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蘊秋和付寧都沒有遇見流月殿的傳人。
不過,地下的寶物顯然比地上又高了一個檔次,客人們藏頭露尾的也更多了起來。大部分客人都不曾露臉,穿長袍,戴面罩。
還有人**易,而且人**易還屬于非常發(fā)達的一向生意。
“和當年大國師制定的政策有關(guān),大國師曾經(jīng)下令,禁止人口買賣,仆人可以簽訂契約,年期到了也可續(xù)約,但像以前一樣,買斷一個人的終身,卻不行了。”
付寧道。
楊蘊秋看了他一眼,付寧聳聳肩:“……你明白,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種事兒,怎么可能斷絕的了?”
楊蘊秋那個爹的想法到不錯,奈何真正的修士們想買仆從,根本不去官府登記,買了就買了,難道官府還敢去管?
就說楊蘊秋,當年還不是自己賣給方舟,方舟手底下的奴仆,死了連尸體都沒有留下,照樣沒人找他要人,官府更不用說,誰敢上蠻荒森林查問一位隱居的仙師?
大家族也是一樣,最多不光明正大而已。
話雖如此,可畢竟影響到奴隸貿(mào)易,人口買賣如今也轉(zhuǎn)到地下,黑市會做這門生意,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楊蘊秋就看到好些人像買牲口一樣吆喝。
“看一看,看一看,火屬性的十八歲少女,爐鼎最好選擇……”
楊蘊秋和付寧回頭,就見一個容貌秀麗,身形瘦弱。顯得楚楚可憐的少女。身上穿了一身頗為素雅的衣裳。立在高臺之上。
女孩子怯怯地看著自己的腳尖,淚水連連,卻只讓她顯得更可口了三分。
付寧嘆氣:“…………”
楊蘊秋也嘆氣,雖然旁邊還有賣別的人的,男女老幼都有,但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對于這么漂亮的女孩子,總會放縱一下自己的同情心。
不但放縱了。事實上付寧還掏錢把人給買了下來。
因為這女孩子并不是修士,也不具有任何天賦,錢到不算多,只要了五萬金幣而已,這點兒錢,付寧隨便漏一點兒零花下來就夠了。
女孩子買到手,付寧隨意地打開她腳上束縛她的腳銬。
只是他一出手——“公子,公子,買下我吧,我可以給你做飯。我會好好伺候你的。”
“公子,奴婢吃的不多。只要一口飯吃就行了?!?br/>
“…………”
楊蘊秋失笑:“麻煩來了?!?br/>
像他這樣的公子哥兒,一看還是富有同情心的,想必對仆人會很好很好,那些尚未絕望,卻一步步走向絕望的人們,不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才有鬼。
問題是,付寧買不下所有人。
那種落荒而逃的滋味實在很不好受。
把一地亂七八糟的哀求聲拋到后面,付寧把自己買下的女仆托付給鬼市專門負責照管下人的侍者,就和楊蘊秋一路向下走,再也沒有回頭。
一直走到已經(jīng)聽不見后面的聲音,付寧才道:“以前曾聽父親說過,大國師當年和文帝說,他現(xiàn)在看延國很不順眼,他不高興,一定幫助文帝把這個國家建成他想象中的樣子……不知道大國師想象中的國家,究竟是什么樣的?”
楊蘊秋沒說話。
他那個父親的愿望,也并不是高到不可能實現(xiàn),不過是大部分人解決溫飽,差不多的情況下少一些不平等,百姓們安居樂業(yè),不會再受到戰(zhàn)爭的影響。
那點兒愿望,和修士們追求的長生久視的大道比,實在算不上多難了。
當初他從荒種里知道,父親還有過這樣的渴望之后,就覺得他自己說,自己不注重功德的話,一點兒也不正確。
如果當真不注重功德,打造太平盛世的愿望又哪里來的?
