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er28  可憐的羅切斯特先生

    十一月、十二月就這么微有波瀾的流過了,簡的第三部茶花女也漸入佳境，在蘭開夏郡先驅(qū)報上連載成功，激起了無數(shù)對“詳細描寫墮落生活”的聲討，對女主角“高貴心靈”的贊嘆，以及對“掙脫命運、奮起反抗”的期待。

    跟簡愛一樣，這很多年前閱讀的名著在簡的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盡管人名、地名和句子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故事情節(jié)卻牢刻在心。

    剽竊有罪qaq即使是剽竊故事大綱

    由于桑菲爾德的主人在家中一反常態(tài)的長時間逗留，老宅中人們的一舉一動都變得謹慎起來。噪音和走動多了，先前平和安寧的長廊中回響著談話聲。更重要的是，主人的每一條命令哪怕是最無禮最任性的命令都引起了上上下下的高度關(guān)注他是桑菲爾德的神經(jīng)中樞，他的存在讓家中所有的人都活躍起來，使這吸血鬼古堡般的老宅少了些凄切，也沒那么使人毛骨悚然了簡至少不會再產(chǎn)生“再往里走就會撲面而來一群蝙蝠”。

    后來的幾天，簡很少見到羅切斯特先生。

    早上他似乎忙于事務(wù)，下午接待從米爾科特或附近來造訪的紳士，有時他們留下來與他共進晚餐。他經(jīng)常騎馬外出，往往到深夜才回來。

    在這期間，羅切斯特先生狠狠的冷淡了簡一把，同她的接觸只限于在大廳里、樓梯上，或走廊上偶然相遇。他有時高傲冷漠、趾高氣揚雖然他的身高并不足夠表達他的態(tài)度的從簡身邊走過，遠遠的點一下頭或冷冷的瞥一眼，承認簡是個活物的存在，而有時卻很有紳士風(fēng)度，和藹可親的鞠躬微笑。

    要不是簡深知羅切斯特先生性格古怪、變幻莫測、反復(fù)無常，她險些都要認為男主人情緒的大起大落是刻意為之了。

    雖不能調(diào)戲苦大仇深的羅切斯特先生未免是人生一大損失，但鑒于對方也不是吃素的，時常言辭犀利妙語如珠，兩人長時間斗智斗勇免不了你死我活、精盡人亡，因此目前的平靜期和緩沖期令簡十分滿意。

    春天來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jié)大霧。

    桑菲爾德因為男主人的長期存在而蘇醒，熱切的氛圍讓阿黛勒受到感染，一顆心飛上云端。

    簡為了磨練她的心性，穩(wěn)定她的心神，決定教阿黛勒繪畫盡管與原著居民簡愛相比，她的繪畫技巧并不值得稱道。

    “阿黛勒，你還沒有嘗試過畫水彩，怎么知道自己討厭它呢”簡放聲大笑，推搡著滿臉不情愿的學(xué)生走過通向樓梯的長廊。

    “我一定會討厭畫畫的?！惫媚镞棺?，像蚊子哼哼一樣，“我肯定畫不好，畫不好，好不好”

    “那可不準(zhǔn)，除非我們到外面試試。”簡拍了拍她的腦袋，“如果你老是念叨畫不好，藝術(shù)之神就會聽到你的呼喚而真正遠離你。跟我來，親愛的?！?br/>
    簡把手握炭筆的姑娘按到一棵很有年頭的老橡樹下坐定，手把手教授了最基的繪畫技巧，就任由阿黛勒自由創(chuàng)作了。

    簡鼓勵“你想畫什么就畫什么，阿黛勒，天上飛的鳥，地上跑的狗，水里游的魚，土里爬的蟲隨便你怎么畫?！?br/>
    安頓好學(xué)生之后，簡就從坐著的地方望向桑菲爾德，一路微微傾斜的坡上叢生著喬木和灌木。

