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爺也知道剛才他做的事不地道，迎著胡八道這小年輕的目光，渾身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不過，因?yàn)榫嚯x許大師和胡八道比較近，哪怕兩個人交談之中刻意壓低了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談話聲傳過來，秦大爺也聽出了些許的端倪。

    尤其是最后，胡八道和許大師談?wù)摗奥秲墒帧钡氖虑?，更是讓秦大爺心里癢癢，仿若被貓抓一樣難受。

    所以，趁著胡八道和許大師在低聲商議細(xì)節(jié)問題，秦大爺直接將攤位上的東西攏在一塊，往背包里面一塞，然后走了過來，定定的站在胡八道和許大師身邊。

    看熱鬧，當(dāng)然離的越近，看的越清。

    許大師瞟了秦大爺一眼，對秦大爺?shù)暮衲樒び辛巳碌恼J(rèn)識。

    “需要我?guī)兔幔俊鼻卮鬆敻尚χ?，搓了搓手?br/>
    “不需要?！笨丛谇卮鬆斠话涯昙o(jì)的份上，胡八道也沒說什么讓秦大爺難堪的話：“只是借許大叔的場地玩玩而已?！?br/>
    秦大爺嘴角抽搐了兩下，他的年紀(jì)與許大師相仿，結(jié)果胡八道叫許大師大叔，轉(zhuǎn)到自己這邊，就成了大爺了，簡直也是沒誰了？

    難道是當(dāng)門房太操勞了，所以老的有些快？秦大爺有些怏怏不樂。

    胡八道壓根就沒在意秦大爺?shù)南敕ā说朗且粋€比較果斷的人，既然決定不在算命這個行當(dāng)里面混跡，那么對他來說，無論是一副高人模樣的許大師，還是剛才鬧出些不愉快的秦大爺，其實(shí)都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不用偽裝的太過熱情，也不用刻意冷眼相對，只用逢場作戲罷了。

    和胡八道又商議了一下細(xì)節(jié)后，許大師沒有拖沓，直接拍了拍巴掌：“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許大師還是很有名氣的，所以許大師開口以后，周圍原本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頓時消失了。

    “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位年輕翹楚，小胡先生?！痹S大師右手虛引，指向胡八道：“別看小胡先生年紀(jì)不大，但卻是有拿手的本事的。”

    說完之后，許大師的話刻意停了下來，顯然是在吊眾人的胃口。

    吊了多半分鐘，人群中幾道期待的目光，開始變得焦躁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帶頭，人群中的喧鬧聲又揚(yáng)起來了。

    “許大師，你就快說吧！”

    “也好讓我們長長見識！”

    對目前的氣氛比較滿意，許大師伸出手在面前壓了壓，待聲音降低后，才說道：“小胡先生自己說，他比較擅長斷人壽數(shù)?！?br/>
    剛才和胡八道交流的時候，當(dāng)胡八道提到斷人壽數(shù)之時，可是把許大師給驚了一跳。

    這種事，恐怕也只有在民間傳聞中才能見到的。

    許大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剛才介紹的時候，就直接用了一句，“小胡先生自己說”。

    這就顯得許大師的老練了。

    若胡八道果真露出了真本事，那肯定是極好的，沒準(zhǔn)連他許大師都能借此揚(yáng)點(diǎn)名，比如慧眼如炬什么的。

    若是胡八道手中半點(diǎn)本事都沒有，只靠一張嘴皮子將他許大師給唬住了，那他許大師就只能自認(rèn)倒霉，算瞎了眼了。不過有之前那句話當(dāng)背書，許大師也能將自己摘的干干凈凈的。

    從這點(diǎn)，就能看出來許大師辦事的滴水不漏了。

    胡八道瞟了許大師一眼，沒有說什么。

    “許大師，你剛才說什么？能解釋一下嗎？”人群在沉默了多半分鐘后，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了過來。

