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陳曦還是喝她的氣泡水,蘇起落也干了杯中酒。
“這杯祝你以后只有‘起’,沒有‘落’,步步能高升!”
“這第三杯,愿你早日找到意中人,愛情和事業(yè)雙豐收!”芳卿還真是中規(guī)中矩的人兒,餞行酒也喝三個。
畢竟是“好兄弟”要分別,三個人說說笑笑,聚在一起似乎有說不完的話,眼中跳躍的,是對過往美好的留戀,對未來美滿的憧憬企盼……
看著芳卿連連舉杯喝酒,魏瀟對面的人暗自攏了攏手指。
圍在一堆的人正聊的high,就見夏末帶著陳曦口中的人,迆迆然挨過來,站在了他們前方。
芳卿看了一會兒那男生,又注意到二人交疊的手,微笑著點(diǎn)頭打招呼:“春警官,好久不見!”
聽到兩步開外的人主動同自己打招呼,春生心里撮了一下:很好,這次沒有‘裝’不認(rèn)識。笑容幾乎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只是聽不到她喚自己“春生”了嗎?“春警官”----哈!真是好官方的稱謂!
夏末聞言,條件反射般猛地扭頭去看春生,她自然是不了解春生內(nèi)心的活動,只見到春生輕抿了一下唇:“是啊,芳卿,好久不見!”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的,夏末感覺春生叫“芳卿”的名字時,是那種飽含千情的語調(diào),‘芳’字出口,‘卿’字順帶著就滑出來了,像是這倆字在心里反復(fù)默念過好多遍,隨時藏在嘴邊,只為等待時機(jī),深情地喚出來一樣。
“卿卿,你今晚好漂亮!男朋友沒一起來嗎?”夏末收回視線,強(qiáng)行清除內(nèi)心的雜音,向前遞了遞酒杯,故意問。
“他有事沒來!”芳卿放下酒杯,換了一瓶檸檬水,和夏末在空中虛碰了一下,就著吸管稍微嘬了一口。
春生借夏末舉杯的時候,抽出了自己被握緊的手,向前邁了一步,錯開了和夏末的并身。
看芳卿喝完那口檸檬水絲毫沒有同自己喝一杯的意思:“芳卿,能同你一起喝杯酒嗎?”春生又向前挪動了腳步,此刻同芳卿之間,只有一臂的距離。
這個間距,理論上還不算親密的距離,倆人又有一些淵源,喝杯酒本沒什么,芳卿想著:自己方才和蘇起落還喝了一大氣呢。
思慮著,芳卿抬頭看了一眼春生,正對上那人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大廳里燈火通明,在春生黑眼珠上畫上了好幾處高光,只是一眼,芳卿趕忙移開了視線,因為她莫名地從春生視線里讀到了:落寞、憤恨,還有……某種濃濃的……渴望!
芳卿立馬掐滅了腦子里想同春生干一杯的念頭:“我……不會喝酒!”說著舉起了檸檬水。
春生剛才明明看見芳卿有喝香檳,現(xiàn)在卻說自己滴酒不沾,這是在搞差別待遇嗎?還是只有別的異性才有同她碰杯的特權(quán),春生心里糾結(jié)著,郁郁著,但還是沒有強(qiáng)求。
看著面前的櫻桃小口輕微地嘟起來,一下、一下地嘬著飲料,春生心里一熱,半閤著眼,喝完杯中酒。
放下空杯,春生側(cè)身去拿芳卿身后島臺上的酒時,在芳卿耳旁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話:“你好像還欠我一頓飯吧?”
芳卿不知心放在了哪里,周圍人聲又嘈雜,冷不丁聽了一耳朵,她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微微側(cè)頭沖春生笑了一下,因為沒弄明白怎么個情況,正不知道如何結(jié)束的時候,旁邊的陳曦過來拉著芳卿的胳膊猛搖起來:“卿卿姐,芳卿,你快看,就是那個人,那個人!”
芳卿一邊問著:“哪個人啊?”一邊沖著春生做了一個抱歉的表情。
然后,順著陳曦所指的方向目視過去:“哪個???”
“就是現(xiàn)在站在蘇起落邊上的,背對著我們的大高個兒,我和你說過的,新來的,巨帥巨帥的那位!”陳曦急切地答,恨不得將自己腦子里的印象扒出來糊到芳卿眼珠子上。
芳卿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蘇起落已經(jīng)竄回了自己的部門,看架勢是正和工信部的一幫人胡吹海聊著,他邊上的人,離得遠(yuǎn),只能判定是高高的個子,清爽利落的發(fā)型,上身穿白色襯衫,別的帥不帥,還真沒法僅僅憑借一個背影就能給予判斷。
芳卿了然,看來這小丫頭是動了芳心了,沒辦法,這年月還是看臉的時代啊!
倆人正癡癡遙看的時候,蘇起落也忽然扭頭望向了她們這邊,看似捕捉到了兩簇焦急等待的目光,他回了一個夸張的表情,然后拍了一下身邊的帥哥。
看到蘇起落的舉動,芳卿倒是沒什么,接下來無非就是相互引薦認(rèn)識。
陳曦卻把拽著芳卿胳膊的雙手攥的更用力了:“怎么辦?怎么辦?卿卿姐,他肯定要沖我們這邊來了!”
