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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凜凜望著胡鐵花嘆了口氣，胡鐵花頓時覺得心生惶恐。他一向自認為自己對女子很有一套，具體體現(xiàn)在高亞男追了他三年，他也逃了三年上。不想，于凜凜只要露出不滿的神情，他就有些莫名心慌。

    大約是一直看見的都是蘇蓉蓉溫婉纖柔的這一面，忽然看見她這樣難得的強勢，竟讓他覺得有些心虛。

    楚留香瞥他一眼，又看了眼面容寒霜的于凜凜，最終三人只得往回走，把那女子送還給姬冰雁。不想，這半夜里，路上竟是突然出現(xiàn)一長列隊伍，有車有馬，還有七八匹駱駝。這么大晚上的，路上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長列隊伍，怎不令人心生疑竇。

    楚留香臉上雖然還是很輕松，身體卻是悄悄繃緊了。

    于凜凜沒管兩個男人，而是擋在迎雁和伴冰身前，小心地將兩人護在身后。那馬車方方正正，門關(guān)得很緊，像個棺材似的。而這外邊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坐在馬車前的車夫，另一人則是個有著結(jié)實肌肉的大漢，一雙眼睛灰蒙蒙的，仿佛沒有焦距。他綴在隊伍后面，趕著這些牲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有如鐵般堅硬。雖他只有一人，卻將這所有牲口都照顧得服服帖帖，沒有一匹出現(xiàn)離群現(xiàn)象。

    胡鐵花看得有些驚奇，忍不住上前同那大漢搭話。

    “朋友半夜里還急著趕路，也不怕辛苦么？”那大漢默默瞧著他，卻也不回話。

    胡鐵花本就是女子不喜歡他，他非上趕著喜歡人家，別人不理會他，他非要讓別人同他說句話才樂意的性子，如今見這大漢不理會他，更是上前糾纏道：“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不愿回答別人的話，朋友你該不是心里有鬼么？”

    結(jié)果大漢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沒聽見他說話似的。

    胡鐵花冷笑一聲，還待再說，車廂里忽然伸出個頭來，瞧著他淡笑道：“你不必生氣，他根本聽不見你的話，他是個聾子?！?br/>
    胡鐵花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來，瞪圓了眼睛大叫：“姬冰雁！是你！你這死公雞，到底在弄什么花樣！”

    馬車里坐著的是姬冰雁。

    胡鐵花氣呼呼道：“你的腿不是斷了么？現(xiàn)在怎么又能走路了？！”

    于凜凜倒是松了口氣，看向身后的迎雁和伴冰，道：“你們公子到了?！?br/>
    迎雁和伴冰怔怔地望著她，忽而兩人齊齊沖她欠了欠身，十分感動道：“妾身謝小姐相護之恩?！?br/>
    面容絕色溫軟的少女，眉目如畫，于凜凜從馬上下來，將兩人扶起：“你們便同他回去吧?！毖哉Z間仿佛壓根不把姬冰雁當作是要同他們一起去的。

    本想說話的姬冰雁愣了一愣，看向于凜凜的方向。他不比胡鐵花粗枝大葉，這一點細微的表現(xiàn)，就讓他嗅到了些微不同，登時疑惑地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苦笑地摸了摸鼻子，朝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倒是很坦然。

    這卻讓姬冰雁更疑惑了。他本是想問“蘇蓉蓉怎么了”的，倒是楚留香搖頭，便說明她應(yīng)當沒什么異常才是，但這苦笑又令人浮想聯(lián)翩。

    “我因為準備出關(guān)的事，所以來遲了些?！奔П愠粝阋稽c頭。

    楚留香看著這一列馬車，道：“你準備得也太多了些?！?br/>
    姬冰雁道：“多些總比不夠好。”

    于凜凜緊盯著他這一列馬車，冷笑一聲：“你的兩名侍妾怎么辦？你打算就這樣將她們二人丟下不成？還是你要帶去？”

    于凜凜的聲音在其樂融融的交談中忽然響起，令人吃了一驚。

    于凜凜眉目雖與蘇蓉蓉相同，卻有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zhì)，與蘇蓉蓉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不同，她更有如皚皚白雪、屹立山巔的女神一般有種遙不可及的氣質(zhì)。

    姬冰雁皺了皺眉，于凜凜目光很冷，有種堅毅的氣質(zhì)，令人不得不妥協(xié)。

    “她們自己能夠回去?！弊罱K，姬冰雁只是這樣說。

    迎雁和伴冰朝她福了福身，道：“妾身們自己便能走的。小姐的恩情，妾身們必當銘記于心，若有一日，定會歸還?！闭f完這兩人便用輕功離開了。

    于凜凜眼波一動，心中嘆了一聲。這世界太不將女子當一回事，仿佛女子也只是男子的附庸品，是用來體現(xiàn)男性魅力和裝點男性的裝飾品，有如腰帶，有如玉佩，這讓她不由生起氣來。

    姬冰雁多看了她一眼，于凜凜卻全然不理他，目光很冷，面無表情。最后還是楚留香打圓場。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不如一同喝幾杯酒？我想姬兄你馬車上應(yīng)當放著酒的罷，我都聞到酒香味了?！彼髅鞅亲硬惶檬?，卻偏要用這話來打破這僵局。