    壽命這種事，除了神話傳說中的某些大能，能夠一語斷定以外，現(xiàn)實(shí)中還真沒人見過。

    如果是一個仙風(fēng)道骨的老道士這么說，大家沒準(zhǔn)還會信上那么三分；然而，胡八道看著也就不到二十歲，整個人雖然看著比同齡人沉穩(wěn)不少，但是和仙風(fēng)道骨，也扯不上一毛錢的關(guān)系吧？

    這完全就不是一個畫風(fēng)好不？

    “要是昨天有人來這里的話，可能會對小胡先生有些印象?！痹S大師眉頭微微挑了挑，昨天因?yàn)榱质绶业木壒?，他也注意到了胡八道，只不過萬萬沒想到，今天再見面，胡八道竟然把林淑芬的事情給接了下來。

    思緒在飄飛著，許大師嘴上卻沒有停下：“昨天的小胡先生，打出的口號就是，斷死不斷生，至于是什么意思，還是讓小胡先生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吧?！?br/>
    隨著許大師的話，人群中的目光轉(zhuǎn)移到了胡八道身上。

    胡八道也不怯場，迎著一眾期待的眼神，淡淡的說道：“所謂斷死，就是能斷出來大限之期?！?br/>
    這個大限之期，只是根據(jù)命煙里面生氣與死氣估算出來的，并不是那么精確。

    一來，生氣死氣的比例胡八道也只是大致估算一下，也不可能拿著顯微鏡進(jìn)行準(zhǔn)確的測量；二來，每年自殺的、被殺的、意外身亡的成千上萬，命煙只是身體狀態(tài)的一種反應(yīng)，拿命煙去估測那些死于非命的，完全沒有一點(diǎn)意義。

    除此之外，一些因素也能夠影響命煙的狀態(tài)。

    比如說一個人，三十歲之前生活習(xí)慣良好，按照命煙中生氣死氣的比例，大限是九十歲，也就是還有六十年的生命；但是，這人三十歲以后，郁郁不得志，染上了煙癮，又酗酒，命煙中死氣加速上涌，大限沒準(zhǔn)就降低到八十歲了；若是染上毒*癮，能活到七十歲就謝天謝地吧；若是再不自愛點(diǎn)，染上艾滋什么的，沒準(zhǔn)六十歲就嗝屁了……

    諸如此類的意料狀況，命煙估測壽命的準(zhǔn)確性大打折扣，對此，胡八道只能說，關(guān)我屁事。

    反正胡八道說的只是一個大限之期，話說在大限之期前就嗝屁，仔細(xì)辯證下來，胡八道也沒說錯啊。

    誰規(guī)定，一定要在大限之期當(dāng)天死了呢？

    就像是借錢，說好的下個月還錢，但是中了彩票，突然有錢了，那就這個月還！沒辦法，有錢，就是這么任性！

    同樣，有人愿意用生命來揮霍，胡八道表示，關(guān)我毛事？

    當(dāng)然，這其中的彎彎道道，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胡八道簡單介紹一下后，就老神自在的站在那里，不再多說什么。

    周圍一群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然沒人照顧一下胡八道的生意。

    正如昨天秦大爺所說的，來算命一條街的，大都是圖個吉利，張口閉口生啊死啊的，太晦氣。

    “靠譜嗎？”

    “怎么越看越像是假的呢？”

    “不過，有許大師在這里呢！”

    ……

    低聲的嘈雜交談中，沒有一個人愿意站出來，與之前許大師旁邊蜂擁而至的場面比起來，就有些尷尬了。

    “我來吧！”或許是看不下去了，或許是覺得剛才自己做事不地道，蔡大爺慷慨激昂的站了出來：“胡小哥，你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多久？”

