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多多和羅立正已有三年沒有見過，羅立正一直沒有和多多聯(lián)系，即便他回家探親，也沒有和她聯(lián)系過，而且他再也沒有參加過同學(xué)聚會。多多幾次向張穎打聽他的消息，但張穎似乎不愿多談，多多不滿意張穎含糊的態(tài)度，她說：“難道我和羅立正連朋友也做不成嗎？”張穎說：“這世上沒有純粹的男女朋友，你別天真了?！倍喽嘤袝r會從自己一直隨著攜帶的聯(lián)絡(luò)電話本的夾層里取出羅立正送給她的那張穿軍裝的照片，看著照片里的羅立正，多多的心總是酸酸的，翻過照片背面，看著羅立正方方正正地寫著：“多多留念”，多多不禁啞然失笑，也就是羅立正能寫出這么一本正經(jīng)的話來。有時看電視新聞有什么部隊抗洪救災(zāi)，特種部隊出動打擊犯罪等等相關(guān)報道，多多就格外留意，好像能從這些畫面看到羅立正似的。但多多從來沒給羅立正家里去過電話，多多的借口是自己太忙了，忙得甚至有時一連幾天都忘記給自己的父母打電話。就這樣一拖再拖，多多幾年里也沒聯(lián)系過羅立正。但多多從來就沒忘記過他，偶爾她深夜從辦公室出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聞到紫丁香的花香，或者一陣陣北風(fēng)刺骨地吹在臉上，多多總能想起和羅立正在一起的那些時光。多多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想念，只是羅立正總在她心里的一隅望著她，令她揮之不去。

    同學(xué)中最先結(jié)婚的是張穎，作為閨蜜，多多成了張穎的伴娘?；槎Y是在一間豪華酒店里舉行的，新郎是本市小有名氣的企業(yè)家的兒子，和張穎是同事。典禮的宴會廳布置得很高雅，典禮舞臺背景是用紅色的玫瑰拼成一個巨大的心型，宴會廳的四周也掛滿紅色的、粉色的玫瑰、紫色的氣球和金色的彩帶?；檠鐢[了20桌，親朋好友濟濟一堂，婚禮的主持人是本市電視臺的一個娛樂節(jié)目的主持人，說話很搞笑，令典禮的氣氛非?；钴S。新娘、新郎先是穿了西式的白婚紗、黑禮服行禮，之后換了中式的紅旗袍、紅馬褂給長輩親戚敬酒，最后又換了西式的紫色晚禮服給同學(xué)、同事敬酒。多多從一清早就跟著張穎奔波，先是去美容院化妝，然后在娘家等新郎來接，之后又去新郎家，再去酒店，換衣服、補妝、敬酒、敬煙。多多穿著高跟鞋，腳都擠腫了，她對張穎小聲地說：“這樣的婚禮，我經(jīng)歷你這一次就夠了，我結(jié)婚時可不要這么鋪張，累死人。”張穎甜蜜地說：“那你還是沒想嫁，如果你真心想和一個人結(jié)婚，比這更折騰的你也心甘情愿?！?br/>
    高中同學(xué)是最后一桌，因為感情最深，放到最后可以有更多時間鬧鬧新娘和新郎。多多到了這桌就可以放松一下，不用陪著笑臉去敬酒了，她想找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忙活了一上午，就吃了新娘給的一塊喜糖，喝了幾口水，替新娘喝了幾口酒，現(xiàn)在饑腸轆轆。這時，她看見了羅立軍也在這桌，正笑瞇瞇地看著她。多多有幾年沒有見過羅立軍了，那個一臉稚氣的帥男孩已經(jīng)長大了，小尖臉長成了方形的輪廓，那雙眼睛依然那樣明亮好看，白色的緊身襯衫勾勒出健美的身材，渾身洋溢著瀟灑的氣質(zhì)，這真是一個讓女孩心動的美男子啊，多多想，和那個粗線條的哥哥太不相像了。

    多多笑著說：“小軍，很久沒見了，沒想到你也來了?！?br/>
    羅立軍也笑著說：“我哥沒時間，我替他來了?！?br/>
    一旁的張穎聽見了，就說：“什么替你哥啊，專門請你來的。來，小軍，我敬你一杯酒吧?！?br/>
    新娘新郎就給羅立軍倒酒，羅立軍邊喝邊說：“穎姐，你請錯伴娘了，伴娘比新娘漂亮，搶了你的風(fēng)頭啦！”

