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撥人流撲面而來,陸臻臻伸長了脖子,找尋熟悉的那抹小身影。
“陸衍!你走快點啦!我爸爸來接我了!”稚嫩的女娃音透過吵雜的人群似有若無的傳來。
陸臻臻眼前穆然一亮,她記得這個聲音,是顧久!那個一直和陸衍作對、喜歡跟在陸衍身后的小女孩,她在,那么陸衍一定也在附近!
陸臻臻掙開江臨璽攬在自己腰上的手,疾步向前走了幾步。放眼望去,人聲鼎沸的街頭,小孩子們穿著幼兒園要求的統(tǒng)一著裝,整整齊齊的仿若一片淡藍色的海洋,令她瞬間迷失了方向。
“要走你自己先走,不要叫我?!?br/>
一道略不耐的男娃音響起,很近,好像就在身邊……
陸臻臻立即低頭掃視周身一圈,視線最終定在左下角的一個寸頭黑發(fā)上。
“哎呀!你這人怎么……”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女孩,匆匆從陸臻臻的身邊跑過,徑直牽起對面一男孩的手,歪著頭想了半天才接著說:“怎么這么,這么……皺!”
男孩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甩開女孩的手:“笨蛋!那叫軸?!?br/>
女孩伸出肉嘟嘟的手指抵在嘴邊,仔細的想了想,重新說道:“對!我就想說,你這人怎么這么軸。”
“笨蛋?!毙∧泻⑻ь^,稚嫩的臉上硬是撐出一份老成的模樣,精致的眉眼輕輕挑起,無語的瞥了眼扎著羊角辮的女孩:“別跟著我?!?br/>
不得不說,小男孩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種說不出酷酷的感覺,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上前,擰一擰他那嬰兒肥的臉頰。
陸臻臻就站在兩小孩的前方不遠處,帶著寵溺的眼神望著他們。腰上忽然傳來一陣熱感,落在身后的江臨璽也走上前,站在她的身邊,以一貫霸道的姿勢攬住她的腰肢。
當兩抹小身影越走越近,陸臻臻忍不住小聲呼喚:“小衍……”
聲音不大,幾乎被吵雜的人聲吞沒。就在陸臻臻以為他沒有聽見、準備再次出聲之時,陸衍卻突然抬起了頭。
兩人都微微怔住,竟都雙雙遲疑了幾秒。
“陸衍?你怎么了?”見陸衍突然停下,顧久不禁扯著他的衣擺詢問。
陸衍卻全然不知她說了什么,目光定在前方,在短暫的遲疑之后,驟然丟下書包,飛奔而去。
“媽媽!”
陸臻臻蹲下身子,接住飛奔而來的小身影,因為沖勁她的身體也不可抑止的向后仰倒。身邊的江臨璽及時伸手,將一大一小同時撈進自己懷里。
陸衍的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驚喜表情,巴掌大的小臉上凈是喜悅,嘴角大幅度的上揚,眼睛也平時還要亮:“媽媽!媽媽!媽媽!”
小家伙喜極而泣,將頭深深埋進陸臻臻的脖間,雙手緊緊環(huán)住她的肩膀,嘴上只不安的重復(fù)著這兩個字。
“是,我在……”陸臻臻亦是激動的無以復(fù)加,手在小家伙的背上一遍遍的撫摸。
即使聽到回應(yīng),小家伙也不曾停下呼喚,依舊不厭其煩的念著:“媽媽,媽媽,媽媽……”
陸臻臻知道這是他的一種不安的表示,沒有任何停頓與猶豫,他喚多少遍,她就應(yīng)多少聲。孩子還小,正是依戀母親的時候,而現(xiàn)在,正是她該安撫他的不安、補全這段時間缺失母愛的時候。
不知說了多少遍,陸衍才梗咽著停下了聲音,小腦袋瓜貼在陸臻臻的臉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煞是可憐。陸臻臻眼里滿是心疼,手輕柔的在小家伙的背上安撫。
而江臨璽,自從摟住兩人之后,便再沒說過話,全程保持冷漠。目光淡漠的掃視著周圍的人群,期間還不時的伸手擋住人群的擠壓。
這時,扎著羊角辮的顧久,背著書包小步的走到三人面前,粉嫩的臉蛋上揚起燦爛的微笑:“漂亮姐姐,你終于回來啦!可把陸衍愁壞了,這段時間他都好兇的!都沒有笑過!”
顧久咬著手指頭頓了頓,目光看向陸臻臻懷里的陸衍,猶豫片刻還是說:“而且……他還經(jīng)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的掉眼淚……”
“是嗎?”陸臻臻的臉色暗淡下來,發(fā)生這種事情,全怪她……
顧久聞言,正準備點頭,卻穆然對上一雙瞪的老大的紅眼。顧久表情突然一滯,音量不自覺的弱下,雙手攪著書包帶,變得有些為難起來:“陸衍不讓我說……”
“嗯?”陸臻臻不解的抬頭看向懷里的陸衍,卻發(fā)現(xiàn)這小家伙將眼睛瞪的渾圓,正一瞬不瞬的怒視著人家小姑娘。
氣鼓鼓的臉上說是在生氣,倒不如說是在賣萌。明顯不搭的表情,逗得陸臻臻一掃心里的陰霾,止不住的輕笑出聲。
“你真的躲起來偷哭了?”她突然很想知道,從小吃傲嬌長大的陸衍,會有什么回答。
小家伙將頭緩緩一撇,將傲嬌詮釋到極致:“才沒有的事,你不要聽那鼻涕妞說的話,明明是,是她自己愛哭!”
