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婦人第一次開導(dǎo)霓裳公主。

    這丫頭一向脾氣暴躁，嬌蠻的厲害，不過也很容易惹家里人生氣，每次來浣衣局，都要向她傾訴一大堆牢騷，她也習(xí)慣了。

    “哼，今日本來想替人向爹爹求個(gè)賞，可爹爹大發(fā)雷霆，硬說我是喜歡那個(gè)人，可我明明我沒有喜歡他，爹爹就是不聽。”霓裳公主也不知道該怎么說這個(gè)話，稍稍組織語言之后，便將心中的不滿說了出來。

    婦人靜靜的聽著，她穿著奴婢衣衫，但是肌膚白膩，臉上除了一處有些恐怖的長刀印之外，似乎五官也是極美的。

    霓裳公主不止一次的想，這個(gè)婦人入宮之前，必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蕓娘，其實(shí)我真不是因?yàn)橄矚g他，只不過覺得他有趣，和我見過的京華子弟不同，再加上他志向雖大，但是出身有些卑微，便想幫幫他?！彼⒅鴭D人，唯恐她也誤會自己喜歡了賀若懷心。

    其實(shí)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什么叫喜歡，什么叫不喜歡。

    婦人看著霓裳公主，笑了起來，聲音柔婉的說道：“聽你的描述，必是一個(gè)頗具才學(xué)的男子吧，”

    “嗯，文武雙全，除了出身，其他的才能都是我所見過的年輕子弟中一等一的。”霓裳公主打開了話匣子。

    “而且蕓娘你不知道，他居然會蹴鞠，還會講很多很多奇怪的故事。要知道，他可是邊軍流犯啊，我有時(shí)候都好奇，他是怎么樣學(xué)會那么多東西的?！?br/>
    霓裳公主說到賀若懷心的時(shí)候，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狀，奇怪，太奇怪了。越想越覺得驚奇，越想便貪心更甚，想知道的更多。

    “你提到他的時(shí)候，心中很開心吧?！眿D人低聲問道。

    霓裳公主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啊，那是蕓娘你不知道，他這個(gè)人吧，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了，臉皮厚的跟城墻一樣，一會兒安靜的像個(gè)美男子，一會耍起無賴像個(gè)潑皮，都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br/>
    霓裳想起兩人在遼東的交集，雖然相處的時(shí)日不長，但是每每想來，都讓他覺得有趣的緊。

    看到霓裳公主健談的談?wù)撝湍莻€(gè)陌生男子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婦人臉上也洋溢著一股幸福的味道。

    心道，這傻丫頭，看來是真有些動心了，不過是她自己后知后覺，還沒發(fā)現(xiàn)罷了。

    “你說他出身不好？”婦人問道。

    霓裳公主忙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啊，他父親以前是朝廷的大官，不過因罪被殺，他也被流放到了邊郡。他孤身一人，在邊軍中長大?！?br/>
    “所以你覺得他可憐？”婦人問道。

    霓裳并沒有立刻回答婦人的話，想了片刻，悠悠的道：“我也說不清楚，說不上是可憐，是一種陌生的感覺?？傆X得他和我一樣，應(yīng)該是一個(gè)孤獨(dú)的人。可是，在他的身上，我卻看不到一點(diǎn)孤獨(dú)，反而會羨慕他?！?br/>
    婦人笑了起來，她盯著霓裳公主問道：“傻丫頭，我問你，如果有一天，真讓你嫁給他，你會不會因?yàn)樗纳矸荻芙^？”婦人許久未曾激動的心在問到這一句話的時(shí)候，微微起了一些波瀾，這種感覺很輕微，但是婦人還是沒有壓制住。

    “嫁他？”霓裳公主微微愣住當(dāng)?shù)兀€真沒想過這個(gè)問題。

    她與楊雪兒號稱帝國雙璧，與楊雪兒不同，楊雪兒自出生開始便被楊家認(rèn)為是災(zāi)星，所以楊雪兒從一開始就如同一只刺猬一樣渾身帶刺，只用了幾件事情，就將她無情、冷血、蛇蝎美人的名號傳遍了天下。

