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就聽屋外一片喧鬧,比過年過節(jié)還熱鬧。
她打開門,見到遠處火光蓋天。
她攔了個人問,那人跟她說,樹林邊的海翔大酒店失了火,火勢綿延燒到林子里。
劉嬰立即回家,對著供的菩薩就拜,她男人的朋友家就在那酒店附近。
她跪了幾天幾夜,不吃飯不喝水。終于,她的男人沒有回來。
她站起來對著天狂笑,鄰居都以為她瘋了。
她沒有瘋,她得到了丈夫的遺產(chǎn),開了個小飯館。
她對自己說,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是菩薩賜的,她一定要開開心心,好日子來了。
劉嬰說到這里的時候,喝了一口酒,眼里閃著淚光,然后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仰頭笑得像個孩子。
從劉嬰店里出來,我和蘇月在曾經(jīng)的金海大酒店周圍轉(zhuǎn)了一圈。這里早已是一片廢墟,一道磚欄將它與外界隔離。
我們好奇地窺視了幾眼,看看天色不早,便動身回了浴場。
來到浴場已經(jīng)快一個星期,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卻也閑得逍遙。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三叔談談,聊聊柳家這幾年來的變化。
可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忙還是在躲我,這些天來甚至沒有單獨跟我相處過。
周末的浴場比往日更加忙碌。
我和蘇月都感覺像兩個吃閑飯的人一樣,于是蘇月自告奮勇去廚房幫忙。
我一無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初來柳家的那一天窗戶上的污垢,于是準備來個大掃除。
我卷起袖子接了盆水,拿著抹布進房間,突然發(fā)現(xiàn)房間的窗戶明亮潔凈,一塵不染。
我有些疑惑,回到走廊里望著隔壁那間我只搬進去半天便又搬出來的屋子。
見太陽高懸,我膽子不由地大了,干脆走過去推開門。
那兩張小沙發(fā)已經(jīng)照原樣擺好,我徑直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果然,那滿窗戶的積灰并不是我的幻覺。我推開窗戶,黃沙瞬間卷入。
我動作麻利地擦拭起來,任寒冷的風吹得臉生疼,我這個人有一定的潔癖,見不得房間里不干凈。
丫頭……
我努力地擦著窗戶上一塊暗褐色的舊斑。很奇怪,不管是清洗劑還是肥皂,越用力擦它反而越清晰起來。
門外傳來沙啞的呼喚聲:小凡,小心點……
哦,我知道。我答應了一聲。如此關(guān)系我的,也只有對我特別好的的三叔了。我扭過頭望去,門外一個佝僂的影像印在門板上,身形的確和三叔無異,可是那個人似乎刻意地躲在墻后,我根本無法看清他。
三叔是你嗎?我有些疑惑起來,探頭去看,你進來吧,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呢。
可是門外一點動靜也沒有,只有那若隱若現(xiàn)的影子在門板上投下詭異的線條。
我心里猛然驚跳了幾下,從窗臺上跳下來向門外走去。
剛走了兩步,身后一聲巨響。
我大驚失色地回過頭,發(fā)現(xiàn)放在窗臺上的塑料盆已經(jīng)不見蹤影。我趕緊撲上前往下望,一盆花砸下來,那塑料盆摔在樓下的水泥地上,已是四分五裂。
我本能地抬頭向上看,天臺上鐵質(zhì)的花欄竟然斷裂了兩根,那盆花剛剛就是從上面砸下來的。
我嚇得連連后退,等腦子稍一清醒,回頭看見門板上的影子一閃而逝。
我趕忙跑到走廊上,卻又是一派幽邃寧靜,半個人影都沒有。
三叔!我朝著東面叫。
沒有回應。
我必須找到他,馬上找到他。
我沖過去一間一間地砸門。
隔壁是陳夢的房間,我拍了幾下,她驚惶地在里面叫:誰?什么事?
我懶得多說,見門沒鎖便徑直推開,這時陳夢已經(jīng)奔到門邊,見我破門而入很是震怒。
表姐你干什么?
我的目光越過她向里打望,立即嚇得倒退了一步。
我望見了至少三個與我身形差不多高度的人偶!