只不過,如果說這番話時,他能忍住不吸鼻涕的話,可能會更加有說服力些……
陸臻臻笑笑,在小家伙的臉上印下一吻,就當沒有看見他眼里的窘迫,依舊溫順的點頭:“行!我信你,我的兒子肯定沒有那么脆弱!”
聞言,陸衍這才放心的松了口氣。只是在他收回視線的時候,還不忘對著顧久瞪眼睛。
這蠢丫頭!差點將他辛苦樹立的男子漢形象給毀了,再說了!他根本沒有哭好嗎!都說多少遍了!那是沙子迷眼!沙子迷眼懂不懂!不是哭?。?!
“走吧,回家再說?!币娙嗽絹碓綋頂D,湊熱鬧的人已經(jīng)將他們四人圍成了一個圈,江臨璽這才低沉著嗓音出聲提醒。
聽到他的聲音,陸臻臻驟然抬頭,快速的掃視一圈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中心人物,沒看錯的話,有不少人正對著她的方向指指點點。
這是……在討論她?
可是,她只不過抱著一個長得比較出眾、且哭得也比較出眾的普通小男孩罷了……她自己也沒有長的特別的引人注目,相比于身邊的江臨璽而言,他應(yīng)該會更加吸引目光吧?
那么……她們是在說什么?
周圍的聲音太大,一人一句話基本上就已經(jīng)吵得受不了了。但是奇怪的是,這個時候,陸臻臻卻突然來了精神,配合著靠近的步伐,伸長了耳朵也想要聽清他們說的內(nèi)容。
終于,有幾道窸窣的商討聲差傳來:
“那個女人不就是之前報紙上登的嫁進豪門,因不滿婆婆而開車去撞婆婆的江家大少奶奶嗎?”
“嗯,好像是她沒錯?!?br/>
“天哪!那她怎么出來了!撞了人有這么快放出來的嗎?”
“拜托!你以為是你???這有錢人,只要隨便給局里送點錢,哪個不能放出來?”
“也對。可是……她怎么還和江家的大少爺在一起?不是傳聞?wù)f離婚了嗎?”
“這個不清楚……”
“…………”
“…………”
聲音還在繼續(xù),陸臻臻卻突然沒了心思屏神細聽,雙耳上隨之覆上的一雙大手,也嚴嚴實實的蓋住了那些流言。
“不要聽,那些話就與你無關(guān)?!苯R璽澄澈的雙眼近在咫尺的望著她。
陸臻臻猶豫幾秒,緩緩點頭。
她從來不在乎路人的言語,這些都是與她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完全沒有必要在乎,也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計較。
陸臻臻抬頭看了眼江臨璽,又看了眼懷里正睜著大眼睛望著自己的陸衍,頭一次發(fā)現(xiàn)兩個人的五官如此的相似,且表情也異常相似。
都是冷淡中帶著絲絲的緊張,只不過江臨璽經(jīng)歷的滄桑擺在那里,做這個表情的時候,也比小家伙要來的更加成熟,渾身上下充滿著禁欲的誘惑力。
片刻之后,陸臻臻隱隱牽起嘴角。對那些不好的言語瞬間釋懷,想那么多干嘛?眼前的人才更重要,不是嗎?
“走吧,我們回家?!标懻檎樾Φ脿N爛,令原本正擔心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瞬間放下了臉色。
小家伙陸衍之所以會做出緊張的表情,是因為害怕陸臻臻只是短暫的回來看他,過會兒又要面臨告別,才會緊繃著小臉不敢多言。
而江臨璽,則是擔心周圍的言語,會影響到陸臻臻的心情。畢竟,這個女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收不得絲毫的委屈。
但現(xiàn)在看來,顯然是他多慮了。他的女人,比他想的要堅強許多!
這種堅強令他感到開心,又覺得心疼……
陸臻臻并不知道著一大一小的心里活動,抱著陸衍轉(zhuǎn)身便準備往車邊走,才走了一步,卻忽然想起還有一個跟在陸衍身邊的可愛小女孩,隨即又轉(zhuǎn)回身,低聲問:“嵐兒?”
沒記錯的話,小女孩的小名是叫這個。
扎著羊角辮的顧久聞聲抬頭,純摯的大眼亮閃閃的看向陸臻臻,咧嘴笑:“漂亮姐姐,有什么事嗎?”
“額……”被叫姐姐,還是漂亮姐姐,陸臻臻心里略有些得意,片刻之后,笑著出聲:“你的家里人呢?需要姐姐送你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