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包胥和斗辛護送昭王到了郢都,西率眾位大臣出城五十里迎接。君臣見面之后,感觸良多,自是一番軟語慰勞,各自面帶淚容。
昭王入城之后,放眼一看,城內(nèi)宮闕,大半殘毀。街道兩側(cè)業(yè)不舉,人口蕭然,昭王禁不住凄然淚下。
馬車吱呀,蹄聲得得。寬闊、空寂的青石街道上,再也尋不見以往的人頭攢動、車馬喧喧的景象。
風中的旗幟獵獵,街道上身著襤褸、面容木訥、站立兩旁迎接的姓隊伍,讓昭王心如刀絞。
他們面黃肌瘦,無聲的目光,蘊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拷問為什么會這樣……
來到王宮大殿,只見宮室大多殘敗不堪,昭王面‘色’蕭然,一聲不語。眾臣見此,也寂寂無言。
昭王并沒直入王宮正殿,想著自己有愧母后,‘事孝為先’,便先轉(zhuǎn)入楚后孟嬴的寢宮——秋闌宮,示意眾臣退后,自己一人前去拜母。
孟嬴聽說昭王還國,便命‘侍’‘女’大開秋闌宮之‘門’。這一年多以來,‘門’外就是豺狼虎豹,為了自保,也為了潔身自好,這里總是大‘門’緊閉,上到孟嬴,下到‘侍’‘女’都不曾離此半步。當初孟嬴禮退闔閭之后,心如死灰,不知國破家亡之下,何日是個盡頭?不想今日母重逢,社稷猶存,自是大喜之事。
昭王見母后居住的秋闌宮宮‘門’大開,疾行數(shù)步,便望見宮內(nèi)正中木榻上端坐著一人,身著華服,氣雍容,自是母后孟嬴。
昭王雙膝跪下。雙手捧于額上,深深叩拜于地,垂而泣,哽咽半日不能言。
母相對垂淚。良久,昭王叩道:“孩兒不孝,請母后恕罪!”
孟嬴起身巍巍站起,雙手扶起昭王,哽咽道:“季羋可好?她在哪里?”
“母后放心,孩兒等會就讓愛妹來拜見母后。母后受此大難,皆是孩兒無能之過。致使國家不幸。生此大變,孩兒難辭其咎!可恨宗廟被敵人夷滅,父王陵墓受辱,此滔天之恨,何時可滅?”
孟嬴收住眼淚。想著‘女’平安,社稷失而復(fù)得。便轉(zhuǎn)憂為喜。正‘色’道:“今日君王復(fù)位,先應(yīng)該先行賞罰,特別是如何犒賞秦師,讓秦軍歸國更是當務(wù)之急?!?br/>
昭王自是明白,回道:“這是自然,孩兒先便要與秦軍主帥洽談犒賞事宜。讓秦師高高興興地回國。知恩不報非君,孩兒必將重報秦君之德。”
孟嬴道:“經(jīng)此一役,我國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君王必須撫恤姓,要愛民如。待姓恢復(fù)。業(yè)大興,國力強盛之后,再圖今日之恨。常言道:‘君報仇,十年未晚’!”
昭王受教,孟嬴又道:“君王已經(jīng)是個錚錚男,不再是懵懂少年。經(jīng)過如此變故,嘗盡塵世疾苦,定會心有所感,不負眾人之望!”
昭王再跪受教。然后才讓公主季羋入內(nèi)與母親團聚。母‘女’二人自有許多貼心之事述說。昭王別過母后和愛妹,與眾臣一起,準備返回駐扎在南‘門’的中軍大營。
西勸道:“王宮大殿雖然有些殘破,臣已經(jīng)吩咐下去,早早做了一些修繕,還是可以住的。大王既然已經(jīng)入城,不如就住在后寢正宮,何必還要回到軍帳居住,亦非長策?”
昭王思半晌,方道:“今夜就不宿寢宮,寡人心內(nèi)凄惶,那就住在齋宮里罷了,今晚寡人一個人要好好想一想?!?br/>
昭王便獨自住在了齋宮。一夜難以入眠,把從郢都逃亡之始到今日回歸郢都為止,在腦里全程過了一遍。又把回到郢都之后聽聞的后宮之事一一做了一番清理,十分感嘆母后在吳王的‘淫’威之下,居然能夠潔身自好,得以保全。在昭王的心里,對母后孟嬴便更為敬服。
而昭王的王后陳妃,在闔閭攻入郢都之時,被闔閭霸占,一直為吳王‘侍’寢。吳王退回國內(nèi)之后,這陳妃卻被留了下來,仍然居住在紫煙正宮?,F(xiàn)在聽說丈夫回國,卻不到紫煙宮來,心知昭王怪罪,自已亦無顏與丈夫相見,便在紫煙宮內(nèi),一張白綾自縊而亡。
次日一早,昭王便率領(lǐng)官,先去宗廟,祭拜天地祖宗。而后再拜謁平王陵墓,見已經(jīng)修復(fù)妥當,知道皆是西之力,心里甚是感慰。
祭祀禮畢,昭王對眾臣道:“今日能夠有所恢復(fù),都虧眾卿之力!現(xiàn)在業(yè)待興,千瘡孔,還請各位愛卿再接再厲,重拾河山,亦不枉我泱泱大楚之名!”
