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20日,下午2:20。
連著兩個飲了圣水的幾乎暴斃,又到了考驗組織者應變能力的時候了。
這一次,章東康展現(xiàn)了頭領氣質(zhì),他語氣艱難地沉聲道:“這些圣水,來的路上我也拿過,可能那時我已被撒旦盯上,手上拿的圣水,也被污染了成不潔的了……”
就算這話使得眾信徒的臉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理解表情,今天這趟圣水買賣,終歸是做不成了。
不過,相尋發(fā)覺這些人的神色,還不算太絕望。
倒不是他們掩飾得好,真實原因,在于這個團伙的最終目的并非為了賣圣水。
這些人,他們有足夠的信心,哄騙到喝了糖精水的受騙群眾們,真的覺得自己的身心健康都得到了改善。
相尋輕視他們,只是因為他們在術法上一點料都沒有。而相尋在一看就知道他們是騙子的前提下,就算他們的局設得再巧妙,在相尋眼中也只是鬧劇。
呼叫派活動在各地,終極目標是煽動群眾推翻現(xiàn)有制度,建造“神的國度”。
這種完全異想天開的目標,傳達到團伙中層骨干這一級,已經(jīng)成了笑談。
而對中層基層的騙子們來講,利用呼叫派已經(jīng)成熟的一套騙術理論,去為各自一個個小團伙牟取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長狩主做他的春秋大夢,下面辦事的圖的是實惠。
現(xiàn)在這個廠房里的章東康團伙,他們的套路,就是先像剛才一樣“零賣”圣水......等培養(yǎng)起一批圣水的忠實客戶了,他們最后會貼心地推出可以自己制造圣水的設備——持有長狩主靈力的十字架。
人犯起糊涂來的傻勁,不可低估。
十塊二十塊,在當時差不多就是十天半個月的工資。已經(jīng)糊涂到用這些錢去飲一盅所謂圣水的人,只要不停地暗示明示他“身心得到改善”,他會真覺得有效。
現(xiàn)實中,很多人就算有些意識到自己受騙了,還是會繼續(xù)被騙下去。這繼續(xù)被騙的過程,是一種“我沒有被騙”的自我求證過程。
半個月工資一杯圣水,只飲一次,倒也罷了。問題是每次呼叫集會,騙子都會煽動大家再去花錢。
不想再花錢?“堅持”、“不要前功盡棄”這些諄諄鼓勵,便會接踵而至。
來個幾次,大多數(shù)普通家庭的人都吃不消這開銷。
那時,再推出個“一勞永逸”的產(chǎn)品,自然很容易被接受。
章東康團伙,想著在此地賣掉個一百來件長狩主十字架,就轉(zhuǎn)戰(zhàn)他地了。
今天的挫折在他們眼中,算不上是毀滅性的。
畢竟留下的這二三十人,和方才走掉的那些,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留下的這些哄好了,走掉的那些,還能借著留下的人再拉回來。
哄到留下的人又在臺下安生坐好后,被相尋折騰得心力交瘁的章東康幾個,索性搬出個收錄機,播放起了長狩主長篇胡扯的卡帶錄音。
卡帶內(nèi)容,無非是還是什么“靈的時代”、“神的國度”這些不著邊際的東西。
呼叫派在境外的首腦,倒是沒在宣傳音像中加入什么推銷產(chǎn)品的內(nèi)容。
畢竟季長狩本人,只是一個有著政治野心的“精神病人”,他不過是被境外勢力利用來破壞這個國度安定的棋子。
正統(tǒng)道佛的經(jīng)典,相尋或許聽不出其中的高深玄妙,但純粹的胡扯,他還是幾句話就能聽出來的。
趁著播放卡帶的空當,章東康幾人靠在一起竊竊私語,想來是在討論今天的各種不順。
他們幾個如何猜測今天這些異象的原因,相尋不知道??伤麄兘酉聛硪f什么,相尋清楚得很。
之前說章東康和圣水的毛病出在“撒旦”上,就是為了闡明他們自己和圣水本身是沒問題的。既然如此,在今天集會收場前,章東康團伙必然還會強調(diào)一下這個論點。
果然,幾人商量完,葛兆明把收錄機的音量調(diào)小些,而后走到臺前,重新聲情并茂了起來。
“今天,大家不覺得幸運嗎?”
