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齊卻只感受到揚眉吐氣的痛快，他甚至從容地看著勒斯朝自己做出攻擊的姿勢，他知道有陳子喬在，希拉里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路西菲爾似是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勒斯，對陳子喬說：“就是他傷了你？”

    陳子喬愣了愣，低頭看自己的情況——灰頭土臉、衣服上沾著血跡，他雖然來到東方基地后就沒有體面過，但像現(xiàn)在這樣狼狽，大部分得歸咎于勒斯。

    路西菲爾似乎笑了，又似乎那只是陳子喬的錯覺。路西菲爾回頭，勒斯用一種幾乎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著他，就像在看待一個有趣的玩意。

    ——他是真的不知道，接下來他身上會生什么生不如死的磨難。

    路西菲爾伸出手，這仿佛一個邀請的動作，但什么都沒有生。這說來很奇妙，勒斯感受不到這個男人身上的力量，如果說他有什么獨特的地方，那只有……他簡直太美麗了，美麗得不像人類有資格擁有的容貌，但是這一刻，勒斯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真的心里緊張了一下。事后證明他的緊張是多余并且可笑的。

    勒斯決定和這個人玩一玩，他能看出對方很看重陳子喬，之前是他沒有盡全力控制陳子喬的精神，但現(xiàn)在，他的眼睛里異色環(huán)不停旋轉收縮至瞳孔中心，陳子喬感覺有什么東西干擾自己，但對他來說無關痛癢，勒斯震驚，之前他是用自己血液的氣味試圖控制陳子喬失敗，卻沒有想到正面的攻擊，竟然也會被陳子喬免疫！路西菲爾忽然揮了揮胳膊，勒斯釋放的精神能力如有實質一般被狠狠反彈回去，直擊勒斯的眼眶，勒斯慘嚎一聲，捂著汩汩流血的眼睛，他血液的氣息讓在場的血族都不自然地吞了吞唾液，對于血液的渴望似乎是深埋在血族根子里的東西。

    路西菲爾的手放低了，地鐵精細復雜的軌道消失，一片黑色的不知名液體沒到勒斯腳踝，勒斯幾乎跳起來，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度迅融化，這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先是最表層的皮膚組織，再是神經(jīng)和血肉，最后才能看見幾根腳骨，上面掛著零零散散的幾片碎肉。

    饒是那些血族們都齊齊退了開。

    陳子喬捂住嘴，另只手拉住路西菲爾，他不覺得勒斯該有好下場，但是這樣做……他覺得是臟了路西菲爾的手。

    路西菲爾沒有停手，他只是側身，讓陳子喬靠在自己背上。而勒斯咬牙想要離開那片邪惡的黑色污水，但是沼澤就像生根一般，牢牢附在他身上，他最后經(jīng)受不住疼痛在地上打滾，卻只增加了他與黑色污水接觸的面積……

    由于他迅地衰弱，原本被他精神控制的黃臻他們都清醒過來，那些喪尸也不再受制于他，搖搖晃晃地圍了過來。

    陳子喬覺得不適，路西菲爾合住手掌，黑水跟著他的動作形成包圍之勢，將勒斯向下拖到未知的地方。

    黑色的污水和勒斯都不見了，地上甚至連一點血跡都沒有殘留，如果不是大家的表情都震撼又忌憚，眾血族都以為剛才只是自己的錯覺。

    一個五代血族，毫無反抗的余地，就被眼前這個頎長冷漠，看似沒有什么獨特之處的男人輕易地解決。

    剛才那些埋怨馬光齊激怒勒斯的血族都震驚地看著路西菲爾，甚至有人失聲問道：“你……是誰？”

