而樊伉完全沒有點亮這一技能, 每次那些匠奴們來詢問他建作坊過程中遇到的問題時,他都不知道他們問的是個啥。
閎翁倒是懂, 可惜他也只是個匠奴,壓不住場子。
劉邦倒是派了一個少府丞過來,可是那人高傲得很,全程冷漠臉, 拿著紙筆寫寫畫畫,問他什么, 皆只拿一副蔑視的眼神看著他。
久而久之, 樊伉也便不搭理他了。
好在呂雉比較給力,大約是猜到他的難處, 特地將宮中的將作大匠指派了來, 幫忙監(jiān)工, 樊伉這才從徹底從建房子的繁冗事務中解放出來。
樊伉的作坊園并不大, 包括后來量地的人看在呂雉的面子上放水, 一共加起來也就不到八十畝地的面積,也就是五六個足球場那么大的面積。
面積不大,建起來自然就很快。
一棵棵高大蒼翠的大樹被砍倒,被劈成了合適的木材從山上運了下來;采石場里匠奴們叮叮當當采石的聲音徹夜不停。
隨著作坊園一天比一天更有模樣,天氣也進入了三伏天,氣溫一日熱似一日。
更不要說閎樂他們守著的紙坊和印書坊。本來天氣就熱,還要天天燒窯爐,樊伉回去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浪隔著院子傳了過來,每天都熱得滿頭大汗。
晚上,樊伉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無名閉著眼睛給他打扇子。
“把紗帳撩起來吧,太熱了?!狈塘税胩旖K于忍不住了爬起來,道。
“不行!蚊蟲多。”無名將他撩紗帳的爪子打了下來。
樊伉想起蚊蟲叮咬容易引起的各種由血液類傳染的疾病,默默地縮回了爪子。
“快睡吧,我給郎君打扇,再一會兒就該天亮了?!睙o名搖著蒲扇,忍著打呵欠的沖動道。
這一刻樊伉無比想念現(xiàn)代的空調風扇,還有各式各樣的冰飲。
冰?
樊伉腦海中靈光一閃,想到什么又從炕上爬了起來。
“無名兄,我讓人收集的那些硝石還在嗎?”
因為擔心上次的爆|炸事件重演,樊伉特地讓那些背煤的人將里頭白色或者淡灰的晶狀都挑揀出來,一簍硝石比煤能多換一斗糧。
他記得好像換了不少的。
“那個都收起來了?!睙o名點頭說,“能睡了么?”
樊伉擦了把頭上的汗,道:“睡什么啊,我去弄點冰來?!?br/>
他也是忙糊涂了,居然忘了這么重要的事情。
樊伉興沖沖地跑到儲藏室,果然看到里頭有好幾簍硝石。
讓無名拿木桶打了一滿桶水,擺在房里,樊伉開始往里頭放硝石。
郎君又開始變戲法了!
無名好奇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然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些硝石投入水中之后,周圍的氣溫頓時下降了許多,三伏天里,桶里的水居然開始結冰了!
無名十分震驚地看著樊伉,不明白為什么遇火就炸的石塊,投入水中居然就能變成冰了。
郎君果然厲害!
“那是因為這個石頭投入水里,會吸熱??!氣溫陡然降低,水就結冰了。”樊伉樂呵呵地解釋說,“不過硝石投進水里化的冰不能吃。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想辦法弄點可以吃的冰吧?!?br/>
樊伉緊接著又化了兩盆冰,讓阿瑯連夜給呂媭和樊噲送去。
“一盆送給我阿母,一盆送到隔壁閎樂那兒,告訴他們只能消暑,不能吃,送完了就趕緊回來,到我屋子里擠一擠吧。”
這幾天他看著呂媭的氣色也不太好,苦夏讓她也吃了不少苦。
阿瑯出身不好,倒是比較耐熱,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郎君叫起來,陡然一見盆子里的冰,看著樊伉的眼神跟看神仙沒什么兩樣。
果然還是郎君好本事,大夏天的都能變出冰來!
漢皇新立,百廢俱興,以前的冰井因為戰(zhàn)亂疏于管理,已經坍塌,冰塊不足,就連宮中的貴人也難得用上冰塊。
“快去吧!”樊伉打了個呵欠。
剛才憑著一股精氣神搗鼓冰塊,現(xiàn)在室內氣溫降下來,瞌睡也上來,困得不行。
阿瑯抱起冰盆子喜滋滋地往外走。
太好了!
郎君心腸好,居然還讓他睡在有冰的屋子里。
今晚上能睡個好覺了。
呂媭和樊噲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聽得外頭有響動,呂媭立刻驚醒過來,怒道:“何事?”
門外阿偌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主君和主母,郎君著人送了一盆冰過來。”
冰?
