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B市相比Z市溫度低很多,即便聞溪早有準(zhǔn)備穿上了厚厚的大衣,在出機(jī)場時還是冷不丁的被這刺骨的寒風(fēng)冷到。一開始聞溪只覺得冷,還以為自己是太久沒回來不適應(yīng)這樣的溫度,后來整個人昏昏沉沉,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時,才意識到自己應(yīng)該是生病了。

    她坐在飯桌前扶著頭聽著賀老太開心的說著埋汰賀老爺子的話偶爾附和幾句,賀老太說著說著便擔(dān)憂的看著聞溪說：“可是坐車坐累了？頭暈嗎？”

    聞溪勾起唇笑了笑，不想讓家人太擔(dān)心,看著眼前一桌賀老太特意為自己的佳肴，感到十分抱歉,因為身體一難受起來胃口便也跟著差。今晚,她恐怕吃不下什么。

    賀老太看她這樣子,起身走去廚房盛了一碗粥放到聞溪面前,“米飯吃不下就別吃了,喝些粥，別餓著胃。”

    聞溪看著清淡的白粥升起一些食欲,她抬頭朝賀老太撒嬌道：“外婆,我想要白糖?！?br/>
    粥加白糖，正適合現(xiàn)在毫無胃口、一點都不想碰油膩的自己。

    賀老太撫著聞溪的肩，聞言便笑了,“外婆還不懂你？早幫你加好了。”

    聞溪聽了，眼睛笑成月牙，拿著瓷白勺子舀了一口粥吃了，笑瞇瞇的說：“甜度剛剛好?！?br/>
    賀老太走到座位,半年不見孫女兒，感覺孫女似乎比離開家時的瘦了些，大概是學(xué)校的伙食不太好吧。想到這里又心疼起來，若不是當(dāng)初孫女執(zhí)意要報考Z大，她千萬個不愿孫女去離家那么遠(yuǎn)的城市求學(xué)的。遠(yuǎn)不必說，飲食習(xí)慣、水土什么的與這里可能不同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yīng)習(xí)慣。

    “外公什么時候回來啊？”聞溪喝著粥奇怪的問，從回家到現(xiàn)在都沒有見到外公，聞溪不免覺得奇怪。

    “晚些吧。別管你外公了，你喝完粥就去房間休息吧，外婆看你的臉色不太好?！?br/>
    賀老太自然知道自家老頭子去了哪里，可是此時卻不便跟聞溪說，畢竟她自己也不知道老頭子為什么突然愿意去見何是懷，至于他們會談什么，她也不清楚，所以她打算老頭子回來后問問清楚。她的內(nèi)心疑問千萬，但是卻不便在此時，在沒有任何結(jié)果的時候告知自己的孫女兒。

    今晚溫度降低了不少，房間開了地暖，聞溪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摸著自己的額頭，再默默自己的臉頰，摸不出來是不是特別燙。但奇怪于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咔嚓”——房間門打開的聲音。

    聞溪驚得坐起身，往門的方向望去，腳步聲伴隨著喘氣聲傳來，她神經(jīng)一緊，直到看到璨璨哈著嘴朝她跑過來時，才松一口氣。

    “璨璨！快過來！”聞溪招呼璨璨過來，璨璨似乎特別高興，平日里半分都不敢跑到聞溪的床上來，這次直接奔到床上來，十分熱情的舔著聞溪的臉。

    聞溪雖然潔癖，但也不避開，畢竟這是璨璨想念她的表現(xiàn)，她若是直接推開它，它必定是要不開心了。所以聞溪忍著，內(nèi)心用待會去洗臉來安撫自己。

    好在璨璨似乎也懂得聞溪不喜歡它給她洗臉的熱情模式，舔了幾下就停了，但是它前肢趴在聞溪的肩上一副撒嬌求抱抱的模樣。

    聞溪好久沒見它了，足足有四個月吧，還怕它不記得自己了，沒想到璨璨還記得自己，不止記得，還是那么親昵熱情。

    到家的時候沒見著璨璨，聽外婆說是被帶去遛彎了還沒回來，又正巧今天自己身體不舒服便還以為得明天才能見到它呢，沒想到它居然順著自己的氣味跑來找她了，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聞溪伸手抱著它，不斷的撫摸它的頭，它的背，它將頭拱向聞溪，整只狗顯得特別溫柔。

    “想我了嗎？”聞溪摸著它的柔順的毛發(fā)，忘記了自己原本還很不舒服的身體，全部注意力都被轉(zhuǎn)移到璨璨身上。

    聞溪根本就不指望璨璨能回答自己，但聽到璨璨“嗷嗚”一聲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她捧著璨璨肉肉的臉到自己跟前，道：“呀！你還真成精啦？現(xiàn)在不僅會開門，還要學(xué)說話啦？”

