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虛繃緊的臉慢慢拉下來,他笑了一聲,意味不明,但仍舊和顏悅色,不曾表露任何不滿。
秒后,蘇秦欲再說些什么,張若虛突然拔高聲音阻礙,“你兒子做的那些事你不了解就別在這里給老子胡扯,蘇秦,我敬重您喊一句叔叔,不敬重,你管我什么事?老子還輪不到你教訓(xùn),老子哥哥也是……。”
他這雷厲風(fēng)行的言語跨越了輩分之間應(yīng)有的禮貌,非常刺耳,蘇秦身邊站著的好幾個醫(yī)生臉色皆不好看,生怕現(xiàn)在的氣氛會爆炸,讓空氣變得焦灼。
然而,張若虛的怒火憋的有些繃,斷就斷的徹底,“還有,我哥哥和你兒子的事是你情我愿的,懂不懂?先搞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再來責(zé)怪,今天發(fā)生的事,純粹,你那個畜生兒子自作自受!睆埲籼撜娴陌烟K秦的面子駁到了極點,一點余地都不留。
蘇秦幾乎毫無退路,原本還在強撐著的臉徹底陷下去,臉上的皺紋小幅度的抖動,但一股氣在那,他不得不端起來,“若虛,年輕人不懂事,叔叔覺得你應(yīng)該收斂一點!
張若虛搖頭婉拒,“這一點不牢您費心,我自己的事自己操心,您還是先去手術(shù)室看看您兒子吧,他那玩意兒說不定以后功能不健全!睆埲籼摫砬榉撼鲆唤z遺憾,繼而笑道,“這可不是我胡亂猜測的,是醫(yī)生說的……叔叔……”把毒舌的精神貫徹到底。
蘇秦的神情當(dāng)即尷尬,下意識地捏緊拳頭,端正的肩膀斜了兩下,瞳仁輕斂,轉(zhuǎn)瞬旋開笑容,對張若虛道,“唇槍舌戰(zhàn)不算什么,年輕人還是多學(xué)習(xí)點知識比較好!
張若虛微微愣怔,瞥一眼表情僵硬的蘇秦。
我適時碰了下他衣袖,張若虛不緊不慢,“對,年輕人還是學(xué)點知識好……”擺擺手,隨即道,“莉莉,一起跟著叔叔進去看看!
蘇秦不知道張若虛什么意思,但秉承著風(fēng)度,只好微微頷首應(yīng)承。
我們?nèi)徊⑦M了手術(shù)室,醫(yī)生正在給蘇嬴何做緊急處理,那一處實在慘不忍睹,又紅又腫,我看了一眼胃一直翻滾就沒敢再看,湊張若虛耳邊嘀咕,“手機在他那里,你幫我把蘇嬴何手機拿來,我拿蘇秦肯定懷疑。”
張若虛雖然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也沒有拒絕,三兩下走到一邊和一個醫(yī)生說,“你們怎么做事的,還不給蘇上將介紹下蘇公子的病情……讓他白擔(dān)心?”趁著醫(yī)生顧著蘇秦,張若虛看回我,一秒后走到手術(shù)臺邊,直接掰扯開蘇嬴何的手,把手機奪下來,蘇嬴何打了全身麻醉,見狀,十分激動,火大的要起來,張若虛涼涼地說,“全身麻醉不管用?”開始轉(zhuǎn)移話題把他所做的事情掩飾過去,我趕緊靠近他貼著,順手接過他后傳來的手機,塞進衣袖里。
這廂的動靜惹來了蘇秦,蘇秦看著自己兒子,“兒子,你怎么樣?還好吧,忍著點,等會兒就好!
“手……”蘇嬴何嗯嗯淡淡一句再也說不出來話,有些有氣無力,我適時提高聲音,“蘇上將,張若虛軍長,我實在不適合待在這里,先走了……”蘇秦眸光清銳倒是沒說什么,張若虛很明顯站在我這邊,“你一個女人看到這一幕自然不方便,說不定以后還會有陰影!