呂媭和樊噲互望一眼,樊噲起身撩起紗帳,道:“拿進來吧。”
阿偌低著頭將冰盆送了進來,擱至在塌前。
冰塊融化吸收周圍的熱量,不一會兒室內的溫度變得涼爽許多。
呂媭放下蒲扇,道:“大晚上的伉兒從哪兒弄的冰塊?”就連宮里頭他的皇后阿姊想用上一塊冰都不容易。
阿偌垂首屏息,頭也不敢抬地答道:“婢子不知,郎君讓阿瑯送過來的?!?br/>
呂媭皺著眉頭待要說什么,樊噲打了個呵欠,勸道:“難得伉兒有心,今夜且安心歇著,有事明日再問個究竟罷?!?br/>
呂媭一想也是,讓阿偌留下冰盆,重新躺下。
榻前有個冰盆子果然不一樣,這一晚樊伉意外地睡得十分安穩(wěn),一夜到天明,連夢都沒有做一個。
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樊伉意外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沒有汗?jié)裰匾?,榻前的桶里冰塊還未完全融化,還在滋滋地往外吸收熱氣。
一夜神清氣爽也不過如此。
睡得好自然心情愉快,直到呂媭著人喚他們來吃早食。
無名自從來到樊府,一直和樊家人同住同食,不管有什么事,樊伉都習慣性地帶上無名。
反正兩個人都有把柄在對方手里,誰也不嫌誰麻煩。
早餐依然是非常有樊伉特色的包子面條糜子粥。
樊伉昨晚上睡得好,早上胃口也好,吃也兩個包子,還喝了一碗糜子粥。
用過早食,呂媭開始三堂會審。
“你昨兒上哪弄的冰?”
“用硝石做的?!狈卮鸬馈?br/>
“硝石燒了不是會炸么?還能制冰?”呂媭十分詫異。
“能的?!?br/>
呂媭不信,樊伉只得叫阿瑯去取了硝石,當著呂媭和樊噲的面,表演了一遍大熱天冷水秒變冰塊的把戲。
呂媭和樊噲看得眼睛都圓了。
“你怎么知道硝石扔進水里可以制冰的?”呂媭緊接著又問。
樊伉撓了撓頭,心想這就是一個簡單的代學反應過程,放到現(xiàn)代就是一個初中生都能懂的道理。
幾千年的文化差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知道了,又是在神仙住的世界里看到的吧?”呂媭看著他的神情,擺了擺手,道,“你姨母和阿盈最近也苦夏,記得送點冰到宮里去。”
樊伉點頭,眼珠子一轉,想到什么,道:“阿母,家中硝石還有許多,要不我讓阿瑯在城里開個冰炭鋪子賣冰吧?”
呂媭皺眉;“關中夏日時短,你別看這幾日熱得厲害,最多再過半月,天氣就該轉涼了,到時冰就不好賣了?!?br/>
“無妨,就算到時不能賣冰,我們也能賣別的?!?br/>
等到紙坊和印書坊建起來,到時候不管是造出來的紙,還是印出來的書都得找個店鋪賣,總不能一直讓他帶著書上門推銷吧?
“你缺錢就跟阿母說,阿母給你,行商的事就莫要總是記掛了?!眳螊€也不懂,為什么樊伉總是對行商這種賤業(yè)戀戀不忘。
樊伉有點郁悶。
豆腐坊不讓開。
包子鋪不讓開。
鐵匠鋪不讓開。
賣冰的鋪子也不讓開。
明明一看就是很能賺錢的?。?br/>
樊伉據理力爭。
“阿母,你看啊現(xiàn)在天氣這么熱,肯定有不少人跟您一樣苦夏,熱得吃不下睡不著,我會制冰,家里硝石也有不少,我賣冰是為了解救那些苦夏的人啊。你想啊,有人苦夏,那些身體不好的人就更容易中暑,中了暑身體差一點的說不定就沒了,如果有冰塊給他們解暑,那些本來會中暑的人就不會中暑,不會中暑就不會死人。這明明是有利于社稷有利于民生的好事,怎么能叫賤業(yè)呢?”
樊伉是真的有點理解不了這些古人“重農抑商”的政策。
本來就一窮二白,還拼了命地打壓商業(yè),阻礙經濟流通,只會更窮。
呂媭被他一頓歪理搶白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道:“堂堂列侯之子,居然操行賤業(yè)就是不行!”
“阿母,還能不能講理了?”樊伉道,“我只是讓阿瑯開鋪子,自己又不出面,有什么關系?”
別家都這么干的,為什么到他這里就不成了。
不過,當中午,樊伉用冰加當季的桃肉制了一份簡易版的水果刨冰給呂媭之后,對于樊伉要開冰鋪的反對態(tài)度便沒有那么強烈了。
果然對大漢朝人而言,就沒有美食搞不定的東西。
樊伉喜滋滋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