    美麗的外表下，是冷到骨子里的心。

    至于自己，名聲大的原因，更多的是因?yàn)闊o雙的美貌，因?yàn)樗鍩圩顚檺壑墓猸h(huán)。在世人眼里，她嬌蠻，任性，我行我素，又有些憨意。

    唯獨(dú)她自己知道，她心中與楊雪兒一樣，也藏著魔。

    只不過，這魔因?yàn)楦毁F榮華，因?yàn)楦笎凵畛?，漸漸地形成一張大網(wǎng)，將這心底深處的魔束縛住了。

    “是不是很難回答?！眿D人看她陷入沉思，說了一句。

    霓裳公主微微一凜，她轉(zhuǎn)過頭來盯著婦人，搖搖頭，道：“也不是很難回答，只是我在想，若真讓我嫁他，我也不會反對。”

    婦人笑了起來，她將霓裳公主的身子攬過來，道：“傻丫頭，這就夠了。也不知道是誰家小子這么有福氣，居然得了你的芳心?！?br/>
    霓裳公主被婦人夸得不好意思，忙搖頭道：“蕓娘，我···我沒有?！?br/>
    婦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嗯，奴婢知道，你沒有。不過你記住此時(shí)此刻的勇氣，我們來到這個(gè)世上，會做很多事，會錯過很多事?？晌í?dú)愛，會給我們戰(zhàn)勝一切的勇氣。我知道，你沒有表面上這么簡單，可我寧愿你永遠(yuǎn)都這樣快樂的活下去?！?br/>
    霓裳公主一驚，她沒想到婦人居然能看到一些她從未表現(xiàn)出來的東西。

    “蕓娘！”

    她整個(gè)人從婦人身上彈開。

    驚愕的盯著這個(gè)仿佛閱盡人世滄桑的女人，良久沒有說話。

    婦人站起來，她向前走了一步，把腳踩進(jìn)冰冷的溪水里，感受到一股扎心的涼意后，才慢悠悠的道：“我也奇怪，和你總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總能感受到你內(nèi)心深處的苦痛。想必現(xiàn)在的你，和曾經(jīng)的我一樣，都是那種認(rèn)定了一件事就會奮不顧身的人吧。”

    她嘆息一聲，霓裳公主也微微一驚，婦人自從和她認(rèn)識以來，極少說自己的事情的。

    每一次都是霓裳公主說的多，婦人說的少，今日的她似乎和平時(shí)不太一樣。

    “蕓娘，難道你也認(rèn)為我是喜歡了他？”霓裳公主到到現(xiàn)在都沒弄明白自己對賀若懷心到底是什么心思，為什么爹爹會那么生氣。

    “這個(gè)我不能回答你，我也答不了你。佛家有言：萬法隨緣，心無增減。這世間，唯情字難懂，這個(gè)問題的答案，你得問你自己?！?br/>
    “問我？”霓裳公主疑惑的問道。

    “嗯。問你，問你的心！”婦人開口說道。

    “你的心是你最真誠的朋友，她不會欺騙你，更不會糾纏你。愛就是愛，喜歡就是喜歡，她會告訴你答案。再說了，我大隋女兒，愛就是愛了，又能如何？”

    這話一說出來，霓裳公主頓時(shí)覺得周身充滿了力量。這是一種民族的自信，眼前的蕓娘說的對，大隋女兒，愛就愛了，又有何故？

    “蕓娘，那我爹爹那里怎么辦？”

    “孩子啊，可憐天下父母心，看你衣著便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必是有身份的人家。這天下，禮儀規(guī)矩甚多，尤其是大戶人家，家教更嚴(yán)。我們做女子的，自由是天性，可偏偏都被這條條框框的圈住，也是沒有辦法。不過，不管多么的位高權(quán)重，若你真的想遵循自己的心活著，這世上也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你明白嗎？”仿佛要想起了年輕時(shí)候的自己，她也是這么做的，這么多年過去了，雖然日子過得清苦，可她未曾后悔過！

    愛過，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