    葉子剛剛冒頭，給滿是灰色、棕色覆蓋的地表綴上了絲絲點點的翠色。盤結(jié)的樹枝與桑菲爾德光禿禿的哥特式外觀形成強烈的對比，就像老宅男主人嚴(yán)厲粗魯、棱角分明的外表與他仁慈善良、柔軟脆弱的內(nèi)心雖然到目前為止，簡暫時還沒發(fā)現(xiàn)羅切斯特先生哪里柔弱了。

    接觸不同的人，看不同的風(fēng)景，是她短暫停留的目的。

    “我畫好了，珍妮特”阿黛勒的長發(fā)在濕冷的晨風(fēng)中亂成一團，她興奮的揮舞著手中的素描紙，一臉邀功請賞的模樣。

    簡從善如流的湊上來，大跌眼鏡的看到了灰蒙蒙一片。

    “這是什么”她指著一半留白一半涂黑的紙。

    “這是天空，這是桑菲爾德的地面”

    “那么你為什么要給這幅畫命名為蟲子呢”

    “因為蟲子在地下睡覺，準(zhǔn)備起床呀”阿黛勒得意洋洋的宣告著。

    你這是天然呆還是腹黑呢，阿黛勒

    一月的某個下午，阿黛勒得了感冒，費爾法克斯太太為她來向簡告假。

    簡給姑娘煮了一鍋湯，叮囑她趁熱喝了。

    這是一個寒冷卻難得放晴的日子，她決定也給自己放個假，騎馬去海村逛逛。費爾法克斯太太剛寫好了一封信，隨手塞給了簡。

    英國的緯度很高，下午三點時，天色就漸漸暗淡，落日低垂，陽光蒼白無力。她必須早去早回，否則太陽落山后就是完全路癡、徹底抓瞎的節(jié)奏。

    去海村寄信完畢之后，簡沿著徑信馬由韁，讓自己沉浸在初春景致的美妙和歡樂中。

    天氣很冷，風(fēng)卻柔和得過分，只有仰頭看天上白云的微微流動，才能意識到風(fēng)的存在。片葉無存的山楂和灌木，像徑中間磨圓了、磨損了的白石那樣寂靜無聲。幾只黃褐色的鳥兒在樹籬旁上躥下跳，身子圓滾滾的，眼睛圓溜溜的，讓簡的心底一片柔軟。

    等她發(fā)現(xiàn)太陽落山、月色初升時，一切都太遲了。

    簡不看太陽就分不清方向班納特憂傷的追隨著月亮的腳步，看著它由云彩般半透明的蒼白，到奶酪般淡黃明亮，看著林間漸漸升起蔓延的薄霧，悲傷逆流成河我該往哪個方向走，才能到桑菲爾德呢

    萬籟俱靜中，簡騎在馬背上，抬頭望天，無措，倉惶，憂傷。

    這時候，一個粗重的聲音，沖破了細微的潺潺水聲和沙沙風(fēng)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簡還沒來得及出聲求助，就發(fā)現(xiàn)一匹黑馬沖到了她面前，馬背上的騎手發(fā)現(xiàn)了前方一人一馬的存在大吃一驚，他緊緊勒住韁繩，受驚的黑馬立起長嘶，伴隨著一陣什么東西滑落的聲音，一聲“活見鬼”的叫喊和咔啦啦啦翻滾落地的聲響，人和馬都己倒地，在路當(dāng)中光滑的薄冰層上爬不起來。

    一條黑白相間的大狗從后面竄上前來，看見主人處境困難，聽見馬在呻吟，便狂吠著，暮靄中的群山響起了回聲。

    “閉嘴，派洛特”騎手惱怒的喊了一聲，彎下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腳和腿，仿佛在試驗一下它們是否安然無恙。顯然什么部位十分疼痛，他罵罵咧咧、踉踉蹌蹌的向路邊臺階走去。