    張穎毫不介意地說：“婚禮本來就是看伴娘的，新娘都嫁出去了，看也白看啊?！贝蠹衣犃斯卮笮ζ饋?。然后其他的同學(xué)開始設(shè)計一些伎倆捉弄一對新人。羅立軍則坐到多多身邊看著她，此時的多多穿著淺粉色的紗裙，長長的頭發(fā)上別著一枚水晶蝴蝶發(fā)夾，染了睫毛膏的長睫毛忽閃忽閃地，襯著一雙眼眸很迷人，令羅立軍突然有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多多拿起筷子，一邊匆忙地吃著一邊問羅立軍：“你畢業(yè)了嗎？”

    “我去年畢業(yè)的，現(xiàn)在在證券公司工作?！绷_立軍幫著多多夾菜。

    多多笑著說：“玩股票可是現(xiàn)在最時髦的職業(yè)啊，你和你哥真的截然不同?。　?br/>
    “我從小就是我們家的叛逆者，沒聽從父母意愿當兵，他們還挺不滿意，我就跟他們說，有我哥一個滿意的兒子還不夠嗎？”羅立軍有點西化地聳聳肩。

    “你哥挺好嗎？好久都沒和我聯(lián)系了?！?br/>
    羅立軍盯著她：“你還想著他嗎？”

    多多嘆息了一下，說：“當然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現(xiàn)在怎么樣？”

    羅立軍淡淡地說：“我哥還在特種部隊，聽說表現(xiàn)挺好，現(xiàn)在當了個什么排長之類的小官?！?br/>
    “部隊很苦吧？”

    “應(yīng)該是，但他沒有向我們訴過苦，他的忍耐力是一流的?！?br/>
    “有機會勸勸你哥，轉(zhuǎn)到后勤吧，別那么苦自己?！?br/>
    “你是不是黨員??？你的愛國思想不夠啊，我哥這是為了祖國和人民，是一種大義，當然不是我們凡夫俗子能理解的。”羅立軍開始幫著多多剝蝦。

    多多嘴里含著羅立軍送過來的蝦，說：“我的確不夠資格入黨，也的確是凡夫俗子，所以他才總是笑我是飯桶吧?！?br/>
    羅立軍心想，他把你捧為女神還覺得不夠，怎么能當你是飯桶？“你呢，過得怎么樣？工作忙嗎？”羅立軍問。

    “很忙，今天本來還加班，特別和老板請的假，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這么忙，有時候一天忙下來都忙忘了這一天到底做了什么?！?br/>
    羅立軍沖多多伸出一個大拇指，說：“看來你成了女強人了?！?br/>
    多多忙搖頭：“別說這個詞，我一聽就害怕。社會真是可怕的老師，把我這樣的懶人鞭打得每天早出晚歸，我現(xiàn)在累得連夢都不做了?！?br/>
    羅立軍打探：“你這么忙，你男朋友沒意見嗎？我要等到什么時候喝你的喜酒”

    多多最近因為何文韜很煩惱，羅立軍點中了她的痛處，她不由地想傾訴一下心中的郁悶：“唉，最近很煩呢，是不是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比他工作忙，比他職位高呢？”

    羅立軍揚揚眉，說：“一般情況是如此，但我就不介意，要不然換換，我當你男朋友肯定百分百支持你?！?br/>
    多多沒理會羅立軍的調(diào)侃，繼續(xù)說：“工作忙碌也不是我心甘情愿的，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

    羅立軍有點嘲諷：“你男朋友肯定說，你辭職不就好了?！?br/>
    “辭職能解決根本問題嗎？我辭了這份工作，再換個工作，還忙，怎么辦？還能總換工作嗎？我認為應(yīng)該彼此理解才是最重要的?！倍喽喽似鹌?，狠狠地喝了幾大口，她想讓冰涼的汽水降降自己心頭的火氣。

    羅立軍繼續(xù)調(diào)侃：“是啊，能者多勞，找個有本事的老婆就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這段時間因為我的升職，我倆竟然陷入了冷戰(zhàn)期了，男人的自尊心這么重要嗎？”說到痛處，多多漸漸沒了胃口。

    羅立軍幫多多盛了一碗湯，說：“你升職了？怎么回事？”

    多多接過湯碗，沒有喝，放到桌子上，嘆口氣，說：“我們公司在全國有十間銷售辦事處，公司需要一個總協(xié)調(diào)的人，來幫助這些辦事處與公司的溝通，我上司就任命我成了銷售總裁助理，主要負責(zé)辦事處的運營。現(xiàn)在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出差，忙得不得了?！?br/>
    羅立軍又剝了一只蝦，往多多嘴里送，說：“多多，我慧眼識人啊，當初我就跟我哥說你不是一般人物，果然如此啊，了不起?！?br/>
    多多說：“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成為一個經(jīng)營管理者，造化弄人，我也不知不覺地喜歡上現(xiàn)在的工作，而且我上司很信任我，我也很敬佩他，公司的同事們也都相處得不錯，這樣的工作怎么就能因為忙，因為男朋友不喜歡就輕易放棄呢？”

