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山。

    這座山位于斯達利特大陸東部邊緣，大陸第一大江“結(jié)江”的入?？谔?。在它山腳下則是一個居住著數(shù)萬人口的漁港大鎮(zhèn)“金魚鎮(zhèn)”。

    在霧隱山接近山頂?shù)牟t望臺上，不僅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金魚鎮(zhèn)，還可以看到大陸東側(cè)大洋的一部分——出云海域。

    不過，這片“出云”海域可不是徒有虛名的。事實上，出云海域常年大霧彌漫，且離岸越遠的地方霧氣越濃，在結(jié)江入?？谕馍习偾椎牡胤?，霧氣甚至都延伸到了天際，看起來就像與白云融為一體似的，所以這片海域才有了“出云”的名字。

    也正因為這大霧，從出云海域進入大洋成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這片海域就如同被霧氣分割出來成為了大陸的內(nèi)陸湖一般，因此金魚鎮(zhèn)也有不少居民將這片海域稱為“出云湖”。

    而從瞭望臺所在的山腰處穿過幽暗的洞窟，再向上前行兩百米的高度，就可以抵達霧隱山的山頂。在這山頂上還有一座古老的木屋，屋里居住著一對師徒。

    師父的名字不詳，在鎮(zhèn)上也沒什么親屬，僅有認識的幾個人知道他一般自稱“霧老”。而他的徒弟陸鎧，在鎮(zhèn)子里認識的人還稍多一些。

    此時正是午后時分，一天中日光最強的時間。鎮(zhèn)上的人們在這個時候大多都已吃完午飯，正在享受短暫的休息。

    霧隱山的山頂，身著黑色勁裝的陸鎧緩緩走進了屋。屋的內(nèi)部相當樸素，除了墻上掛著的那個古老的卷軸盒看起來稍有價值外，一樓就只有桌椅灶臺等必要的家具了。桌上擺放的臺歷顯示，今天是輝歷八44年07月06日。臺歷旁邊還擺著兩碟樸素的菜肴和一碗白粥。

    陸鎧看到這碗已經(jīng)冒不出一絲熱氣的微微發(fā)涼的白粥，不由得輕嘆一聲。然后他重新熱了熱粥，把兩碟菜合裝進一個碟子，最后端著菜和粥上了樓。

    “師父，您難道還沒餓嗎？”陸鎧有些無奈地說。

    “馬上就好，待為師畫完這最后幾筆?！闭驹诖斑呑狼笆謭?zhí)毛筆作畫的霧老頭也不回地應(yīng)道。

    “吃飯前您就這么說?？墒乾F(xiàn)在我都吃完飯又出去逛了一圈回來了，桌上的東西還是沒動過?！标戞z走到桌邊，試圖在桌上找塊空的地方放下碟子。

    “快了，你看這不是已經(jīng)就要完成了嗎。”霧老笑道。確實，桌上的畫已經(jīng)基本完成了。盡管是黑白的水墨畫，陸鎧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師父畫的是窗外的風景，不論是畫上的蒙牛城，還是城邊的結(jié)江或者城郊的農(nóng)田村舍，都可以清晰地辨認出來。

    “師父畫的蒙牛城還原度真高，”陸鎧贊嘆著將菜碟和粥碗放在了桌上的墨碗和茶壺中間?！半m然只有黑白兩色，但是景物之間的層次卻相當鮮明?！?br/>
    蒙牛城，是耀國東部地區(qū)最大的城市，也是耀國“四方主城”中的東方主城。這座城市位于金魚鎮(zhèn)西北方向，相距近兩百千米。除了比不上中央地區(qū)的耀國首都“賦終城”以外，四方主城可以說是耀國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了。

    耀國則是斯達利特大陸上目前唯一已知的國家，居住著上億的人口。耀國的東邊是無邊無際的大洋，只有很少一部分島嶼有人居?。欢鴩澄鬟叺纳衬两穸紱]聽說有人成功穿越過那片地區(qū)。

    “呵呵呵，別看為師已經(jīng)一把年紀了，要說分辨黑白的眼力，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未必比得上為師！”霧老對徒弟的稱贊毫不謙虛地回應(yīng)道。

    “但是要畫出這樣的畫，光憑眼力還不夠吧?！?br/>
    “嗯，怎么說這窗外的風景為師也看了很多年……”霧老說著又在畫上補了兩筆，“……所以，才想在‘傳承之日’到來前，把這景色保留下來啊?！?br/>
    他們的木屋位于霧隱山的山頂，視野比山腰處的瞭望臺還要開闊得多。天氣晴朗的時候，從窗口看到遠處的蒙牛城完全沒有問題。正午的時候，甚至還能看到城外村落升起的裊裊炊煙。

    可是聽到“傳承之日”這幾個字，陸鎧卻低頭沉默了半晌，隨后才緩緩說道：“是的……明天就是‘傳承之日’了?！彼穆曇粲悬c低，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對陸鎧來說，“傳承之日”并不是一個陌生的詞匯，因為他是正氣的傳人。傳說中的“正氣神劍”暖云，就是他和霧老的師祖。