這句問話,問得臺下一愣......就連幾個托,都沒反應過來這場洋相百出的集會,會有什么讓人覺得幸運的地方。
不過,眾人這樣的木訥,沒有出乎葛兆明的預料,他一臉希冀的樣子,展顏道:“今天,在場的弟兄姐妹們,和我們一起經(jīng)受住了撒旦的考驗,難道還不覺得幸運嗎?”
說到這里,臺下人的臉色有些開始明朗了。
葛兆明,則繼續(xù)說道:“正是因為我們強大,撒旦怕了,才會來破壞!正是因為我們強大,撒旦的破壞,才沒有成功!現(xiàn)在,就請我們的章長老,講講他是怎樣運用靈力,去把撒旦驅(qū)趕走的!”
聽自己的攪局被說成了考驗,相尋在啞然失笑中,再次把外套蒙到了頭上。
臺上的章東康,順其自然地接過了葛兆明的話頭,他故作后怕地說道:“現(xiàn)在,我只慶幸撒旦今天的下手對象是我,而不是在座的兄弟姐妹。”
說到這里,章東康嘆息一聲:“撒旦都找到了此地,弟兄姐妹們都看到了,那我們急需要靈力保佑的現(xiàn)實,還不是迫在眉睫嗎......”
此時,剛剛賣圣水時排在長老,先講講您剛才是怎樣用靈力打敗撒旦的吧!”
“好吧?!闭聳|康會心一笑,“我能打敗撒旦,是因為啊……”
話到此處,章東康一個哆嗦,接著聲音就變了。
其實,先前在臺上帶領呼叫時,大家就察覺章東康的聲音不對。正是這個異常狀況,才使得后來他們用撒旦附身來解釋,顯得合乎情理。
這會,章東康聲音再變,臺下就有人臉色不對了:難道......這是又被撒旦附體了?
相尋沒有顧及臺下人的反應,上了章東康的身,他便接著章東康“能打敗撒旦”的原因說道:“是因為昨晚的柳花表現(xiàn)好??!”
方才臺下搭茬的那個,并不是看出情況不對的幾個其中之一,他追問道:“柳老師怎么表現(xiàn)好了?”
“表現(xiàn)好,就是夠風騷啊。”臺上“章東康”猥瑣一笑,“昨夜啊……”
講到“昨夜”,“章東康”后面的話,就不堪入耳了。
別說臺下的老太太們在聽得目瞪口呆之余,開始面露厭惡......憑良心講,相尋自己捏造這些話時,都覺得惡心。
柳花聽得,都顧不得保全章東康的面子,帶著哭腔大聲叫道:“長狩主啊,章長老敵不過撒旦的污染,您快來拯救他吧!”
“拯救我個屁!”一聲冷笑過后,“章東康”繼續(xù)對著柳花罵道,“昨夜你被我弄得哇哇叫時,怎么不叫長狩主?!”
“胡說??!”
“胡說?我現(xiàn)在說你胸口有顆指甲蓋大小的痣,敢不敢把衣服脫了?!”
上章東康的身之前,相尋特地忍著惡心,找了一下柳花身上的隱秘特征。
這一下,把柳花怔住了。
只聽啪得一聲!葛兆明一個耳光扇在了柳花臉上。
這個舉動,并不是葛兆明著了道......他也知道柳花胸口有顆大痣,而且柳花昨夜確實離開了一陣。
之所以扇柳花這下,是因為葛兆明是柳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