    姬冰雁這才微笑起來。

    “什么也瞞不過楚留香?！?br/>
    三人才坐上馬車。等上了馬車之后，于凜凜才知道這馬車為何像個棺材似的，因著這空間十分大，而且布置得很舒適。車廂里有張大又舒服的軟榻，還擺著幾張錦墊，一張桌子，每樣?xùn)|西都很精致，東西又多，擺的滿滿當當?shù)摹?br/>
    四人一同喝了幾杯之后，胡鐵花大贊這車上東西的齊全，姬冰雁也只淡淡道：“人活著，就要享受，尤其是受過太多罪的人。有一次我餓得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來吃，所以現(xiàn)在無論我在哪里，總要先將那里堆滿了吃的東西，甚至在我睡覺的床下面，都是有酒有肉的?！?br/>
    于凜凜心中一動，面上的表情緩和了些，擱下杯子，垂眸看著自己的酒。她本就不勝酒力，只兩杯酒下肚，暖暖身子，臉頰上已浮現(xiàn)了胭脂般嬌艷的紅色，知曉自己該克制，于凜凜已不再喝。

    倒是胡鐵花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忽然道：“也許我本不該逼你來的?！?br/>
    姬冰雁冷冷道：“你并沒有逼我，我若真的不愿來，任何人也無法逼我?！?br/>
    “你是確信胡鐵花會將你的兩名侍妾送回去？還是……就算她們被帶走了也無所謂？”于凜凜冷笑一聲，目光冷凝。

    姬冰雁對于凜凜的忽然插話吃了一驚，頓了頓，忽然道：“她們其實并非我的侍妾，況且，她們足可自保?！闭f完這句話，姬冰雁便不再說了。

    聞言，于凜凜便不再說了。她心中只是氣惱無論是姬冰雁，還是胡鐵花，都不將女人當作人，好像只是一樣好看的物件兒似的。她打從心底里厭惡這種看法，卻也清楚自己無力改變，所以，方才酒力上頭，竟一時沖動干涉了別人的私生活，現(xiàn)下已是后悔。

    再聽見姬冰雁的解釋，更是不想再多說。

    她身邊的楚留香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沖她眨眨眼，笑道：“我定是會送回去的?！?br/>
    聞言，于凜凜側(cè)頭看向他。她眸光幽深黝黑，仿佛深潭，淡淡的又漫不經(jīng)心，纖長蜷曲的睫毛覆蓋在睫毛上，臉頰紅撲撲的，偏還要一臉面無表情，嘴唇不點而朱，那模樣與蘇蓉蓉截然不同，楚留香一時看得呆了。他是在蘇蓉蓉十二歲時遇見她的，那時她還是個孤兒，而他救下她，于是兩人形影不離地相伴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了更好地跟著他，蘇蓉蓉學(xué)了易容、暗器和毒藥。他漸漸習(xí)慣蘇蓉蓉的陪伴，在外面玩過一段時間后，總會回到蘇蓉蓉在的地方。

    但要說他對蘇蓉蓉的情感，更多的是類似與家人，兄妹，彼此照顧、彼此扶持，緊緊聯(lián)系在一起。

    不過楚留香是個成年男子，不可能真的靜下心來心如止水地有如家人這般地與蘇蓉蓉過下去，外面的世界如此多彩，他怎么可能過普通男子的生活。

    所以，喜歡他的女子多得是，他偶爾也會對美麗又獨特的女子鐘情，但，那最終也只是不忍傷害她們的風(fēng)流本性，他還從未有過如此刻一般的心情。

    心跳“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她那雙眼睛像是有魔力似的，他根本無法將自己的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明明是看了這么多年的臉蛋，卻仿佛還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被她此刻無心散發(fā)的美所吸引。

    只是身體內(nèi)沉睡的另一種人格而已，竟仿佛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這也是可能的嗎？

    于凜凜覺得腦袋已經(jīng)有點昏昏沉沉了，她本只是想喝兩杯暖暖身子的，誰知這酒比白酒還后勁大，不過是竹葉青，喝著還有點微甜，后勁竟這樣大。

    她捏了捏鼻梁道：“抱歉，我不勝酒力，恐要先歇下了?！?br/>
    于凜凜說話時仿佛還一派冷靜理智的模樣，話音剛落，她就仰面倒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意識似的。

    胡鐵花驚得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半天才找著自己的聲音――

    “蘇妹子這是醉了？”

    姬冰雁仔細端詳了于凜凜的面孔幾眼，才蹙著眉心看向楚留香：“怎么回事？”

    他言語間并沒有主語，乍一聽簡直來得莫名其妙，但楚留香就是聽懂了他想說的，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輕輕咳了一聲。

    “蓉蓉平時的靈魂沉睡了，這是她體內(nèi)一直沉睡的另一個靈魂?！?br/>
    姬冰雁眉心跳了跳，面色沉如水：“這可能？”

    胡鐵花視線在這兩人之間逡巡來去，忍不住嚷道：“你們在說啥呢，蘇妹子咋的了？”

    姬冰雁無語地看了一眼胡鐵花，楚留香道：“這確是蓉蓉的身體不錯。只是暫時停留，”說道這，他頓了頓，道：“總有一天會離開的?！?br/>
    不知怎的，他語氣驀地變得有些酸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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