她放這么多人偶在房間里不會害怕嗎?
接著我恍然大悟,陳雪說過蘇云喜歡裁剪衣裳,很有可能那些人偶就是她的模特。
我鎮(zhèn)靜了一下心神:對不起,我找三叔。
陳夢挺著脖子就對我吼:要找三叔到浴場去,闖我的房間干什么?
她回頭便用力地把門關(guān)上了。
我愣在門口,做夢也沒有想到陳夢這樣性格的女孩會發(fā)這么大的火。
但是我哪里還管得了這么多。馬上再跑過去敲陳雪的房門,陳雪上學還沒有回來,門鎖得很嚴實。
我轉(zhuǎn)頭再向前望,只剩下二叔的房間。
心跳更急速了,我連吞了幾口口水,還是呆呆地不敢推門進去。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猶豫是不是要進去,這時門內(nèi)卻恰巧傳來細微的呻吟聲。
二叔,您沒事吧?我隔著門問了一句,里面的聲音卻停止了。
我壯了壯膽,終于還是推開門。
二叔的房間我只進來過一次,跟上次一樣,四周彌散著一種詭異而沉悶的氣氛。
暗紅色的絨布窗簾拉得死死的,屋里很暗,很干燥。
二叔像上次一樣躺在床上,厚厚的棉被裹住了他的身體。
我有點兒生氣,二娘究竟是怎么照顧二娘的???像這樣每天關(guān)在不見天日的房間里,連陽光也見不到,別說是癌癥患者,就是健康的人也受不了呀。
我正氣憤,隱隱聽見床頭傳來細微的聲音。
那聲音十分奇特,像是一窩老鼠躲在洞里啃東西,時不時發(fā)出咯嘣咯嘣的聲響,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遠遠站著,小聲說話:二叔,您醒著嗎?您在做什么呢?
沒有回答,那種聲音卻更急速起來。
我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往床邊走了兩步。
這時床頭的聲音停住了,一個嘶啞得像兩百歲老太太一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水……
因為屋子里實在太靜,所以即使那聲音輕得像耳語,我還是聽清楚了。
二叔您想喝水是不是?
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好,我馬上給您倒。
二叔的床頭柜上放著個茶杯,旁邊有個水缸,我慌忙走過去在床頭處蹲下來。
倒了水,用手試了試溫度,我端著茶杯走了過去。
這水看起來不新鮮,似乎已經(jīng)放了好些日子,水面上有一層渾濁不清的殘渣。
我心里很不舒服,想跟大舅舅說讓他等等,我去重新倒了一杯過來。
可是一抬眼,看到的竟是一雙暗褐色隱隱發(fā)紅的眸子,像是醫(yī)學院解剖用的白老鼠的眼睛,閃著驚恐的光芒。
二叔緊緊摟著被子裹著身體,只露出那雙令人驚恐的眼睛。
我打了個冷戰(zhàn),杯里的水濺到手上,像被在火上烤一樣萬分疼痛。
突然,二叔猛地伸出一只青白枯槁的手將杯子搶了去,立即翻身背對著我狂飲起來,像一個饑渴的瘋子。
他這一翻身,被子被他拽過去,一大片被啃得不成形的骨頭露了出來。在他剛剛躺的地方,赫然爬著幾只活生生的蟑螂。
我捂住嘴,感到胃液翻滾,轉(zhuǎn)身便向外跑。
跑到門口撞在一個人身上,是我二娘。我和她彼此看著對方,眼神里都是陌生和懷疑。
我一步也沒有停留,飛奔地跑回房間鎖上了門,吐了起來。
整個晚上,蘇月都在照顧我。
從二叔房里出來我就開始發(fā)高燒,躺了幾個小時,吃藥后出了一身汗,感覺總算好了一些。
蘇月端了一盆熱水過來,幫我在床上梳洗。
我乖乖地由他擺弄。她幫我擦了臉,洗了腳,又去換了盆水來。
我微笑著說:你還想幫我擦哪里呀?看著蘇月那羞紅的臉,把頭歪過去,不敢在看著的眼,我心里就竊竊自喜,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都體驗了多少次的高潮迭起,竟然還會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