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群是最后一名活著的刀客,他終于驚慌的回過了神,他大吼著想要沖散自己的恐懼,但卻也越來越無力,張仁的長刀離他只有幾寸距離,可他還是不敢動,就連伸出手都沒有力氣,連張仁都死了,他怎么敢動?
藍茗的臉上沒有表情,他始終沒有拔劍,緩緩走近孫群。
孫群任由這少年捏住自己的下巴,也任由他將一粒丸子噎進自己的口中,丸子有些苦澀,好像泥土的味道,孫群有些恐慌,知道這八成是毒藥了。
藍茗冷冷的道:“去那邊的村子叫些人來?!?br/>
孫群就像犯下死罪得到赦令的罪犯,激動的跑著離去,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泥濘的道路,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一時竟有些滑稽。
雨勢漸小,可依然不停,好像家財萬貫的大財主肆無忌憚的揮霍著。
藍茗在小女孩身前蹲下,“你不怕嗎?”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只是略顯蒼白的小臉出賣了她。
藍茗皺眉道:“除了你娘親,還有親人嗎?”他有些想不通,為什么小女孩對娘親的死這么麻木。
“她不是我娘親?!毙∨⒌穆曇粲行┣謇?,就像現(xiàn)在的雨水一樣,她的身體一直打著寒顫,然后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幾步,那是被冰涼的雨水激的。
小女孩就這樣昏倒在泥水中,就在那個女人旁邊。
雨過,天晴。
小女孩跪在墳前,膝蓋早已經(jīng)腫脹麻木。
她不哭,因為她答應(yīng)過嚴姨不能哭。她這幾年的記憶就是不斷有人死去,然后不斷的逃離,直到她最后的‘親人’嚴姨也死去。
藍茗就站在旁邊,他有點苦惱,他不知道怎么安置這個小女孩。于是他開口道:“我要走了,劉婆婆會照顧你的?!?br/>
小女孩不說話,就像聽不見一樣,藍茗甚至有些懷疑這個小女孩是一個聾子。
藍茗猶豫了一下,看了眼被自己拴在懷里正熟睡著的小齊骨,然后他選擇轉(zhuǎn)身離去。
可他走了十幾步就轉(zhuǎn)身停下,小女孩緊緊攥著雙手望著他。
他略微皺眉又重復(fù)道:“劉婆婆會照顧你的,她人很好?!?br/>
于是藍茗加快速度又走了約莫百步,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等著奔跑過來的小女孩。
小女孩被泥濘的泥土絆倒,然后又爬了起來,撒開兩條瘦弱的小腿,奔向藍茗,兩人相距五步小女孩才停下,瘦小的身體喘著粗氣。
藍茗想了想,然后輕輕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放慢身心,感受到體內(nèi)氣機流轉(zhuǎn),最終著重于雙腿,然后如風一般快步離去。
“等等我!”身后傳來小女孩的聲音,藍茗的心忽然被某些東西牽動了心弦,但他還是沒有停下。
聲音漸漸消失,連一點回應(yīng)都沒有,少年的身影也消失在視野中。
淚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轉(zhuǎn),她努力著不讓淚水**整個面孔,她就這樣倔強的朝藍茗離去的方向一直跑,速度并不快。
天色漸黑。
周圍的一切與夜色逐漸融為一體,小女孩被泥濘的泥土一次次絆倒,又一次次的站起來。她打了個寒顫,她又冷又餓還很困乏。但她偏偏不肯停歇,她就憑著這天生的直覺,一路小跑著。
終于她摔在泥濘中,這一次她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一次次的摔倒使她的膝蓋破了,手掌也破了,但她強忍著不哭。
“你跟著我干什么?”不知什么時候,少年劍客已經(jīng)回到她身邊,她卻連任何聲音都沒聽到。
“我想和你學武功!”小女孩的聲音有些清冷,就像現(xiàn)在這雨后的空氣,她忽然生出力氣,站了起來望著藍茗,倔強的讓人心疼。
“學武功干什么?”小女孩倔強的神情,讓藍茗有些恍惚,他不由得想起一個故人,一個已故的人。
“我嚴姨被害死了,可我想報仇,所以我想和你學武功!”
“那個人刀客已經(jīng)死了,至于其他人活著更痛苦?!彼{茗輕輕搖頭道。
“不!一群武功高強的惡人,聚在這山野村廟中絕對不是一個巧合,一定有指使者!”小女孩語出驚人。
“你怎么知道?這有可能只是一個巧合。”藍茗心中一驚,這小女孩的話太過于讓人吃驚了,竟然和他所想一樣。
“巧合只是真相前的迷霧,這是我姐姐教給我的。”小女孩的這句話深深鑲?cè)胨{茗的心中。
“巧合只是真相前的迷霧?!彼{茗喃喃的重復(fù)道,他似乎在哪里聽到過這句話。
“你姐姐是呢?”藍茗對這小女孩產(chǎn)生一些好奇。
小女孩搖了搖頭道:“我姐姐在我兩歲的時候被人害死了,嚴姨跟我說這是姐姐說過的話,而且我還要給姐姐報仇。”
“我不教人武功,更沒興趣幫你報仇?!?br/>
“我已經(jīng)八歲了,可以做你的侍女,端茶倒水什么的!”小女孩想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價值。他生怕藍茗再次離開,急忙道:“我叫”
“我不需要,也不關(guān)心你叫什么!”藍茗留下一句話匆匆離開,他不太想和這個小姑娘有什么羈絆,他的路注定孤獨。
“我叫琥珀!”小女孩瞪大眼睛,倔強的喊出口,這讓她剛抬起腳就又摔了一跤。
藍茗忽然停住了腳步,他似乎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然后轉(zhuǎn)身走到琥珀身前微微蹲下,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想要站起來的小女孩。
叫做琥珀的小女孩,倔強的看著去而復(fù)返的少年,突然間放聲大哭。
藍茗笑著伸出了手,擦拭著小女孩的淚水,然后也不顧琥珀身上沾滿了泥水,將小姑娘背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懷中的小齊骨,然后抬頭輕聲道:“你不叫琥珀,你姓楚名扶搖,你有一個姐姐叫楚憐星,你還有一個便宜姐夫叫燕月軒?!?br/>
伏在藍茗背上的琥珀一愣,若有所思的道:“古圣人有云,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嗯,便是此扶搖,扶搖直上九萬里的扶搖!”藍茗笑著回答。
小女孩卻是伏在藍茗身上睡著了,只是那溫熱的淚水流過了藍茗的脖頸。
“大師兄,我找到小琥珀了,你可不要忘了承諾。”淚水從藍茗眼角滑過,然后滴落。
淚滴無聲。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