芳卿看了一眼自己被弄的生疼的胳膊,盡量心平氣和地開解陳曦:“過來就過來好了,帥哥再帥也是人,還能有三頭六臂不成,看把你緊張的,后面還怎么……找男朋友……!”
芳卿自覺勸解的到位,嘴里挑挑揀揀說著現(xiàn)成的話,繼而鬼使神差地轉(zhuǎn)頭,又看回剛才的方向!
是了,幾個人都有過來的意思,呃!怎么還有宋棲云?蘇起落!那帥哥……
可這位帥哥……好面熟啊!
雖然說帥哥面熟是老套路,和帥哥似曾相識,有故弄玄虛套近乎之嫌,可芳卿即使再臉盲,對于所見帥哥、美女的記憶力還是可以信任的。
中日韓、甚至整個歐美亞的明星們,只要芳卿認(rèn)為入了自己眼的俊男靚女,她都能記住并叫出名字來。
呃!那這位正向自己走來的人,到底是在哪里見到的過呢?
隨著幾個人一步一點(diǎn)的走進(jìn),那人的面目越來越清朗,仿若一縷春風(fēng)吹裂開了心里的冰河,咔嚓、咔嚓,冰面在以永無可逆的態(tài)勢驟裂,這使得芳卿深埋在心底的神識漸次蘇醒……
光陰如念,一閃即逝!
那年孟夏,泡桐花開,映射出的那個紫色的背影……
那個年少時初次動心,自己曾認(rèn)為瘋狂“愛”上的人……
那個在彼時多年后,仍能反反復(fù)復(fù)地出現(xiàn)在自己夢里的人。
那是如何也揮之不去,曾經(jīng)糾纏伴隨自己十年有余的執(zhí)念??!
*
芳卿被自己腦中走馬燈似地閃過的畫面嚇得打了一個哆嗦,生生擠兌的腦仁疼。
高跟鞋踩在松軟的地毯上,軟綿綿,松松軟,一個不穩(wěn),趔趄著左腳絆住了右腳,眼看就要自己把自己給撂倒,芳卿慌忙中想去扶身后的臺子,不料卻被一雙大手穩(wěn)住了身體。
是春生,他眼疾手快地過去扶住了芳卿。
與此同時,方才與魏瀟交談的人,急急邁出的腿在看到芳卿被穩(wěn)住之后,又收了回來。
芳卿謝過春生,推開了他的手,轉(zhuǎn)身背對向大廳。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芳卿想竭力穩(wěn)住心神,可雙手卻仍然是抑制不住地抖……
芳卿顫抖著灌下了一大杯冰水:不會這么巧合的,不會的!她在進(jìn)一步暗示自己……
只是一會兒的時間,看似相隔了半個大廳的三個人,離她們已經(jīng)只有幾步遠(yuǎn)了,旁邊的陳曦拿著氣泡水,一臉花癡相,捅捅芳卿的后腰:“帥吧?嗯?”
“喂?卿卿姐?你怎么了?”陳曦看著芳卿奇詭的臉色問道
芳卿前一秒還盯著桌子愣神,后兩刻就端起了酒杯,連灌了兩杯香檳下去,看得陳曦一陣慌。
旁邊的春生一直在觀察芳卿的舉動,這個說不沾酒的人,莫名其妙地自灌了兩杯酒,而且現(xiàn)在看來,她的情緒明顯不穩(wěn)定,肯定是有隱藏的原因,是什么原因呢?
各自揣摩著,蘇起落已經(jīng)在身后發(fā)了聲:“來來,我給你們大家介紹這位……”
“哎?卿卿,回頭啊,你用屁股對著我們是什么意思?”蘇起落看到芳卿沒有拿正臉迎接他,絲毫不見外地責(zé)問道。
芳卿使勁搖了一下頭,不是她不想回頭,實(shí)在是因為她暫時沒有勇氣,她想先聽一下那個帥哥的名字,知道了名字,她好確認(rèn),他,是不是自己腦子里突然冒出來的那位。
“喂,芳小姐,回頭了!”蘇起落又說,陳曦也配合地搭著芳卿的肩膀,強(qiáng)行將她扭轉(zhuǎn)過頭來!
轉(zhuǎn)過身的芳卿,仍然低著頭,蘇起落清清嗓子:“好了,我來介紹,我身邊這位就是我們工信部新來的精英,將接替我的位置,讓我們歡迎大帥哥----林杉……”
蘇起落“林”字一出口,芳卿的大腦就“嗡”的一聲炸開了天,像滾燙的鐵水里扔進(jìn)了炸雷,四處飛濺著尋找自我的火花,將芳卿的整個腦子禍害成了一口千瘡百孔的鍋。
一片烈烈火海里,哪有半點(diǎn)清平氣,芳卿恍惚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在配合地噴火、冒熱氣。
雙耳也因受熱,此起彼伏的耳鳴聲尖銳地充斥滿芳卿的整個耳道,她茫然地抬頭,環(huán)顧四周的人,只能看到他們嘴形在張張合合地動,雙手在歡欣地拍,具體他們說了什么?笑的什么?芳卿一概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