    就連馬光齊也摸了摸鼻子，半年多不見，希拉里似乎又比以前強大不少，又或者……他的能力一直是這樣，只是過去沒有顯露出來？

    “啊??！”杜紋的驚呼喚回眾人的神志，原來勒斯龐大的喪尸軍已經(jīng)到了他們眼前，黃臻等異能者還從來沒有直面過這樣數(shù)量的喪尸，放眼望去，喪尸幾乎塞滿了整條隧道，沿著前方的弧度延伸到未知的方向，只是這一會兒，它們不約而同向這頭蜂擁而來。

    “這些惹人嫌的失敗品?！瘪R倫嘀咕說，但他沒有動手，而是看了路西菲爾一眼。

    他打敗了勒斯，輕而易舉的，在場血族中自然是他地位最高，他沒有行動或者下達指令前，其他血族都不敢輕舉妄動。

    出乎意料的是，路西菲爾竟然轉身離開，陳子喬與馬光齊對視一眼，馬光齊用眼神無聲詢問陳子喬希拉里身上那些變化的原因，陳子喬眼中卻只透露無可奈何的情緒。

    他拉住路西菲爾的手，用輕柔的嗓音說：“我們不能放任它們在這里?！?br/>
    “那你想怎么做？”路西菲爾問得也直白。

    陳子喬沉吟一聲，“雖然他們過去是人類，但現(xiàn)在不是了……我希望，它們能暫時消失。”

    路西菲爾點頭：“那讓它們與剛才的血族做伴吧。”他語氣很平淡，地面卻輕輕一晃，像是大海里的船，被浪拍得顛簸了幾下，接著黑色的污水真的憑空掀了起來，朝喪尸群頭上蓋去，原本整條隧道密密麻麻的喪尸，就這樣被一個浪潮拍得不見蹤影。

    黃臻他們才清醒，摸不清生了什么事，但不妨礙這一幕對他們的沖擊。如果異能者都能達到這個能力，那么喪尸將不會對人類再造成任何威脅。

    不說這些異能者，在這場陰謀中幸存下來的血族也各個屏息看著路西菲爾，馬倫噎了噎口水，暗自慶幸當初自己沒有真的傷害到陳子喬，不然自己的下場可見一斑。

    路西菲爾往前走，陳子喬就跟在他身后。兩個人距離三步左右的距離，路西菲爾看著步伐不緊不慢，但腳程就是快，陳子喬追得很辛苦，又有點喪氣，路西菲爾這是什么意思？雖然為他出氣，但表現(xiàn)總歸是冷淡的，難道重逢后高興的只有他一個人？

    陳子喬都追得辛苦，何況是黃臻他們。黃臻想詢問事情始末，苦于那些血族沒有搭理他們，陳子喬跟著那個神秘強大的男子走在前頭，根本不能分神他們這邊。

    杜紋與勒斯有類似的能力，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她甚至試圖與外來的陌生的意志較量，當然最后一敗涂地，所以她比其他異能者都累，顯得懨懨的，一不留神甚至被軌道絆倒在地，她輕輕抽了一口氣，抬頭叫道：“子喬……”

    黃臻雖然性向特殊，但對女人還是一慣抱有紳士風度，他與張云來立刻去扶杜紋。

    陳子喬折回去，“你沒事吧？”

    杜紋先搖了搖頭，“我們……生什么事了？我很累?！?br/>
    馬光齊說：“你們闖入勒斯的地盤，這可不是個好惹的家伙。如果你們不是和我們喬哥一塊兒，這會兒可兇多吉少。”

    “?。?！”異能者中出現(xiàn)一聲驚呼，“天，這是什么東西？這是我的牙齒嗎？它為什么那么長？我的嘴唇流血了嗎？這是怎么回事？”

    其他異能者也是這時候才現(xiàn)他的異狀，有喪尸這種變異的先例，異能者們都驚恐地避讓開，就怕這又是一種古怪的疾病，將會蔓延到自己身上。

    馬倫嗤笑說：“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你們是血族，有犬齒是自然的。”