    “實在抱歉，羅切斯特先生?！奔皶r約束住坐騎而安然無恙的簡翻身下馬，一面哭笑不得的出聲致歉，一面撫摸著派洛特的大腦袋。

    羅切斯特先生你真的太倒霉了不管是簡愛還是簡班納特，都能讓你從馬背上摔下來再把腳扭傷

    “我開始期盼我們下一次偶遇了?！绷_切斯特先生呻吟著開口，他的聲音很粗，又惱火又好笑，“以便檢驗我還能倒霉到什么程度?！?br/>
    簡直覺的認定此刻不能惹他，于是毛遂自薦的靠近摔倒在冰面上的黑馬梅斯洛，一個人吼馬嘶、腳步雜踏和馬蹄沖擊的場面過去之后，被無辜殃及的梅斯洛終于重新了起來，在氣場全開的簡面前低眉順眼、乖乖聽話。

    她將功贖罪的牽著梅斯洛走到躺著也中槍的羅切斯特先生旁邊，比梅斯洛更加低眉順眼、恭順聽話的“您還能騎上馬嗎，先生”

    “我骨頭沒斷?！彼樕F青、表情陰沉的，扶著簡的肩頭吃力的起來，抓住馬籠頭跳上馬鞍，隨之露出了因戳傷痛處的扭曲表情。

    他放松緊咬的下唇，卻沒法讓自己不咬牙切齒的“能向我解釋一下，你為什么會騎著馬在是、林間漫游嗎你是不是準(zhǔn)備跟你的同伴矮人妖精們會合，專門捉弄無辜的行人和旅客”

    “矮人和妖精們幾百年前就離開你的領(lǐng)地了，先生，這里既不夠荒涼也不夠狂野?！焙啛o辜的眨巴著眼睛，“我剛從海村寄信回來，準(zhǔn)備回桑菲爾德?！?br/>
    “那么請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要面向桑菲爾德的相反方向”羅切斯特先生憤怒的咆哮，派洛特也跟著叫起來，“閉嘴，派洛特”

    等耳根清凈下來后，簡更加無辜的指著頭頂墨藍的天空，低眉順眼的“天黑了，我迷路了?！?br/>
    “shit我竟然忘記了簡班納特姐是大名鼎鼎的路癡真是名不虛傳”羅切斯特先生咬牙切齒的，一排寒光閃閃的整齊牙齒，在抿成直線的嘴唇后面閃爍，好像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把她五馬分尸似的。

    “在此之前，你已經(jīng)見過我迷路三次了，羅切斯特先生?！?br/>
    “你”他氣得五內(nèi)俱焚七竅生煙火冒三丈，“別廢話了，趕快上馬，跟我回家”

    傷殘的男主人一騎絕塵，家庭女教師在后面跟著努力縮存在感。

    當(dāng)他們歷經(jīng)千辛萬苦大霧長途大霧跋涉大霧后終于抵達桑菲爾德，整個老宅子亂成一團不辭而別的羅切斯特先生再次不告而歸，還把腳扭傷了。

    簡回房梳理了頭發(fā)在策馬狂奔時她成功頂上了一頭雞窩下樓吃過晚飯后，收到了費爾法克斯太太代替?zhèn)鬟_的男主人的邀請與其尊稱為“邀請”，倒不如是直截了當(dāng)?shù)拿睢?br/>
    簡聳了聳肩，對愛德華受虐狂羅切斯特先生表示了深切的慰問和同情后，就接過蠟燭，向羅切斯特先生的休息室走去，在受傷男主人的無理取鬧下搬著椅子坐到他身邊以至于難討好、愛挑剔的羅切斯特先生不必轉(zhuǎn)頭就能看著她。