    羅立軍說：“我看，你男朋友心眼挺小，容不得女人強勢?！?br/>
    多多用紙巾輕輕地擦了擦嘴，她完全沒有了胃口，不想再吃了。她繼續(xù)說：“他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其實他對我真的很好，這兩年，好像他在商社里做得不理想。有一次，我們大學(xué)同學(xué)聚會，他喝酒喝多了點，就發(fā)了很多牢騷，好像他的頂頭上司一直壓著他，嫌才忌能，擔心超過他，所以我男朋友發(fā)展的機會就少。他英語很好，和美國老板也提過想換部門，但美國人表面上很紳士，其實利益心重，他對我男朋友的頂頭上司還挺在意，所以我男朋友就夾在這么復(fù)雜的人際環(huán)境里發(fā)展不起來，入商社4年了，還只是辦事員。我也知道他很郁悶，也勸過他換個工作，可是他性格挺倔，不甘心就這么離開?，F(xiàn)在看到我升職了，他心里有些自卑，每天通電話就找茬，我都和他吵架吵夠了，現(xiàn)在一聽他的電話，我就緊張地犯了磕巴的毛病?！?br/>
    話說到這時，新娘新郎要去送先行離開的客人，多多也起身跟去了。羅立軍看著多多的背影，感慨萬千，昔日的文藝小女生竟然成長為令人刮目的職業(yè)女強人，不知道哥哥看見現(xiàn)在的多多會有什么感觸。

    婚禮過后，羅立軍和多多的聯(lián)系多了起來，他經(jīng)常給多多打電話噓寒問暖，多多覺得他和羅立正說話的聲音很像，話語很溫暖，很體貼，多多發(fā)牢騷的時候就他靜靜地聽著，有開心的事也跟著一起哈哈大笑，而且每次掛電話前都會提醒多多按時吃飯，注意休息。雖然羅立軍的方式更幽默些，但多多總會把他倆混為一體，甚至有時會叫錯名字，羅立軍就會抗議地提醒。和羅立軍的聯(lián)系使多多有了傾訴的對象，就像當初給羅立正寫信一樣，多多現(xiàn)在太需要一個聽眾了，她和何文韜之間矛盾不斷升級，令她手足無措，羅立軍總是能給她很多安慰。偶爾羅立軍也會在周日的時候帶一些好吃好喝的去看加班中的多多。一次，他帶了羅立正上次回家照的照片給多多看，多多看了照片中的羅立正，她突然就掉眼淚了，羅立軍就問她怎么了，多多說，羅立正瘦了好多，黑了好多。羅立軍默默地遞給她手絹，不出聲。

    一天，外面正下著滂沱大雨，多多在辦公室里突然接到了羅立正的電話，羅立正說：“多多，你好嗎？”

    多多聽到羅立正的聲音便哽咽了：“立正，你在哪里？”

    羅立正說：“我在南京，剛執(zhí)行完一項任務(wù)，正好有時間給你打電話?！?br/>
    多多委屈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幾年沒給我打過電話了，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從沒忘記?！绷_立正的聲音也有些低沉。

    多多嗚咽著：“你再不回來看我，還不如把我忘了?！?br/>
    羅立正說：“我倒想忘了你，可是就是忘不掉??！”

    多多開始小氣：“你是為了說這么沒良心的話才給我打電話的嗎？”

    羅立正連忙哄她：“不是，我想說我很想念你。”

    “你什么時候回來？”

    “爭取春節(jié)吧?！?br/>
    “春節(jié)？還有大半年??！”多多不滿意。

    羅立正溫柔起來：“你生日快到了，我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吧。”

    “多虧你還記得，生日禮物你都欠了好幾年了?！?br/>
    羅立正說：“我讓小軍替我買禮物送你，你想要什么？”

    多多有點撒嬌：“你什么誠意?。窟€讓弟弟代買禮物?！?br/>
    羅立正笑了：“小軍說你長大了，成熟了，我怎么沒看出來，還這么孩子氣？”

    多多繼續(xù)撒嬌：“你又沒看見我，你怎么知道？”

    羅立正笑著說：“多多，這幾年沒有我和你斗氣，你的嘴皮是不是都癢了，一聽我電話就想和我斗氣?。俊?br/>
    “才不是呢，我也很想念你，立正，我每次看著小軍，總想起你?！?br/>
    羅立正心里不是滋味，說：“你等著我，多多，我們回去見。”

    多多并沒理解羅立正說的“你等著我”是什么意思，她就只說：“那好吧，春節(jié)見吧，方便就來電話?！比缓?，她又哽咽地說：“你好好保重，多吃飯，長胖點?！?br/>
    羅立正依依不舍：“你也是，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br/>
    掛了電話，多多的心里也下起了滂沱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