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打開了，女主持人正在介紹新一年的冰湖捕魚盛況。

    “現(xiàn)在魚把頭，也就是漁工隊隊長，已經(jīng)在查看湖下面的情況了，只要等他命令一下，所有的漁工就會開始拉網(wǎng)……”

    福州城的天空陰云低垂，即使是白天也暗得如同黑夜，路燈全開，小巷子里黑漆漆的，頭頂?shù)男魹⑾麻冱S色的光。很難想象現(xiàn)在是中午。

    趙法一身黑色便衣，走進了小巷，一進巷子便嚇了一跳。

    只見昏暗的燈光下面站著個將近兩米的人，那人背著鼓鼓的背包，大紅色外套，腦袋緊緊地罩在兜帽里，彎著腰，幾乎占據(jù)了半條巷子的寬度。他手里拿著一疊傳單，正在給路過的行人發(fā)放。

    趙法豎著衣領(lǐng)，衣領(lǐng)里面有通信器，他小聲地問：“到了你說的地方，接下來呢？”

    “繼續(xù)走就對了?！倍鷻C里的聲音說。

    趙法聽到耳機背景里有收音機的聲音。

    “這里什么也沒有，你別坑我！”

    電話那頭掛了。

    趙法差點罵出口，最后還是忍住了。他沒好氣地四下觀望，沒見到什么鬼鬼祟祟的人。按照鄭浩的說法，接頭人就在這里。

    沒辦法，趙法只有繼續(xù)往前走。

    “先生看看我們的店吧！”發(fā)傳單的高個子伸手遞過來一張傳單，趙法擺擺手，明確表示自己現(xiàn)在沒心情，無奈那高個子居高臨下，一下子把傳單塞到了趙法的衣領(lǐng)里。趙法頓時間就火了，剛要破口大罵，突然發(fā)現(xiàn)那高個子的眼神有點奇怪，于是意識到了什么，把傳單收下。

    趙法走出小巷，到了轉(zhuǎn)角，仔細(xì)掂量著手中的傳單，感覺傳單的厚度不大對勁，小心地撕開小角，果然里面有一藍(lán)色的夾層，跟撲克牌的防偽方式一樣。趙法回過頭朝小巷子里看過去，高個子不聲不響地不見了。

    趙法打通了另一個電話：“喂，是我，地下室的圖紙拿到了?！?br/>
    幾分鐘后，趙法驅(qū)車趕到了目的地，在拐角的地方下車，又令人不在意地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面包車，車子里已經(jīng)有五六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在等他，桌子上面擺放著各種線路地圖，旁邊擺著通信設(shè)備，技術(shù)人員正在仔細(xì)地監(jiān)聽著。

    趙法把剛拿到的地圖放到桌上。

    “地圖是哪里來的？”總指揮問。

    “線人?！壁w法簡單說明，他知道車?yán)锏倪@些人對鄭浩都有點忌諱。

    “既然地圖拿到手了，馬上可以行動?！蔽渚犻L說。

    “那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壁w法說完便下了車。

    街上人來人往，看不出這里面有一半以上是便衣，還有特警部隊在角落里隨時待命。趙法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街對面的酒吧。

    從外面上看，那只是一間很不起眼的酒吧，但是在酒吧底下，有人偷偷修筑了秘密的集會場所，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東明神教的所謂教眾們會定時在這里集會。

    趙法得到線人的可靠消息，今天正午會有一場大型的教會會在下面舉行，教會里有頭有臉的人會都會出席。從早上開始，偵查人員記錄下來的人數(shù)中，已經(jīng)有不少熟悉的大面孔以喝酒為名進入這家酒吧，他們無一例外都是這家酒吧的vip會員，這更確定了線人情報的可靠性。

    趙法抬頭看著天空，天空中依然黑得像用鍋蓋蓋著。今天的天象幫了大忙啊，據(jù)說對于東明神教的教眾來說，這樣黑暗的反常天象有某種神圣的意義。

    趙法對天象一竅不通，但是他此刻觀測天氣，大吉??！要抓的人都在下面了，只要待會兒里面的便衣一發(fā)信號，部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去實施抓捕。在此之前，他得跟鄭浩打個電話。

    “都部署了，行動人員都是按照你的名單選的，不會有問題。不過沒有見到你說的那個陳真言?！?br/>
    “意料之內(nèi)?！?br/>
    “為什么？”

    “因為他長腦子了?！?br/>
    趙法聽見鄭浩的背景音還是那個廣播，那個女主持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解。

    “……現(xiàn)在魚把頭已經(jīng)確認(rèn)魚都困在網(wǎng)里了，漁工們開始拉網(wǎng)了，我們看到騾馬上去了，又有兩匹騾馬，我們可以感受到網(wǎng)里面魚群龐大的數(shù)量……”