    壁爐中赤色的火焰噼啪作響，努力將紅光撒向休息室每個角落的陰影里。一場罕見而趣味十足的場面正在上演

    離壁爐遠遠的坐著一位老婦，她神態(tài)慈祥而專注，裙子上綴滿了灰色的絲帶和蕾絲邊,  鼻子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里、懷里滿是紗線。她坐在窗邊的陰影里，手邊放一支蠟燭讓她能看得清楚。  爐火旁，一條黑白相間的大狗趴著，雖然煩躁不安但還是竭盡全力安安靜靜的呆著。它注視著爐火橙色和紅色的火焰，似乎被筆錄中妖艷的火焰芭蕾吸引了。壁爐另一側(cè)，坐著一位隱沒在陰影中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冷峻嚴(yán)厲，在跳躍的火光中幾乎顯得形狀奇異；他黝黑、修長、有力的大手指尖相觸，放在唇前；手肘支在巨大的深紫紅色安樂椅上，腳下墊著坐墊。他長得完全不像是一部維多利亞時代的男主人公，完全不像，他看起來更加年長、更加陰郁、更加憤怒。他黑眼睛中的目光生動而銳利，為他的個性又增加了危險與深度。無疑，他心中中充滿火焰和激情這樣的人既可能傷天害理，也可能功德無量。但如果他就這樣靜靜的坐著，看起來卻是無比固執(zhí)的－－嚴(yán)厲而苦澀。

    他像塑像一樣坐著，既不話，也不動彈，好像陷入了令人備受折磨的思想深處。顯然他是無數(shù)被命運捉弄和傷害的一員。

    男人揮動著一張素描紙，唐突的開口道“據(jù)這是你的大作，是這樣嗎，班納特姐”

    “您的完全正確?！焙喌痛怪燮?，目光透過睫毛看著他。

    “啊，又來了，這隱藏著攻擊性的楚楚可憐的目光這下意識把自己與臆想中的傷害隔絕開來的目光”羅切斯特先生用一種奇異的詠嘆調(diào)，“既然前一段時間我們已經(jīng)就禮貌問題達成了愉快的共識，那么我也不必為了新來的你而改變我的習(xí)慣了。你瞧，你的速寫實在是糟糕透頂就像隨便哪個英國女學(xué)生那樣，或許比有些人強，但完全不值得稱道，以后不要教阿黛勒繪畫了?，F(xiàn)在我需要檢驗一下你的其他才能。你會彈鋼琴嗎”

    “會當(dāng)然了，只是會一點?！?br/>
    “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么到圖書室去，帶著你的蠟燭，讓門開著，坐在鋼琴面前，彈一支曲子?！?br/>
    簡心情大好，謹遵吩咐的走開，在圖書室那一架巧的花梨木鋼琴前坐下，彈奏了一支輕快活潑的夜曲。

    “夠了”幾分鐘后，男主人忍無可忍的叫道，“你彈得還算過得去，我也清楚你今天心情不錯，但并不代表我愿意從曲子中聽到幸災(zāi)樂禍的意味”

    糟糕，被拆穿了

    簡默默的合上鋼琴，走了回來。

    羅切斯特先生不耐煩的敲打著扶手，屈尊降貴的“剛才我檢查了阿黛勒的功課，發(fā)現(xiàn)她大有進步，她既不聰明也沒有天賦，想必你在她身上花了很多心思?！?br/>
    你的腳扭了，阿黛勒感冒躺在床上到底是怎么檢查功課的啊摔

    簡抿了抿嘴，包子餡兒里翻江倒海。她仗義執(zhí)言的“對于教師來，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每一個孩子都有不同尋常的閃光點值得我們?nèi)グl(fā)掘。阿黛勒是最棒的，先生，請不要把她看做你的負擔(dān)?！?br/>
    “負擔(dān)你選了一個最精準(zhǔn)的單詞雖然我一年八千英鎊的收入還不至于養(yǎng)活不起個把巴黎妞兒?！?br/>
    一年八千英鎊嗯，收入水平介于達西先生和賓利先生之間。