我便順著這個勢頭火速離開,出去后,渾身都是汗水,手指上也是,滑膩膩的讓我心跳不已,蘇嬴何手術(shù)完肯定會找手機,今晚利物浦那邊的警方就會行動,這幾個小時是關(guān)鍵點,我不能慌張,一定要冷靜下來。
張艷和坐在椅子上,遠遠的看著我,臉上一片死寂,我小跑著過去,“蘇嬴何假如醒了,一定告訴我,好嗎?求你了。”他點點頭,得到保證我心里舒坦很多,出去后趕緊聯(lián)系了宋氳揚,宋氳揚正在軍處,接了我的電話二話不說,“你在哪?醫(yī)院是吧,我現(xiàn)在派我的人去接你,你千萬別動,莉莉……暗號是:東二環(huán)!
“好!蔽尹c頭的時候汗水一直往下滴,我特別怕張若虛沒替我掩飾導(dǎo)致蘇秦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很快,一輛黑色的林肯駛過,開車的探頭出來看我,“東二環(huán)。”
我趕緊上車,抱緊自己的手臂,渾身虛軟,二十分鐘后,宋氳揚和司機交接,我進了宋氳揚的車,他看到我失笑,“這北京城一邊下雨一邊出太陽?莉莉,你怎么渾身濕淋淋的……”我咽了一口口水,“我把蘇嬴何的手機偷出來了,他手術(shù)的時候還在抓著!
蘇嬴何那樣不可一世的人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不愿意輕易的相信別人,所有的事都得自己過一遍才行,由此他不會交給手下做任何事,出了事只得他一個人指揮,假如沒有他,所有的事就像一盤散沙,所以在利物浦的人一定只會聯(lián)系蘇嬴何。
繼續(xù)呼吸一口氣,我扶著座椅,“霍繼都去利物浦了,不出意外,利物浦那邊的人今晚就會行動,宋氳揚……我現(xiàn)在心里很激動,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真的……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本驮谶@時,手里的手機突然一驚一乍的響了,看到來電顯示,我沒有接,直接掛斷,發(fā)了一條短信:我受傷在醫(yī)院,不方便接電話。
不稍幾秒,那邊傳來一條信息:老大,我們的人被發(fā)現(xiàn)了,外面全部都是警察,手里的小東西是殺還是留?
窒息感像夏天羅馬的熱浪一波波的襲來,澆灌的我渾身難受。我顫抖著手:你殺了孩子是最蠢的做法,先把孩子交給警方,宋氳揚已經(jīng)出發(fā)了,估計八個小時后到,之后我會找人把孩子帶出來,你們保命要緊。
那邊回一句:好。怕是沒有想到蘇嬴何從不離身的手機會落在我手上,但也很謹(jǐn)慎:老大,你什么時候聯(lián)系我們?
說不緊張是假的,我呼吸了一口氣:我被莉莉弄傷了,沒有打麻醉,手術(shù)室出來就給你打電話。
回復(fù)了這么一句,我冷靜的告訴宋氳揚,“蘇嬴何那個男人十分謹(jǐn)慎,我估計他會查看手機是否被刪通訊和信息,你想個辦法幫我把這些記錄掩蓋,然后我把手機拿回去給蘇嬴何一——”宋氳揚笑了一聲,神情果決地繼續(xù)說,“既然你覺得蘇嬴何恨狡詐,為什么他沒有可能性會拿著蘇秦的手機來和別人通訊?”
“因為我讓張若虛留在那里,他雖然陽光,但好得是這個圈子里的,有些事還是游刃有余的!彼螝钃P聽完哈哈大笑,“我的妍妍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哎……張若虛的確很有本事,你算是選對人了,果然女人是迷惑一個男人最好的武器!
都這個時候了,我也顧不上扯這些沒用的,更顧不上開玩笑,宋氳揚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些做軟件的,幫我達成我的目的效率挺高的,之后,他開車送我回醫(yī)院。
張艷和仍舊在走廊里,他坐著一動不動,我氣喘吁吁,“怎么樣,里面?”