    正氣傳人都很清楚自己的死期，即他們口中的“傳承之日”。陸鎧心知肚明，此刻對他們師徒二人而言，這個詞和“霧老死期”是完全可以劃等號的。

    雖然現(xiàn)在的霧老看起來還精神抖擻，完全不像一個第二天就會死去的人，但他們不會因此懷疑傳承之日的真實性。相反，看著眼前這樣的師父，陸鎧心里反而更加覺得難受。

    不管事先做了多么充足的心理準備，當知曉與自己朝夕相處的親人第二天就會離開人世時，又有誰能安之若素呢？

    “一轉(zhuǎn)眼就三年嘍……你來這里拜我為師，感覺就像是昨天才發(fā)生的事。”在陸鎧為即將到來的別離失落的時候，霧老卻感慨起了別的事情，仿佛對他來說死亡就像睡覺一樣是件不值一提的事。

    “嗯。”陸鎧應(yīng)了一聲。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在這里跟隨師父修行三年多了。來到霧隱山拜師那時的事情，雖然距今已有不短時間，但陸鎧仍記憶猶新。

    在陸鎧來到這里拜師后的第一天，霧老就向他如同說書一般地講述了暖云與寒颶的傳說。這個傳說其實在大陸上流傳得相當廣泛，大多數(shù)耀國居民都在時候聽家里的長輩說過。但是陸鎧并不屬于這大多數(shù)人，他沒有聽過這個故事。

    正因如此，陸鎧才會在聽霧老講完這個故事之后，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受到深切的震撼。即使是在過了這么久的現(xiàn)在，他也絲毫沒有淡忘自己當時那不可名狀的心情，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種心情的話就是：

    ——不知該從哪里開始吐槽才好！

    雖然說自己并不是那種擅長吐槽的人，但是這個傳說的槽點未免也太多了點吧！暖云應(yīng)該是他們正氣這邊的代表才對吧，為啥他的臺詞聽起來反而還更像反派啊！而且雖然說了他們決斗的時候天上是在下雨，但是在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打雷開戰(zhàn)，這算什么令人猝不及防的展開？還有最后最關(guān)鍵的地方，暖云被寒颶打得連劍都斷了眼看要沒命的時候怎么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反殺了？這么重要的地方講的這么含糊不清真的好嗎！

    陸鎧打心底覺得，這樣的故事如果寫成說，肯定閱讀體驗極差。

    甚至在講完故事的時候，就連師父都補了一句“你想笑就笑出來，不用顧慮為師，為師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你可以先笑完再聽接下來的內(nèi)容。”

    不過，陸鎧也是后來才知道，這“接下來的內(nèi)容”才是隱藏在傳說背后的秘密，整個大陸上知道的人都屈指可數(shù)。當時的陸鎧還以為，這部分內(nèi)容就和前面的傳說一樣，大陸上很多人都知道就自己不知道呢。

    原來，暖云與寒颶當年的決斗雖然是以暖云的勝利告終，但是在戰(zhàn)斗中殞命的寒颶也沒有就此從世界上完全消失。在寒颶死去的時候，他的身體雖然消散，但他強大的邪氣卻留存在了世間，即使是暖云也沒有能夠?qū)⑦@些邪氣完全清除的方法。現(xiàn)如今斯達利特大陸的野外地區(qū)除了普通的動物之外，還生存著不少比一般野獸危險得多的怪物和魔獸，據(jù)說就是因邪氣而產(chǎn)生的。

    傳說在寒颶還活著的年代，大陸上散布的邪氣遠比現(xiàn)在強大，那時大陸上怪物的數(shù)量是現(xiàn)在的數(shù)倍，村落乃至城鎮(zhèn)被怪物襲擊的事件時常發(fā)生。而這樣的事在今天已經(jīng)幾乎沒有了，人類當中甚至還有不少擁有戰(zhàn)斗力的冒險者能夠前往危險地區(qū)狩獵怪物——當然，通常是組隊行動。

    但是，有古老的預言稱，現(xiàn)在大陸上相對的和平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黑暗會重新崛起，到那時正氣與邪氣之間的戰(zhàn)爭也將重新打響。不過具體是什么時候，預言并沒有說清楚——不知為何，歷史無數(shù)次證明，說得越清楚的預言準確度反而越低。今天大陸上的人們基本都相信這個預言，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

    由于不知何時就要應(yīng)對這預言中所示的可能到來的危險，正氣自然也就成為了一種伴隨著重大使命的傳承，至少聽起來是這樣。實際上么……反正陸鎧一直以來并沒有覺得自己有背負著什么特別的宿命，況且他也不是為了這些不著邊際的理由選擇修習正氣的。

    “不要為那些無法改變的事傷心了，”霧老的聲音正好在陸鎧的思緒告一段落時響起，“就算明天會有星星掉下來，今天的事也還是要做的。”

    “知道了，那我出門了?！标戞z應(yīng)道。

    雖然他們的木屋里沒有時鐘，但光憑感覺也能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一點鐘，日光都準備開始減弱了。這個時間鎮(zhèn)上的人們應(yīng)該已有不少結(jié)束了午間休息，陸鎧也要去山中進行日常的劍術(shù)練習了。

    結(jié)果在出門之后，陸鎧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比如他剛才是為了什么上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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