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紙們和偽妹紙(賈寶玉)去了大觀園賞玩,賈母直接舒了一口氣。嫡母難為,和妾室庶女斗了大半輩子,扮慣了慈和,她還真不想在小輩面前輕易破功。一個慈愛的長輩,總是會比刻薄者和小輩們要容易親近。前提是,不要出現(xiàn)神馬挑戰(zhàn)神經(jīng)粗細的不和諧因素!
事情太順遂,關、鄭姐妹倆直覺不大對勁,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相同疑惑的訊息:老太婆怎么這么安生?按慣例,現(xiàn)在不說給難看下臉子,怎么也得夾槍帶棒噎一回吧?小輩們都走了個干凈,現(xiàn)場除了個慣會裝鋸嘴葫蘆的二弟媳王氏,那張臉擺給誰看?
眼珠子轉轉,鄭宜人拿胳膊捅捅姐姐,掩掩嘴角對著關宜人笑道:“才剛不曾細看,恍惚有個眉如遠山,西施模樣兒的姑娘,你可瞧見了?倒好面善呢!”
“遠山眉?”關宜人狐疑地看著妹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道:“這倒不曾注意,倒是有個柳條腰身兒,娉娉婷婷的,瞧著有幾分面善,倒像咱們先老太太的稿子。誒,你一說,我又覺得像是四妹妹了?!碧ь^看向上面闔眼裝睡的賈母旁邊打扇的侍婢,“鴛鴦,我來前兒聽說,恍惚林家姐兒也來了?可是她?”
鴛鴦頓了頓,看向賈母,含笑道:“回姑太太,正是呢!因園子里難得開得好花兒,老太太接林姑娘過來頑會子。”
“果真是她,怪道覺得眼熟呢!”關宜人面露喜色,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對著一旁的王夫人笑道:“說起來,林丫頭剛出生那會子,我還見過呢!粉團似的,”拿手比劃了一下,“她一生下來,輕的很,就這么大。抱在手里喲,軟軟的,真真愛都愛不夠。不想這會子一見,都長成大姑娘了。13還是14了?”
“林丫頭和探丫頭同齡?!蓖醴蛉嗣蛄丝诓?,潤潤唇開口。眉頭微跳,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林丫頭比寶玉小一歲,她出生那會子,趙姨娘那個賤人正仗著肚子滿府里折騰著呢,鬧得雞飛狗跳的,全府不得安寧。真真是個晦氣的!
果然,那邊鄭宜人幽幽地開口:“十幾了呀,大姑娘了!說起來,當初咱們姊妹四個,還在一處頑笑過呢?!毖垡娭苊猛跏厦嫔喜粍勇暽?,眼角的余光已經(jīng)掃向她這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語氣里也帶了兩分遺憾“哎,偏我沒再生個適齡的哥兒,不然啊,上哪兒去找這么個四角俱全的全和人兒啊?!?br/>
關宜人看著妹妹的眼神,心下了然,瞧著某人越攥越緊的帕子笑了笑,也順勢嘆道:“可是呢,我們姊妹三個,四妹妹生的最好,性子也最好,最討母親的喜歡,老爺子也最疼她。都說女兒肖母,我雖才來,但眼瞧著,這幾個丫頭里頭,也就她出挑些。不似那些個外忠內奸的,也不像我們家那兩個,不是束手束腳的小家子氣,就是皮得猴兒一般。我常想啊,若真有這么個閨女兒承歡膝下,便是沒個哥兒也知足了。只是可惜,四妹妹無福,不然,有了這么個姐兒,再”
一邊覷著上頭賈母的神色,一邊看著王夫人越來越黑的臉,關宜人緩緩地吐露,“哎,怎么就沒個合適的哥兒呢,不是庶出的,就是太小。老二你也沒呢?”
王夫人猛地抬起頭,那邊還在旁若無人地唱雙簧?!翱刹皇牵阏f,我們家那口子,也不是個偏寵姨娘的。雖說難免有個把兒瞧著順眼的,到底,對我也是敬重有加。怎么就一個哥兒呢?還不如你,有兩個呢!眼見著大的要下場了,小的也住到外院了?!?br/>
“誒,還說呢,快別打嘴了!都說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再是不錯。咱們家嫡的庶的,掰掰手指頭,一個數(shù)兒呢!”關氏邊說邊抬眼看著上頭的賈母,拿帕子按著眼角,“年輕時很是不懂事,總惹母親傷心,等自個兒做了人家嫡母,才知道難為!你只看我們家那位大姐兒吧,也算是精心教養(yǎng)了,偏還是小家子氣,扭扭捏捏的。這個樣兒,以后出了門子,叫人怎么放心。”
說著說著,竟是淚如雨下。
鄭宜人遞過自己的帕子,哀哀地附和:“可是呢!這還是好的,換上那些個奸猾的,有得糟心呢。她當著你的面兒陽光快活。轉個身兒,在爺跟前兒垮個小臉兒,抹兩滴淚,也不用說話,只要身邊丫頭辯白幾句,有你的好呢!我倒寧愿背著個‘妒婦’的名頭,又不是嫡妻不能生,干什么左一個小老婆又一個小老婆的。我初嫁還想呢,要怎么整治那些狐媚子,誰知那死鬼呀,平日里裝聾作啞,睜眼不見的,心里頭啊,明鏡兒似的。說什么子女多了,教而不善,生來討債。自打我生了哥兒姐兒,湊了個好字。再不肯了。你也知道我們鄭氏,祖上和滎陽鄭氏,閩南的那一支叫‘屐聲世家’的連了宗。那家子就有個這么個攪家精,哀哀戚戚地,就搶了另一個庶妹的未婚夫,直逼得那個庶妹投繯自盡了。好好的一個家,愣是被個庶女興風作浪,攪得雞犬不寧。哎!作孽喲!”