張艷和看了四周一眼,“剛才蘇秦出來了,我不知道為了什么……我覺得起碼得告訴你!蔽业男念D時提到嗓子眼,但還是冒著危險進了手術(shù)室,張若虛看到我有些驚訝,心知肚明的從我手上接過手機,然后放在一邊。
我想蘇秦的觀察力應(yīng)該不弱,他肯定知道手機曾被拿出去過,要是回來發(fā)現(xiàn)不妥,肯定會嗅出端倪,我便暗戳戳說,“我現(xiàn)在去外面看看蘇秦探探口風(fēng),張若虛,謝謝你……”說完不顧臉上的汗水,伸手抹了一把就往外。
順著這個樓層開始找,等聽見蘇秦的聲音才停了,幸運的是和他通電話的似乎不是蘇嬴何那邊的人,我松了一口氣,拍著胸脯站在一邊,然后走至不遠處,等蘇秦通完電話,我一下子竄出來,橫在他面前,“蘇上將,我有件事要和你談?wù)劇!?br/>
他似早料準(zhǔn)一般,臉上帶著那么點兒不屑,“我知道他這件事不是你做的就是張艷和做的,他不回應(yīng),那就是你了……聶舒,你本事可真大,我兒子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你等著坐牢吧,你……”
我現(xiàn)在只是拖時間,其余的根本就不想,因此微笑著回答,“我這個人一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蘇少將有時候?qū)嵲谑勤ゎB不靈,你不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他弄出來的傷,他如何對我,我就如何對他……昨晚的事實在是他欺人太甚……我只不過是正當(dāng)防衛(wèi)罷了。”
蘇秦也不和我拗這個勁,順著我的話喟嘆一聲,“對,對,對……你們都對,你們都是好人,就我兒子一個惡人,我兒子是瞎了眼才把你們放在身邊!
張艷和從不遠處過來,搭腔道,“是啊,你兒子的確是瞎了眼,不然也不會養(yǎng)我這樣聽話的狗,即使被打的遍體鱗傷,也愿意一直待在他身邊,呵呵……”
我附和著張艷和的話,“真是勞煩叔叔為我們費心了。”撥了撥頭發(fā),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嘛,年輕人的事很多時候大人是不懂的,說太多,也只是越俎代庖!
我話就是刺,就是荊棘,一片片,一叢叢的,和張艷和配合的天衣無縫,蘇秦再也忍耐不住心里的那股子憤懣,火大的指著我和張艷和,“你們兩個畜生,給我滾……”
“這個時候把滾搬出來最好不過。”張艷和掩嘴笑了笑,儼然在嘲諷蘇秦的老作風(fēng)。
他似乎知道我在拖延時間,一個勁的往惡毒的地方說,然后只見蘇秦捂著心口似要喘不過來氣,他趕緊去叫醫(yī)生把蘇秦送到急救室。
我在后,心有余悸,張艷和的毒舌果然和張若虛一脈傳承,一發(fā)不可收拾,良久,等周遭安靜下來,張艷和淡淡開口,“我曾為了蘇嬴何巴結(jié)過蘇秦,所以知道他有心臟病。”身形一滯,頗有意味地,“我和我兒子謝謝你!
張艷和眉頭一皺,“別怪我多嘴,人嘛,還是應(yīng)該往陽光的地方活著,黑暗的地方寸草不生,莉莉……你要是有本事,就飛吧,陽光的地方有花有水,對于我來說,有些枝是不能隨便亂攀的……”說到后面,他頗為語重心長,像是為自己著想……
我雙手抱臂,笑笑,“逃走吧,你怎么知道其他的地方?jīng)]有陽光?我現(xiàn)在要走了,張艷和,真的謝謝你。”我的手指朝天上點了一下,笑得愈發(fā)璀然,“高枝不僅僅有一個,你總得試試,萬一成功攀上其他的呢?”
言外之意顯而易見,張艷和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凜了一下,轉(zhuǎn)瞬笑開,“霍繼都很幸運,他是個幸福的男人!鄙舷麓蛄课覂裳郏瑒e有深意道,“從高枝上摔下來,很疼的!
我不再說話,出了醫(yī)院,宋氳揚在底下等著,一支煙剛抽到盡頭,我淺淺地笑,“不是說妍妍第三個孩子都得生了,你這樣抽煙,她不管?”
