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暴
平頂山也被火焰所吞沒。
從山腳到山腰的位置是最重要的爭奪位置,火光映照里,黑鱗怪物一望無際的蔓延開來,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圍繞著平頂山的所在,只等待著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浪潮,將平頂山整個吞沒。
姚邈聽說有人提出過用核武器的方案,但被一致否決了。
他的直升機(jī)從黑鱗怪物群的上方呼嘯而過,沒入平頂山的方向。
平頂山上仍然是絕對安的。
直升機(jī)緩緩落地。
姚邈下了直升機(jī),便看見了早早等在這里的李博超。
他像是接待大功臣一樣上來就給了姚邈一個熊抱,也不在意姚邈身上到處都是的血漿與腥臭味兒,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他現(xiàn)在忙的一塌糊涂,和姚邈打了個照面之后便匆匆離開了。
姚邈卻有那么點兒恍惚——他頗有那么點兒打完大BOSS過來的恍惚感。
姚邈站在平頂山上向黑暗的世界眺望,莫名的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畏懼感來。
黑暗之中,怪物正如潮水般翻涌,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而平頂山就是孤島。
人類的孤島。
如果星野純夏帶來的消息是正確的,真的有援軍、而太平洋戰(zhàn)場真的能夠如期取得勝利……
這一切會不會就此結(jié)束?
在末日爆發(fā)的最初一段時間里,姚邈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莫名的恐慌感里,這種感覺驅(qū)使著他,讓他不間斷的增強(qiáng)自己的力量,在整個盛京城中亂跑,而在大日落神術(shù)之后,雖然盛京城一戰(zhàn)可謂大勝,但他卻反而更覺得惶然不安,或者,那不是不安,而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他感到了乏累。
這種乏累在此時此刻變得尤為明顯,或許是因為他剛剛殺了A-006,也完成了李博超交代下來的任務(wù)。
他打算回去睡一覺。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正在末日里也能夠睡著覺,這成為了姚邈的一項“特意功能”,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囑咐了徐巖兩句,便直接爬上了床,昏昏沉沉的就睡了過去。
徐巖對姚邈這個甩手掌柜也是沒有脾氣了,好在姚邈在前線大勝的消息早已被傳開,平頂山方向的氣勢大震,而在徐巖的計劃里,這會兒的姚邈是不能露面的,他還擔(dān)心姚邈沒事兒閑的到處亂逛,現(xiàn)在倒頭就睡或許也是不錯的。
徐巖與姚邈不同,他似乎永遠(yuǎn)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應(yīng)該做什么,把每一件發(fā)生的事情都看的很透,想的也很遠(yuǎn)很多。
姚邈在迷迷糊糊的睡過去之前想的還是——如果沒有徐巖,他可能沒有現(xiàn)在這么咸。
他又做了一個夢,夢里還是那個荒蕪的世界,白素就站在他的身邊,美的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精靈。
她似乎想要和自己說些什么,但姚邈只向她略微搖了搖頭。
看見白素的那一刻,姚邈似乎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他其實不是感到乏累與困頓,也不是真的想要“酣暢淋漓”的睡一覺,而是想要回到這個似夢非夢的世界里來。
或許是因為他意識到了,白素似乎想要告訴他些什么,或許僅僅是因為他在這空曠的世界能感受到難得的、片刻的安寧。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末日之前,他每天午飯后偷個懶,睡上那么一小會兒后醒過來,和同事們聊著天浪費(fèi)一天時光的日子。
他忽然也想浪費(fèi)些時光。
姚邈走上這片曠野遠(yuǎn)處的一片山坡。
那里遍地的枯草與枯樹,嶙峋的樹木像是站在山坡上的妖怪,盡情的扭轉(zhuǎn)舒展自己猙獰的身軀,在空無一人的荒涼世界里展現(xiàn)獨屬于它們的藝術(shù)與美。
白素就跟在姚邈的身后,她幾次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她看著姚邈的背影,終究是什么也沒有說出來,只是跟著姚邈上了遍地枯草的山坡,但她走路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像是幽靈,只有姚邈自己前進(jìn)的時候踩踏枯草斷枝,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但姚邈也不在意,他登山山坡,坐下來,瞇著眼睛望著地平線的方向,感受著從遠(yuǎn)方輕撫過來的微涼的風(fēng)。
可惜山坡不高、天色也很暗沉,在姚邈的這個位置只能看得見更遠(yuǎn)地方的另一個山坡。
但姚邈顯得很高興。
白素就在他的身邊坐下來,她安靜、輕盈,像是一個幽靈,或者她本來就是幽靈——能量是她的骨骼,也是她的身軀,能量擬實的時候她就是真實的可以碰觸物質(zhì)的,能量虛化的時候她便能穿物而過。
但姚邈注意到有風(fēng)拂來,女人的秀發(fā)被輕輕巧巧的吹起,撩到姚邈的臉上,有些微癢。
有些微癢,但并非不適。
姚邈瞇著眼睛看著遠(yuǎn)空,在那么一瞬間,他覺得這樣無比的慵懶散漫,但他在這里坐的時間越長,那種感覺便越弱。
因為他感受到了這個世界。
這種形容很夸張,但就是那樣的一種感覺。
他感受到了風(fēng)聲、枯草在風(fēng)中搖擺的聲音,還要他腳下大地、這顆星球的脈動。
正是那脈動的存在,讓這片死亡的世界有了某種前所未見的生命力,從枯草、微風(fēng)里一路注入姚邈的身體里,讓他的心莫名的跟著搏動起來。
那就像是初生——神靈賦予血肉以活力。
姚邈不知道在這里坐了多長時間,只是過了很久很久,他第一次看見這個死亡世界的夜空,天空里繁星點點,然后他反應(yīng)過來。
平頂山尚在危險階段,他不能真的這么睡上太長時間。
于是他回過頭來,卻正對上白素的目光。
白素一直坐在他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
那目光蘊(yùn)著某種姚邈讀不懂的久別重逢的意味。
姚邈在這里坐了多長時間,她便在這里看了他多長時間。
姚邈站起身來。
白素也跟著站起身來,她仍然看著姚邈,在漫長的沉默之后,她才吸了口氣,笑了笑,道:“小心——他們從來沒想要攻陷平頂山——你不在風(fēng)暴之外,而在風(fēng)暴之中。”
姚邈清醒過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