看著眼前這個和記憶中面目可憎的吳姨娘一樣溫婉可人的姐妹倆,王夫人真想把手中的茶盞子直接砸過去,潑其滿頭滿臉。
真是“什么樣的人養(yǎng)什么樣的崽兒”!母女倆一通貨色!要敘舊要講體己不會回房去說嗎?至于當著一屋子丫頭婆子下臉嗎?
關、鄭姐妹倆的婚姻狀況不竟相同,但總的來說,也很不錯。關宜人雖然有庶出子女,但個個縮的很乖,外頭霸道,回到家識相的不得了。鄭宜人更好,老公雖沒姐夫出息,但頂著“屐聲世家”的名頭,很是潔身自好。
古時候的男人也不一定非得三妻四妾,大小老婆無數(shù)。那些唯有嫡妻嫡系子女,身邊止幾個通房甚或一只小貓小狗也無的也不在少數(shù)。只要嫡妻膝下有子女,外人若知道,也不會說“悍妒”,只會贊聲“門風清正”。這種人家,反倒是結親的最佳選擇。畢竟結親是兩家之好,誰也不希望自家閨女嫁到別人家,腳還沒站穩(wěn),人還沒見全,丈夫身邊已經(jīng)有了一兩個所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妾或是通房杵在那兒。真真那樣,才永無寧日呢。有了先頭親近相好的往那兒一擺,搞得好像正妻反倒是小三,第三者插足似的!誰家這么有病自虐呀!
小姑子、大嫂子,某些時刻是天生不對盤的生物。尤其是在榮府這個家教淵源的地方。每一個苦逼的新媳都有一個所謂“面目可憎、好管閑事”的小姑子。王夫人是這里頭最苦逼的,頭上壓著個賢名在外的長嫂,婆母史氏的三個庶女全和她不對付,唯一一個正牌的嫡親小姑子賈敏只知道“琴棋書畫”,嘛事兒不管。不作為比有作為更可惡,加上和婆母打擂臺,搶內務掌家權的心思,王夫人更恨這個嫡親的小姑子。
林黛玉自從6歲入榮府,因一雙未長開的淺眉被賈寶玉取了個“顰顰”的字號后,不爽了N年,總覺得這字詭異的緊,克薄的厲害,誰沾上誰倒霉。等眉毛終于長出一定形狀后,二話不說,照著家里的觀音相修成了遠山眉,眉長入鬢,加上一雙水汪汪的清澈眼,怎么看怎么舒坦。
王夫人用探春暗示兩個小姑子一個善妒,一個不會教養(yǎng)庶女。鄭宜人用丈夫的作為鄙視王夫人一輩子被個妾壓在頭上。先是未進門,便有個溫柔解意的周姨娘懷著哥兒給其添堵,進門便是現(xiàn)成的媽。后是被丈夫冷落多年,終于有了個次子,結果身邊人爬了床。這頭還沒生下,那邊緊后腳就懷上了。好容易仗著大婦的名頭把庶女搶在身邊了吧,趙姨娘借著這個機會生了賈政唯一的庶子。
好嘛,妾室拿正妻當養(yǎng)孩子的保姆了!虧得周、趙二位手段不夠,賈母也不想讓妾室太過猖狂,惹得家宅不寧,幫著兒媳彈壓了下。否則,只要這二位姨娘中間有任何一個有關、鄭二位的生母吳姨娘一半兒本事,王夫人能不能被稱作“夫人”還不一定呢!
王夫人被堵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眉棱突突地疼,差點沒兩眼翻白。內宅里頭的女人,尤其是讀過書的、文采口才不錯的,扎起肺管子來,能讓人氣死。
眼見著雖沒說啥敏感字眼,但也快上升到人參公雞了,賈母再也不好意思裝睡,“哼哼”了聲,鴛鴦忙上前將人扶起來。
“老太太,可是心口又疼了?先喝口茶順一順,捋一捋?!?br/>
賈母懶得看自己兒媳婦一眼了。蠢貨,連個丫頭都比你有眼力勁兒。事重緩急都不會分。聽話聽音,老大老二兩個明顯看上林丫頭了。白好的資源,見著芝麻丟西瓜。
她算是看出來了。她說嘛,好好調/教的丫頭,怎么會那么沒眼力見兒,見著個爺,也不看看什么人就往上爬。
“老太太,咱們姐倆兒也有些年頭沒見了,老太太要沒什么吩咐,女兒先退下了?!标P氏笑臉吟吟,滿臉子關切。賈母呼吸一頓,看也不看兩個庶女,直接擺擺手?!爸滥銈兘銈z兒好,有什么體己只管去說,只是別忘了我這把老骨頭?!?br/>
“是。晚間,女兒再來陪您說話?!编嵰巳诵Φ?。見好就收,有啥事兒等商量了再說。轉身對著王夫人笑了笑,“二弟妹,有空去我那兒走走,咱們一道兒說說話?!?br/>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有點瘦,明天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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