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從來便是苦?！边@是洛君顏受傷后說的第二句話，沐清記得洛羽也曾說過同樣的話，但他卻不知道洛羽當(dāng)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情。

    洛君顏一口鮮血噴出，聲音也逐漸微弱，“幫我和羽兒說聲抱歉吧，在這世上，我對不起的人也只有他了?！?br/>
    沐清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態(tài)面對眼前的一切，他雖然恨洛君顏，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斷，但當(dāng)他真正做到時并沒有該有的快感。

    “去……去平昌找蔚……蔚子青，你們要的東西他……知道?！甭寰佊帽M最后的力氣說完，終于安詳?shù)拈]上了眼睛。

    手中的劍砰然落地，震驚朝野，震動四國的平陽王竟選擇這樣的方式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

    沐清告訴自己應(yīng)該高興的，自己忍辱負(fù)重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么，如今大仇得報，該舉杯慶祝才是。

    可他現(xiàn)自己并笑不出來，復(fù)仇原本是他活著的意義，或者說是他活著的信仰，如今信仰沒了，那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洛羽推門進來是便看到這樣的場景，洛君顏安詳?shù)奶稍谝巫由?，地上是一把沾了血的劍，而沐清如傻了般站在屋子中央?br/>
    淚沾云霜，一念成殤……

    “來人，平陽王遇刺，快傳太醫(yī)?！甭逵鹄^沐清，對著院子里吼道。

    太醫(yī)們匆匆趕來，都搖頭表示無能為力。劍沒入心臟，就是華佗再世，也是回天乏術(shù)。

    洛羽什么話也沒有說，安靜的可怕。他揮手遣退太醫(yī)，坐在洛君顏床邊，親自為他擦拭著傷口。

    命運這件事真的很難說，誰能猜到午后還一起飲茶的人，此刻已陰陽兩隔。

    沐清站在他身后，洛君顏的死他雖詫異，卻并不內(nèi)疚。他曾不止一次在腦海中刻畫他手刃洛君顏的方式，獨獨沒想到他會自殺。

    “如果我是你，一定第一刻手刃仇人?！便迩宀煌翎?，如今大仇已報，生死對他來說已無意義，況且他不想欠洛羽什么，就一命抵一命吧。

    洛羽把沾了血的濕巾放在水里清理干凈，再擰干繼續(xù)原來的動作，“不是你?！?br/>
    洛羽雖然難過，但不至于失了理智。以沐清的身手，斷斷不可能是平陽王的對手。

    “呵～你不信？”沐清嗤笑。

    “不信?！?br/>
    “隨你吧。反正我要做的事已經(jīng)做完了?！?br/>
    洛羽回轉(zhuǎn)過身，“你不殺我了？按照你的邏輯，我也該是你的仇人才是?！?br/>
    其實洛羽一直是明白的，從沐清一來王府開始，他的一切動作和心思他都看的清楚，只是，有時候因為不想失去一個愛的人，所以很多事就不愿說了。

    “你，你知道？”沐清瞬間瞪大了瞳眸。

    洛羽垂低眼眸。“知道，從一開始。”他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你沒有斷袖之癖，又不愿和我在一起，若不是有其他目的，何必如此委屈自己?！?br/>
    沐清只覺自己頓時無法聲，原來自己一直以為隱藏的很好的心思，在洛羽眼里竟暴露的如此明顯。

    “你可以殺了蘇誠，自然也可以殺我，我等著你來殺我，在還沒有報完仇之前，不要放棄活著。”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了解沐清的人，那必是洛羽無疑。洛羽這么說也只是為了給沐清找一個活著的理由。

    洛羽以前對沐清殺了蘇誠的事有些介懷，如今他卻是無比的慶幸，如果沒有這件事，他甚至找不到一個攔住沐清的理由。

    “我累了，你殺了我吧?！便迩鍝炱鸬厣系膭?，“就用這把殺了平陽王的劍，也算為平陽王報仇了吧?！?br/>
    “我說過不是你。傷口比劍寬，內(nèi)側(cè)偏上，是……自殺。”洛羽很艱難的吐出那兩個字。

    沐清不置可否。

    洛羽繼續(xù)說道：“你不想知道沐家為什么被滅？不想知道沐家一直守著的秘密是什么了么？”

    “你知道？”

    洛羽不答。

    沐清順手舉起手中的劍指著洛羽，“你若不說，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br/>
    洛羽抬起手掌，擊在劍面上，劍瞬間從沐清的手中滑落，“以你的身手，還是換一種方式吧，也許投毒來的更快?！?br/>
    “我并不知道，但平昌有人知道?！?br/>
    “平昌……”沐清默念，轉(zhuǎn)眼間已有七年不曾回去，也不知道平昌還是不是原來的樣子。

    ……

    平陽王遇刺致死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師傳開了。來悼念的人很多，街道上為平陽王送行的人更是絡(luò)繹不絕。

    大伙兒有的執(zhí)筆題字，有的手捧花籃，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來悼念他們心目中的英雄。

    平陽王洛君顏前半生叱咤朝堂，改革隸制，還朝堂一片安寧；后半生金戈鐵馬，征戰(zhàn)沙場，還天下一個太平。他也的確殺了很多人，可翻翻史冊，哪個能在史書上立的住腳的，不是踩在萬千尸體之上。

    不管他曾做過什么，姜國百姓還是出自肺腑的尊敬他，姜國百姓對他的擁待，甚至過當(dāng)今圣上洛弘毅，這可能正是洛弘毅忌憚洛君顏的原因。

    可洛弘毅不知道的是，若洛君顏想要那皇帝的位子，哪里還有現(xiàn)在的他，當(dāng)然，這是后話。

    洛弘毅接到消息后，竟御架親臨，為平陽王祭拜。賜謚號文忠，追封為護國公。更是義正言辭的表示，定要將此等刺客千刀萬剮。

    洛羽倒是沒他那么氣憤，只是表示想為父親守孝三年，望君成全。

    洛弘毅自是求之不得，當(dāng)場便答應(yīng)了，還夸洛羽孝心可鑒。

    更讓洛羽驚訝的是殷然竟然不請自來。

    他拿起靈臺上的香，為洛君顏點了一柱。

    “我沒想到你會來?！甭逵鹨簧戆咨⑴酃蛴谂_前，頭上也系著白巾，整個人透著憔悴。

    “我敬重令尊是一代英豪?！蹦茏屢笕徽f出敬重兩個字的絕對是不簡單的。

    殷然雖討厭洛羽，卻不影響欽佩平陽王，這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很奇怪的事，但生在殷然身上也就沒什么奇怪了。

    “節(jié)哀?！?br/>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