    羅切斯特先生繼續(xù)用深沉而頗有些譏諷的口吻“大約十分鐘之前，生病臥床的阿黛勒迫不及待的起身，從箱子里取出一件粉紅色絲綢上衣，打開的時候臉上充滿了喜悅，媚俗之氣流動在她的血液里，融化在她的腦髓里，沉淀在她的骨髓里。i  faut  que  je  i'essaie她嚷道，et  a  istant  于是她沖出了房間。她就像我送給她的瓷器、象牙和蠟制品，要不是費爾法克斯太太把她按回床上，她一定會再次進來，我知道我會看到什么塞莉納瓦倫的縮影，當(dāng)年帷幕開啟，她出現(xiàn)在舞臺上時的模樣?！?br/>
    “愛美，追求美，欣賞美，難道是錯嗎，先生”簡不贊同的，“我當(dāng)然在贊同知識和智慧是高貴的但并不比美麗高貴。智慧的頭腦、深沉的思想的確值得贊嘆和推崇，但端莊的臉龐、優(yōu)雅的姿態(tài)也超級了不起的美麗比智慧更加難得，通過后天的學(xué)習(xí)和教養(yǎng)，任何人都能擁有一般水準(zhǔn)的智慧，可是美，美是造物的恩寵，美會激起感官和靈魂最深沉的喟嘆和熱忱，您為什么要貶低它呢”

    “歪理邪，信口開河外在的美會很快消散，只有內(nèi)在的美才是永恒的。當(dāng)然，如果二者相結(jié)合的話就是相得益彰和天作之合，但我并沒有從我那位可敬的法國情婦身上看到完美的融合。”

    “你是被女人騙了嗎，羅切斯特先生被女人欺騙了感情”簡一語道破天機。

    羅切斯特先生噎住了，一臉“你為什么要打斷我抒情”的憤憤不平。他憤憤的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個煙圈，帶著譏諷笑容“你的洞察力很敏銳，班納特姐。塞莉納瓦倫所喜愛的事情，莫過于把英鎊從我的英國口袋里騙走?！?br/>
    “但這并非阿黛勒的錯，先生?！?br/>
    “難道要把這朵法國花看做上帝對我的賜福老天啊，班納特姐，你根不明白我經(jīng)歷過什么我收留它，養(yǎng)育它，多半是按照羅馬天主教教義，用做一件好事來贖無數(shù)大大的罪孽?！彼麆e過臉去，死死的盯著跳動的爐火，簡發(fā)誓從那張變得像覆蓋著冰層的花崗巖的面孔，因為回憶和痛苦而扭曲了。

    “是的，先生，我也不會假裝理解，因為我不想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不愿低估他人的痛苦?！焙喌穆曇艉湍抗舛甲兊萌岷土耍路鸹蓪嵸|(zhì)的溫暖的手，包裹著暖洋洋的春風(fēng)，撫摸著男主人溝壑縱橫的疲憊的心。

    “你愿意聽我解釋這一切，你愿意聽我解釋我的痛苦嗎”羅切斯特先生靠向安樂椅的椅背，黝黑的大手從扶手上垂下來，神經(jīng)質(zhì)的微微顫抖。

    “愿聞其詳，先生?！?br/>
    羅切斯特先生沒有急著開口，他轉(zhuǎn)向身邊的年輕女子，好像是今天晚上第一次正眼瞧她似的，口吻也不再生硬而十足權(quán)威。

    他告訴簡就像她早就從簡愛中讀過的那樣阿黛勒是法國歌劇演員塞莉納瓦倫的女兒，他對這位歌劇演員，一度懷著所謂的“熾熱激情”。而對這種戀情，塞莉納宣稱將以更加火熱的愛慕來回報。