    她揉著璨璨的肉臉，而璨璨完全是任由聞溪□□的表情，傻萌傻萌的，它眸光漆黑，那樣望著聞溪的時候，竟生生讓聞溪生出有種被一只狗寵著的感覺（？）。

    聞溪不舍得趕璨璨下床，怕天生聰明的它會錯意以為自己不喜歡它，故而從床上起來，作勢要走出房間，回頭，它果然咧著嘴跟過來了，尾巴活潑的搖擺著，簡直可愛到炸。

    聞溪看著它跟過來，心都軟了一半，頭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

    她將它引出去，到在它的窩前停下，它乖巧而自覺的坐到了自己的窩里，聞溪蹲在它的面前撫摸著它的毛發(fā)，壓低聲音與它說話，也不見得要說些什么有趣的話，只不過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忍不住想跟它說些什么，仿佛知道它能聽懂。

    *

    第二天聞溪病倒了。

    這是聞溪印象中來賀家后病得最來勢洶洶的一次。

    凌晨時她曾驚醒一回，模糊中摸到了自己一脖子的汗，她感覺整個房間太悶熱了，空氣也不暢通，她起床將地暖關(guān)了，開了窗躺回床上的她想著一會就好，等等就去關(guān)窗。誰知道，她就這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渾身冷熱交加，喉嚨干澀，神還沒有在自己立住的感覺，她睜眼看著頭上的天花板，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這里是哪里。后來才知道自己是回到家了，現(xiàn)在在自己的房間。

    除了身體難受外，浮現(xiàn)在她腦袋里的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她終于會生病了。

    她許久沒有生病了，大多病癥都可以在長則兩小時短則半小時不治而愈。而這樣的情況的自她重生便是一貫如此，如今她終于生病了，是不是意味著她終于也要像個正常人的體質(zhì)，不會無緣無故的自愈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一開始知道自己會自愈后，有過恐慌，后來這樣的情況沒有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甚至因為這個而有了非常正常健康的生活后，她也沒有這個困擾。只是偶爾在看某些奇幻的時候，她會有一個很荒誕的想法——會不會她的重生的金手指就是不治而愈，因此她不會真正意義的受傷，也不會衰老呢？

    每每想到她可能不會衰老，擁有永恒生命這一點，她就感覺到恐慌。她會下意識以“腦洞太大”為由安慰自己，但有時候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是這樣，她該怎么辦？如果長生不老，聽起來好像很酷，可是，假若愛她的人都不在了，她存活于這個世界又該怎么辦？孤獨寂寞這種滋味，她已經(jīng)在前世受夠了。

    她怕的是，這是重生所帶來的代價。

    在那時候，她第一次意識到——重生，是禮物，而那看似是附帶禮物的金手指，則可能是重生的代價。

    所以此時，她懸著一顆心，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失去了那個生病自愈的金手指。但她也知道，她要的答案只能由時間來告訴自己。

    想完這些，她支起身子拿起放在床頭柜的手機(jī)，打電話給樓下的座機(jī)，幾聲忙聲后，她聽到了徐媽的聲音：“喂，聞溪小姐你醒啦？”

    聞溪開口想說話便忍不住咳出聲，徐媽在電話那頭緊張的喊：“聞溪小姐你生病了嗎？怎么咳起來了！”

    聞溪清了清嗓子，啞著聲回：“徐媽，打電話叫林醫(yī)生過來吧，我好像發(fā)高燒了?！?br/>
    徐媽連聲應(yīng)好后，聞溪電話還沒掛，就聽到電話那頭徐媽緊張的喊著：“老夫人！聞溪小姐病了??！”

    聞溪掛完電話，全身無力的癱倒在床上，混沌的大腦此時只有一個想法——完了，大概要嚇壞外公外婆了。

    瞇著眼又要睡下，忽而一激靈睜開雙眼，她得把門鎖給開了，這樣別人才進(jìn)得來啊。后來想到，家中應(yīng)該是有備用鑰匙的吧？她不確定，又想著萬一沒有鑰匙，他們要進(jìn)來看她還進(jìn)不來了，這得急成什么樣啊。

    于是披著被子勉力的看著眼前虛浮著的世界，搖搖晃晃的走到門前開了鎖，才又晃悠悠的挪回床上。重新躺回床上，這時候的她臉上已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紅，她身體蜷縮卷著被子，身體一陣寒冷一陣酷熱，她睜著眼睛無意識的看來看去，腦袋已是無法思考，感覺自己仿佛要升天了。

    明明從她打電話到去開門到重新躺回床上只是很短的時間，可是她已經(jīng)撐不住他們來看她了，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好像就是一場盛大的美夢，而現(xiàn)在，這場夢好像要醒了。

    她疲倦地閉上了眼，耳朵聽到了有慌亂的腳步聲，可此時眼皮如千斤已是再無法睜開，她的眼角劃出了冰涼的淚水，在陷入沉睡前，她不住的想，如果自己真的就這么死了，她真的無法原諒自己。

    因為這一世，她還沒有來得及為愛她的人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