沒錯,說白了,他所求的就是太平盛世,甚至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父親說,大國師不像一個正宗的修士?!?br/>
真正的修士有哪個會去關(guān)注普通人?他們追求很高的權(quán)利地位,也不過是為了得到更多的資源,好供自己修行。
不看別的,只看朝中做實事的官員們,如果是修士,必然是那些根本無法再在修行路上前進的,只要還能在修行的道路上前行,少有人會關(guān)注雜事。
就連況影也一樣。
他得到了這個天下,卻以天下助自己的修行,君王的責任,都是托付給政事堂大臣們。
大國師楊靜亭,和前任文帝況風,都是這個世界的異類。
付寧有時候覺得,他也是異類,因為他也會考慮修行之外的事情,他會因為看到一些悲慘的人,悲慘的事,很長時間無法釋懷。
師父告訴他,那是因為他的資質(zhì)太好,修行的太快,所以才有時間胡思亂想,無論怎樣吧,只要想到他神奇的想法,那位大國師也有,他便覺得挺容易接受了。
鬼市地下的寶物再多,卻無他們看上眼的。
楊蘊秋找了兩圈兒,都沒有看到疑似是流月殿的傳人,然后他忽然找了個地方,直接從自己的空間包里拎出來一張折疊桌,擺好,又鋪上上好的宣紙,大筆一揮,寫下——‘流月殿傳人,每天三卦,今日奉送三卦,欲算請早?!?br/>
付寧:“…………”
他什么時候成了流月殿傳人的?
宣紙隨手往墻上一貼。
旁邊的侍者便走過來,一臉的驚疑。
楊蘊秋聳聳肩,不等他說話,從付寧手里要了一張晶幣的票子,“地下租用一個攤位多少錢?”
“……一天五千金幣?!?br/>
這到很便宜,鬼市更看重寶物的價值,租賃攤位的錢不算多。多的是賣出去東西之后的抽成。
楊運旗看了付寧一眼。付寧老老實實把錢付了。又把自己大通票行的票子收回。
“流月殿的卦,可夠資格在這兒擺攤?”
侍者敢說不夠?
對方看楊蘊秋一臉鎮(zhèn)定自若,心里居然也有七八分相信他是流月殿的人,想了想,什么也沒說,收了錢就走人。
付寧哭笑不得:“你會卜算之術(shù)?”
楊蘊秋還真會,而且,他要是去擺攤算卦賺錢。一準兒能賺到盆滿缽滿,他精通易經(jīng),也會看面相,還研究過一段兒時間的心理學,在這兒擺攤,那是毫無問題的。
別說,只是第一卦,楊蘊秋把一個客人忽悠得扔了一塊兒隨身佩戴的玉玨,居然莫名其妙地治好了自己的結(jié)巴之后,他的名聲就大起來。
等到再一次當了一位修士的指路明燈。那修士抱得美人歸,回頭就給楊蘊秋包了一個大紅包。又讓一個明顯身份不簡單的客人,一臉滿意地離開,他是流月殿傳人的消息,便有九成的客人們相信了,至于不相信的,不是天性多疑,就是認識流月殿的人。
付寧眼睜睜看著忽悠別人,還越忽悠越熟練,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想那么多做什么,來,吃面。”
楊蘊秋不喜歡吃這個位面的伙食,即便是鬼市價值高昂的美食,也一樣不愛吃,幸虧他自己準備了不少熬湯用的濃湯寶,還有面和面餅,自己煮一鍋湯,加上點兒面,湊合湊合也能勉強下嘴。
付寧吃了一頓鬼市送的飯菜,再一聞楊蘊秋湯的味道,從此再也不肯看別的食物一眼,說到底,他別的地方能吃苦,穿的住的,都不在意,吃上,一般情況下卻不肯委屈自己。
此時正是冬日。
鬼市里雖然溫暖,但地下卻不同。
這里的寶物或許都屬于喜歡寒氣的那種,地下反而比外面更冷一些。
楊蘊秋煮了大塊兒干牛肉的面湯,加大餅子,就成了很誘惑人的東西,再加上它們的主人一點兒都不小氣,還很慷慨大方。