    “班納特姐，這位法國美女竟鐘情于一個英國侏儒、我簡直受寵若驚了，于是我把她安頓在城里的一間房子里，配備了一整套的仆役和馬車，送給她開司米披肩、珠寶鉆石和花邊等等。總之，我像任何一個癡情者一樣，開始按世俗的方式來毀滅自己。我似乎缺乏獨創(chuàng)，不會踏出一條通向恥辱和毀滅的新路，而是傻乎乎地嚴(yán)格循著舊道，不離別人的足跡半步。我遭到了我活該如此所有別的癡情傻瓜一樣的命運。”他停下來，指著茶幾上的報紙，“我以為塞莉納與那些高級交際花是不同的，我以為她會像最近在蘭開夏郡先驅(qū)報上的你看報紙嗎，班納特姐最近有一部名為茶花女的在先驅(qū)報上連載，我以為塞莉納是個瑪格麗特式的高貴善良的風(fēng)塵女郎?！?br/>
    簡默默在心中為仲馬點三十二個贊。

    故事很簡單，很俗套，在上流社會中司空見慣，卻被羅切斯特先生講的跌宕起伏狗血四溢，無非就是塞莉納享受著他的物質(zhì)生活，卻與另一個男人享受更加親密的你懂的。

    “我喜歡今天這樣的日子，喜歡鐵灰色的天空，喜歡嚴(yán)寒中莊嚴(yán)肅穆的世界，喜歡桑菲爾德，喜歡它的古色古香，它的曠遠幽靜，它烏鴉棲息的老樹和荊棘，它灰色的正面，它映出灰色蒼穹的一排排黛色窗戶。可是在漫長的歲月里，我一想到它就覺得厭惡，像躲避瘟疫滋生地一樣避之不迭就是現(xiàn)在我依然那么討厭離開這位背棄我的法國歌女后，我仍然沒有放棄對愛情那幼稚的理想，我希望找到一個善良、純粹、真誠的天使，卻每每在女伯爵、女繼承人和上流社會的名門淑媛的石榴裙下，碰的頭破血流。我從她們艷媚的臉蛋上找不到謙遜和仁慈，從她們淺薄的心靈中看不到坦誠和高雅?！?br/>
    他咬著牙，默默無語。某種厭惡感抓住了他，把他攥在手心里，使他臉色鐵青，讓他想的話卡在喉嚨里舉步不前。

    羅切斯特先生抬起頭來，他背對著爐火，卻有火焰在他眼中燃燒。痛苦，羞愧，狂怒，焦躁，惡心，憎惡無數(shù)難以分辨的負面情緒，在他擴大的瞳孔里里，進行著一場使他為之顫栗的搏斗。

    簡沉默了。

    很多年前閱讀的簡愛中的句子，一瞬間變得清晰

    “出于貪婪，我父親決心把他的財產(chǎn)合在一起，而不能容忍把它分割，留給我相當(dāng)一部分。他決定一切都歸我哥哥羅蘭，然而也不忍心我這個兒子成為窮光蛋，還得通過一樁富有的婚事解決我的生計”

    “不久之后他替我找了個伴侶。他有一個叫梅森先生的老相識，是西印度的種植園主和商人。他作了調(diào)查，肯定梅森先生家業(yè)很大。他發(fā)現(xiàn)梅森先生有一雙兒女，還知道他能夠也愿意給他的女兒三萬英鎊的財產(chǎn)，那已經(jīng)足夠了。我一離開大學(xué)就被送往牙買加，跟一個已經(jīng)替我求了愛的新娘成婚”

    “我的感官被刺激起來了，由于幼稚無知，沒有經(jīng)驗，以為自己愛上了她。社交場中的愚蠢角逐、年輕人的好色、魯莽和盲目，會使人什么糊里糊涂的蠢事都干得出來。她的親戚們慫恿我；情敵們激怒我；她來勾引我。于是我還幾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婚事就定了”

    “新娘的母親我從來沒有見過，我以為她死了。但蜜月一過，我便發(fā)現(xiàn)自己搞錯了。她不過是瘋了，被關(guān)在瘋?cè)嗽豪?。我妻子還有個弟弟，是個不會話的白癡我父親和我哥哥羅蘭對這些情況都知道，但他們只想到三萬英鎊，并且狼狽為奸坑害我”