    胡八道瞟了蔡大爺一眼，伸出了手：“承惠一百元?！?br/>
    “什么？”蔡大爺眼珠子瞪圓了，挖了挖耳朵，他覺得自己剛才一定聽錯了，一百元？開什么玩笑？他上午忽悠了半天，才忽悠了五十塊錢！現(xiàn)在，一個聽著就不靠譜的測算大限之日，竟然問他要一百元？

    蔡大爺很想把胡八道的心給挖出來，看看胡八道的心是不是從頭黑到了尾。

    “承惠一百元。小本生意，先收費(fèi)，后測算?！焙说酪荒樀牡ǎ紤]到周圍還有這么多圍觀群眾呢，胡八道還是解釋了一下：“一般來說，離大限之日越近，我的收費(fèi)越貴，基本從十塊到五百塊不等吧。有特殊服務(wù)要求了，價格再商議?！?br/>
    蔡大爺心里咯噔一跳，一百塊，看著也不是太貴的樣子，難道說還可以活很久？

    只不過，看著胡八道臉上掛著的笑容，蔡大爺心里終究有些不踏實(shí)。

    心里滴著血，蔡大爺從錢包里面掏出來了一百塊，臉色不甚好看，遞給了胡八道：“胡小哥，你收好！”

    胡八道接過一百大洋，心里樂滋滋的，在紙幣上摩挲了幾下，確定是真幣后，往口袋里面一塞，然后唱了個諾：“承惠蔡大爺您一百元！”

    說完，胡八道往后退一步，不丁不八的站著，然后從頭到尾的打量著蔡大爺。

    那姿態(tài)，活脫脫就像屠夫打量肥豬一樣，看看身上那些地方肥肉多。

    周圍一群圍觀的人，包括許大師，也都屏住了呼吸，瞪圓了眼睛看著場中這一幕。

    這種斷人壽命的是，他們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見。

    “啪！”胡八道拍了一下巴掌。

    蔡大爺下意識就是一哆嗦，心差點(diǎn)都從嗓子眼里面跳出來了，看著微微搖頭晃腦的胡八道，蔡大爺感覺嗓子有點(diǎn)干。

    那種口干舌燥的感覺，讓秦大爺仿若回到了當(dāng)年在大學(xué)里當(dāng)門房的日子。

    周圍一群人也都豎直了耳朵，想要聽聽胡八道到底是怎么說的。

    “哎呀！秦大爺，我忘記問你生辰八字了！”胡八道口氣有點(diǎn)夸張，臉上卻笑瞇瞇的：“您老什么時間出生的？今年高壽??？也不用八字都說出來，但是年月總得告訴我一聲??！”

    砰的一下，蔡大爺心臟就是猛的一跳，呼吸也粗了幾分。

    秦大爺敢肯定，胡八道這絕對是故意的，這是赤*裸裸的報復(fù)。

    只不過，一百大洋都掏了，換成鋼镚扔水里也能聽個水花聲，總不能啥也沒聽到，就扭頭走人吧？

    “甲午年五月生?！鼻卮鬆斪旖浅榇ぶ?，說道。

    “今年丙申年，也就是說，您老都六十二歲了?！焙说佬Σ[瞇的說道。

    “嗯?！鼻卮鬆攼灺晲灇獾膽?yīng)道。

    許大師眼睛就是一亮，胡八道這一手可以說是玩出花來了。

    不但是他，人群中一些好奇的群眾，用手機(jī)查完甲午丙申什么的之后，看向胡八道的目光也隱隱有些變化。

    一般的人，告訴他公元紀(jì)年法的出生年月，再對比一下現(xiàn)今的年月，自然能夠算出歲數(shù)。

    但是像胡八道這樣，秦大爺只是說了句甲午年五月，就能立馬道出秦大爺?shù)哪挲g，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人群之中，一個小伙子使勁攥了攥拳頭，然后抬頭認(rèn)真的看著胡八道。

    “好嘞，我知道了！我再給您算算?！焙说烙滞肆艘徊?，上下打量著秦大爺。

    街道上，再次恢復(fù)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