宋氳揚愉快地哼著歌,與我打上照面,“她管,生氣幾下就好了,頂多罰我去隔壁房間睡……戒煙和戒女人一樣,我那么告訴她,她反駁不掉!焙喓唵螁蔚鼗,旋即發(fā)動車子,我覺得好笑,可能是這群男人過從甚密,都逮著這套歪理不放,我唇線抿得直直的,“紈绔子弟的通論都這樣,總是為自己找借口……”
宋氳揚笑的吊兒郎當(dāng),“不,這是真的……像繼都,為你做什么都不覺得多,就像煙,隨手就能放在一邊,拿起來就可以抽……”事實證明,有些話從這些穿著高檔而又貴氣的男人身上說出來就是不一樣,好像挺是那么一會兒事,還挺有理的。
車子在宋氳揚家里停了,她老婆丁美妍正在屋子里窩成一團,肚子已經(jīng)很大了,看到我要站起來,我?guī)拙渥屗齽e動,宋氳揚動作迅速的過去,摟著她,“別動,孩子重要,那莉莉還得在這待好大一會兒呢……跑不掉,你和她不是一個等級的,別和她玩!
我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宋氳揚果然是出了名的護妻狂魔,比霍繼都還厲害,亦步亦趨,丁美妍沒好氣,“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嘛?宋氳揚,都兩個孩子的爹了,還這么不靠譜!彼螝钃P輕蹙眉頭,大有‘你說什么都對,但我也沒錯’的意思。
轉(zhuǎn)對著我,丁美妍淡笑一下,“你滿臉都是汗水,要不要換一身衣服,宋氳揚根本不仔細(xì),我和你身材差不多,你穿我的衣服應(yīng)該很合適……”
一旁的宋氳揚隱隱泛笑,“無論款式、尺寸,完美合身,請你放心地穿。”身體確實黏糊糊的,我也沒推辭,就上樓換了一身,才穿好,理了理,手機便急促的響了,打過來的是閆迦葉,“莉莉,孩子現(xiàn)在在利物浦警方手中……”
這一瞬間,地轉(zhuǎn)天旋,我不著調(diào)應(yīng)該怎么描述現(xiàn)在的心情,半天,我一句聲音也發(fā)不出,胸口的一股氣網(wǎng)上涌現(xiàn)……“謝謝,謝謝……謝謝,閆迦葉……”我蹲在地上,搖晃著自己的腦袋,“謝謝……謝謝……”然后哭的無法自拔,閆迦葉掛斷了電話,片刻后,宋氳揚上來了,直接把我從地上掐起來,“看著小小的,還有幾兩肉啊……”幫我把外套穿到身上,“回頭別告訴繼都啊,不然得剁掉我的手,我可沒有繼都那么粗魯,我可是從來不說臟話的!庇蟹N‘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的架勢。
我抹開淚水,“謝謝你,宋氳揚!彼螝钃P把我掐出去,懶懶地說,“謝什么,你不是我弟妹嘛?深入虎穴都做了,我佩服你啊!彼c著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地吐出,隔著散在半空中的白色煙氣,瞇眼,神色晦暗不明,“繼都的春天終于來了……我也松了一口氣,我們幾個命中注定和情路平坦無緣,莉莉……好好珍惜!
我斂容,眸光有意無意地在宋氳揚滯了滯,他的眼眸特別復(fù)雜,“霍繼都為你做的實在是太多了,大概是我為丁美妍所做的兩倍,你知不知道?”
我懵在原地,我知道霍繼都為我做了很多,但那些事都是在背后的,所以我根本就無法想象那些事到底有多沉重……我曾想過,但還是無法猜個透。
蘇嬴何的電話在凌晨一點多來的,我想大概是因為他聯(lián)系不上利物浦的那兩個人,所以讓人找了途徑知道兩人被警察帶走了,不過,霍繼都也到了,我根本不介意他此時的作威作福。
“莉莉……不得不說,我看錯你了……”他說話的聲音帶著抽氣,應(yīng)該是那一處特別疼才讓他極力的忍耐,“兒子找到了,恭喜你。”
“彼此,彼此……”我回應(yīng),“我現(xiàn)在在宋氳揚這,祝你好運,蘇嬴何……”一句話直接掛斷電話,我和他還很漫長,找到兒子再一步步來,其余的暫且不談,還有聶徐和他之間的糾葛,我必須得……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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