    “血族？！”那個異能者吃驚道，他小心地碰觸自己收不回去的犬牙，又是驚嚇又是沮喪的。

    馬光齊擺手說：“嘿，就像馬倫說的，這用不著大呼小叫，你沒有看過吸血鬼的電影嗎？你沒有聽錯，就是吸血鬼，所有的異能者都是，而這些喪尸，其實是初擁失敗的血族，所以它們才具有傳染性，受到它們的污染后會被同化成喪尸或者初擁成異能者?！?br/>
    眾異能者面面相覷，有點沒辦法接受。

    黃臻表情復雜說：“馬光齊，你離開基地兩個月，就一直被困在這里？”

    這是件丟臉的事，而且他也違背了對陳子喬的承諾，馬光齊帶著歉意和一些小心翼翼說：“叔叔、阿姨，還有子君、阿新都還好嗎？”

    陳子喬卻是意味深長道：“阿新？”

    馬光齊摸了摸后腦，臉騰地紅了。

    路西菲爾走到他們身旁。震懾于他的威能，異能者和血族都詭異地沉默起來。

    路西菲爾看著對陳子喬神態(tài)親近的杜紋，杜紋敏感地感受到一絲寒意，默默地退后半步。

    半步的距離沒有特別意義，但在心理上是一種妥協(xié)和退讓。路西菲爾沒有再關注杜紋，他握住陳子喬的手腕。

    剛才的狼人猶豫了一番，忽然開口說：“我無法確認您高貴的血統(tǒng)，我想勒斯也不能，所以他愚蠢地冒犯您。血族追求力量，崇拜強者，這原本就是大自然的法則，沒有什么可恥的。我希望能追隨您，我將奉上我所有的忠誠?！?br/>
    狼人說著，鄭重其事地行了大禮。

    其余的血族面面相覷，會淪落到成為勒斯“口糧”的，大多是血族中的“anarch”，即不受管束者，他們大多沒有權勢，血統(tǒng)也不一定優(yōu)秀，在血族動蕩的時候，很容易變成犧牲品。

    有那個能獸化成狼人的血族做開端，其余血族也紛紛表示希望為路西菲爾驅使。

    路西菲爾掃了他們一眼，拉著陳子喬離開。

    血族們當然不會因為他的舉動生氣，氣餒卻是難免的。黃臻看著路西菲爾拽著陳子喬，看似不太溫柔，但腳程卻是配合陳子喬，慢下許多。

    離開隧道的一路上，每個異能者，準確來說，每個血族心中都有些復雜。

    有的是震驚于異能者的真實身份，覺得太不真實。有的迷茫這樣的末世，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對于陳子喬來說無計可施的亂石堆卻擋不住路西菲爾的步伐。

    又一次回到地面，陳子喬深呼吸，雖然今天這一天十分波折，但帶來的都是好的結果。

    血族們再次確認路西菲爾沒有收納他們的意向，只得遺憾地離開。

    只有一個血族死皮賴臉地留下了——馬倫。

    黃臻是這次任務的主要負責人，然而他看了看馬光齊和馬倫，又看了看路西菲爾和陳子喬，他心里苦笑，面上只作鎮(zhèn)定地說：“不知道接下來……你們有什么打算？”

    馬光齊說：“黃隊長太客氣了，自然是回基地去。”

    馬光齊在基地里也算“老人”，雖然不是夏雍的親信，但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做事也沒什么差錯，夏雍也是重用他的，直到他離開基地后失蹤。

    而剛才這群人，包括馬光齊，卻自稱是血族，甚至說異能者其實也是血族，喪尸是初擁失敗后的產(chǎn)物，這簡直是……太離奇荒謬了！

    可……如果是真的，那馬光齊那樣強大的異能，也就有了解釋。只是當原本虛構的，甚至立場不那么光彩的血族身份曝光，世界上存活的只有——血族、血族失敗品、人類，而且普通人類的數(shù)量稀少，還不得不倚仗血族生存，不知道這樣的事實會給好不容易穩(wěn)定下來一點的秩序帶來怎樣巨大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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