    “在這期間我的哥哥死了，四年之后我父親相繼去世。從此我夠富有的了同時又窮得可怕。我所見過的最粗俗、最骯臟、最下賤的屬性同我聯(lián)系在一起，被法律和社會稱作我的一部分。而我開法通過任何法律程序加以擺脫，因為這時醫(yī)生們發(fā)覺我的妻子瘋了她的放肆已經(jīng)使發(fā)瘋的種子提早成熟”

    “我干了什么嗎，簡我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形蹤不定的人。我上哪兒去了我像沼澤地的精靈那樣?xùn)|游西蕩，去了歐洲大陸，迂回曲折穿越了那里所有的國家。我打定主意找一個我可以愛她的出色聰明的女人，與我留在桑菲爾德的潑婦恰成對比我應(yīng)當(dāng)被認為有愛和被愛的自由，在我看來這是絕對合理的?！?br/>
    “十年中我四處飄泊，先住在一個國家的首都，后來又到了另外一個。有時在圣彼得堡，更多的時候在巴黎，偶爾在羅馬、那不勒斯和佛羅倫薩。因為身邊有的是錢，又有祖輩的威名作通行證，我可選擇自己的社交領(lǐng)域，沒有哪個圈子會拒絕我。我尋找著我理想中的女人，在英國的女士中間，法國的伯爵夫人中間，意大利的signoras中間和德國的grafner中間。我找不到她”

    這些句子是如此的清晰，就像他親口給她聽的一樣。

    在羅切斯特先生空前激烈、至關(guān)重要的交戰(zhàn)中，簡用一種飄忽不定的、幾乎像是塞壬之歌的嗓音“需要我安慰你嗎，羅切斯特先生”

    他凝視著她，過了很久，才僵硬的動了動脖子，似乎是輕微的點頭。

    簡無所畏懼的回視著他的目光。

    她“衣食足而知榮辱，羅切斯特先生，像你這樣從未經(jīng)歷過為下一頓飯如何著落而冥思苦想的人，是不會理解衣食不足的時候，一切高尚的情操都會消失不見的?；蛘撸鷱奈丛噲D去理解。”

    簡頓了頓，把纖細潔白的手指壓在花瓣般的雙唇上，示意男主人不要急著打斷她。她用平緩低沉的聲調(diào)，像母親給孩子講睡前故事那樣“如果不偷、不騙、不搶，下一頓飯就沒有著落；如果不放棄曾經(jīng)堅持的理想和道德，就要在衣衫襤褸的露宿街頭；如果不讓女兒釣一個金龜婿，負債累累的貴婦人們就要變賣家產(chǎn)淪落為洗衣女工；毫無貞潔觀念的歌女舞女如果不依附于某個男人，就會被更多的男人垂涎和傷害

    羅切斯特先生，你的道德標(biāo)準(zhǔn)定得太高了，難怪對這個世界失望，難怪覺得世界虧欠了你。”

    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有人在宇宙漫步，星空是他們最后的墳?zāi)?。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有人因為饑餓而吃掉自己的孩子，或者跟別人把孩子換過來吃。相比之下，你這點婚姻和道德的苦惱，就像屎克郎找不到口味合適的糞球一樣卑微。

    當(dāng)然，星空漫步和屎殼郎找糞球神馬的，她是不會對羅切斯特先生明言的。

    羅切斯特先生把頭轉(zhuǎn)開了，他不讓簡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事實上，人生在世幾十年，想得多和不知足是一切不該有的矛盾和苦惱的根源?！焙喌穆曊{(diào)重新變得活潑歡快，“簡而言之，以上的長篇大論可以歸納為一句話別矯情了羅切斯特先生，不想活了就去死，不想死就忍著。

    羅切斯特先生“”

    我歷經(jīng)千辛萬苦，想尋找一個天使來拯救我，誰知道上帝給我派來了一個女巫

    作者有話要酷愛來賣個萌

    1號考試求拯救給力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