    這時候，趙法聽到街上忽然混亂起來，藏在角落里的特警部隊破門而入，魚貫沖進了酒吧，便衣們也從酒吧的四面八方控制住了所有可能的出入口，確保萬無一失，即使是趙法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行動。

    “他們進去了?！壁w法對鄭浩說。

    “小魚們會反抗?！?br/>
    電話那頭，鄭浩的話音未落，只聽見酒吧里傳來了幾聲響亮的槍聲，街上的圍觀的群眾頓時亂作一團，尖叫著四下散開。

    “有人開槍了！”趙法俯下身子，酒吧里似乎正在激烈的交火。

    “情理之中。好了，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有什么特別的情況在跟我聯(lián)系?！闭f完，鄭浩那邊斷線了。

    趙法掛了電話，酒吧里槍聲已經(jīng)停歇，便衣正在往里面沖，警車也開到了門口，便衣正在把圍觀的群眾和聞訊趕來的記者隔離開。這說明里面的場面已經(jīng)控制住了。

    幾天前，也就是鄭浩出事的那個晚上，鄭浩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把趙法叫來，接著，他讓趙法去抓一個人。

    “一定要確保他活著?！编嵑飘?dāng)時剛剛從失血過多的昏迷中醒過來。

    那個人，便是給陳真言送飯的“兒子”。

    “陳真言百密一疏，如果他已經(jīng)兔死狗烹，那我們的線索就徹底斷了，但我認(rèn)為他還活著。”鄭浩推測，那天晚上陳真言元氣大傷，那么迅速處理掉那個人。那個人是陳真言的接頭人，陳真言外部信息都靠他趁送飯的時候帶進去，所以至關(guān)重要，抓住他對案情有很大的幫助，現(xiàn)在陳真言必定找地方休養(yǎng)，東明神教群龍無首，是抓捕的最好時機。

    鄭浩當(dāng)時昏昏沉沉，部署的并不清楚，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話竟然是：“不抓住他們我會不瞑目的！”差點沒把趙法嚇?biāo)馈?br/>
    趙法根據(jù)細(xì)枝末節(jié)的線索和暗中拜訪的烏木鎮(zhèn)村民提供的資料對那個人進行抓捕。抓捕過程一波三折，那時候那個人正要逃離烏木鎮(zhèn)，趙法與他迎頭撞上，沒想到他有槍，和警方展開了激烈的交戰(zhàn)，有兩名警力身受重傷。趙法的人把現(xiàn)場圍得像個鐵桶，當(dāng)時他最擔(dān)心的是里面的人以身殉教，那辛苦就白費了。事實是，里面的人打光了最后一顆子彈后自己出來投降了，警員立刻上前將其按倒在地。

    抓住陳真言的“兒子”后，趙法對他進行了審訊。剛開始，那人還什么都不說，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情緒激動，裝精神病。

    就在趙法無從下手的時候，醫(yī)院里的鄭浩醒了，他打來電話詢問抓捕情況。趙法告訴他人抓到了，但是沒有證據(jù)。趙法之所以實施了抓捕，實際上也只是出于對鄭浩的信任。

    鄭浩要求趙法把電話給那個人，也不知道鄭浩開導(dǎo)了那人什么，之后，那人盡管抱著殉教的決心，但他沒殉教的膽，心地不壞，提供了一點線索。

    利用這條線索，再加上鄭浩強大的信息網(wǎng)和警方線人的幫助，一路順藤摸瓜，終于找到了巢穴的大體位置，還掌握了不少關(guān)鍵人物的資料。最后只剩下地下室的完整地圖，鄭浩費了點力，也弄到手了。

    趙法見到便衣已經(jīng)從里面往外面帶人了，押解出來的人都用袋子罩住了頭。這次抓捕，警方抓捕了三十四名教會人員，其中教會頭目十一名，解救了一位正被供奉在神臺上的十六歲少女，當(dāng)時差一點，教會人員就要開始進餐，警方拒絕透露少女的任何信息。

    回到警局之后，趙法一一查看了那些人的資料，在其中，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重要的線索。那時候，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

    趙法立刻給鄭浩打了電話。

    “我在教目頭子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人?！?br/>
    “歐陽誠仟?！?br/>
    趙法一愣，問：“你怎么知道？”

    “直覺吧……”電話那頭，鄭浩嘆了口氣，趙法第一次聽見鄭浩嘆氣，他這才知道鄭浩也會嘆氣。鄭浩說：“我猜陳真言的目的之一就是把我引過去，所以歐陽誠仟是顆關(guān)鍵的棋子?！?br/>
    “那她姐姐……”

    “是的。又一出家庭悲劇。好了，不說這個，你馬上過來一趟?！?br/>
    “干什么？”

    “有好東西給你看?！?br/>
    “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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