眾臣振臂一呼,都為昭王作賀:“此次重生,看來吾國國運綿延,而‘湛盧’歸于大王,無道歸于有道,臣為大王賀也!”
昭王道:“寡人任人不查,任囊瓦為政,失屬國之心,使民心不附、將士背離,幾近亡國。若不是各位愛卿大力相助,寡人豈有今日復(fù)國之望?失國者,寡人之過;復(fù)國者,卿等之功也!”
各位大臣稽,自稱不敢。昭王便傳令下去,明日一早登殿上朝。
是夜,昭王歸寢紫煙宮。想著廢待興,很多事情尚無眉目,心里甚是著急。于是遣使分別請來公西、期和申包胥人,在紫煙宮的梅香閣設(shè)位而待,‘欲’趁夜研討如何犒賞秦師之事。
現(xiàn)在秦師留楚,雖說是來幫助自己的,但是終究是一駕鋒利的戰(zhàn)爭機器?!芭P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鼾睡”?有虎狼在側(cè),昭王自是難以入眠。
人紛沓而至,昭王賜座畢,抱歉一笑:“寡人心急,一想著秦師在此,便坐不安席。秦軍可是號稱虎狼之師,寡人深為忌憚。請諸位愛卿前來,是要提個犒賞方案,好讓秦軍早早歸國?!?br/>
西道:“大王心里所想,臣這段時間也在盤算,只等大王回國之后定奪。臣以為秦師不回,終是不妥。但是吳軍占據(jù)郢都之后,搶掠一空,致使我國庫空虛,一無所有。我們拿什么來犒賞秦師呢?如果沒有犒賞之物,秦師豈愿自退?”
昭王嘆了一口氣,想了一陣,道:“吳軍主要占據(jù)的是郢都一帶,南邊幾個重鎮(zhèn)都沒受到什么損失,自然還可以想些辦法。此事可遣一人前往各地征收些財物珠寶,用以犒賞秦師如何?”
申包胥奏道:“當日臣向秦王請師,主要是以秦楚是婚姻之國作為說辭,并沒許諾。臣以為先可以向秦軍主帥言明現(xiàn)在我國國庫空虛的現(xiàn)狀,待緩些時日,自會厚加犒賞?!?br/>
期也贊成申胥之議,亦道:“大王可以親自前往秦軍駐地,向秦帥闡明,待國家有所恢復(fù)后再賞不遲?!?br/>
但西為反對:“秦王出師幫助吾國退敵,雖然我們沒有應(yīng)承供奉之物,但作為一個國家的信義來講,應(yīng)該按照規(guī)矩有所犒賞,萬萬不可失信。如果逶迤拖延,臣一是擔心秦軍生隙,會引起誤會;第二就是萬一惹怒秦軍,在此情況下,對我卻十分不妙,請大王思!”
這時,有‘侍’衛(wèi)來報,說是王后派遣了一名貼身‘侍’‘女’前來,要面見大王。
不一陣,只見一位‘侍’‘女’進來覲見昭王,跪下奏道:“妾領(lǐng)后之命,讓妾來給大王帶話:后說大王一定心憂秦師之賞,后說她老人家還略有些收藏,這次吳軍并沒有進入后居住的秋闌宮,所以里面還有些可用之物,雖然不多,但也可以先聊以應(yīng)付?!?br/>
昭王大喜,起身謝道:“請姑娘替寡人為后作謝。后為國‘操’持,寡人深謝之!”
西道:“這下便有些妥了。臣在軍中想一些法,然后和各位大臣商議募捐一些,再加上后的收藏,就可以先作為犒師之費。以后咱們再作一些彌補,秦師可退也!”
昭王和位重臣商定了犒賞秦師的計劃。讓西安排人手,到幾個沒有受到兵禍的南方重鎮(zhèn)和屬國之中,去征集些財貨布帛,以充實國庫。
議罷,時已更,昭王便親自送人出了紫煙宮,方才回房安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