侍者不得不很糾結(jié)地看著好些客人圍在一塊兒,端著碗大塊吃餅,大碗喝湯。
侍者:tat。他也很想吃,奈何只能負責送碗筷,收碗筷。鬼市的宗旨,讓所有客人賓至如歸,在享受上絕無限制,別說人家只想要一個普通的碗,就是想用個金碗,他們也一樣必須奉上。
幾乎可以說是很短的時間——流月殿的傳人,不但卜算之術(shù)了得,還是個廚師的消息,便傳揚出去,至少鬼市附近,鬼市所有的客人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三天鬼市,還有最后一日,馬上就到了閉門的時候。
楊蘊秋甚至覺得他想的這個主意,大約并不能把流月殿的人給引出來,或許人家流月殿的人一點兒也不介意別人打著他們的名頭招搖撞騙,或許這種招搖撞騙的人太多,對方根本管不過來。
對此,付寧覺得很有道理。
“當年我接了師父的命令,出外游歷,就遇到過一次自稱流月殿傳人的騙子,不過,像你這么厲害的騙子,我到頭一次見?!?br/>
顯然,這個世界招搖撞騙的伎倆并不多見,那些騙子的功力也不夠,楊蘊秋能順利用最快的速度撞騙成功,還得感謝這里的人大多數(shù)都挺純良。
“算了,收拾東西,咱們走吧?!?br/>
楊蘊秋終究還是不能在這地方耗費的時間太長——他和阿艷多年不見,心里還是有些想念的。
最后一晚上,來吃面的人特別多,終于來蹭吃蹭喝的客人們都散的差不多了,上面忽然下來一個人,黑衣,黑劍,和大部分來這地方的客人打扮的一樣,十分尋常。
人們逛鬼市,所求的多見不得光,一般不會帶很顯眼,能夠猜出身份的東西,就算無意間認出認識的人,也不會去認親。
這黑衣人徑直走到楊蘊秋他們旁邊,就往付寧手里塞了一只碗。
付寧:“…………”最近兩天他是一不小心當了一陣子賣面小廝,但要不要如此理所當然。
“給他盛?!?br/>
付寧聽見楊蘊秋的話,認認真真地過去舀阿舀。舀出來半碗湯。至于餅是真沒了。那人居然也不嫌棄,還真端起來喝了下去。
一碗湯喝完,這人抹了把嘴,抬頭道:“我家主人要見流月殿傳人,還請二位跟我走一趟?!?br/>
楊蘊秋一怔抬頭。
這是個青年人,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孔白皙,五官很柔和。有點兒像女子,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毫無女氣,說話的時候板著一張臉,氣質(zhì)冷冰冰,語氣分外理所當然,楊蘊秋頓時笑了。
“不好意思,一日三卦,今日算完,不提供上門服務。若有事,讓你家主人明天請早。啊,不對,明天我們不在鬼市,還是讓你家主人另請高明去吧?!?br/>
“不行,必須去?!?br/>
楊蘊秋失笑:“哦?要是我不去,你想怎么樣?”
“主人有令,必須執(zhí)行,你要是不去,打斷腿,帶走。”說著,他一抬手,就給了楊蘊秋的折疊桌一巴掌。
巴掌頓時通紅,這人的臉色也大變。
那個折疊桌當然好好的。
咳咳,事實上,楊蘊秋一天到晚隨手拎著桌子就當操作臺用,現(xiàn)在他身邊所有的桌子都能直接當翻天印用。
只一下,青年的手便腫脹一片,看來他用的力氣不小。
付寧也笑。
他自從出師以來,這種事兒還是頭一次遇上。
楊蘊秋也是促狹:“我這兒有治療外傷內(nèi)傷的好藥膏,你要不要用一點兒,放心,便宜的很,不訛詐你,成本價就行?!?br/>
青年:“…………”
他一言不發(fā),站起來作勢就要往那個折疊桌上撞。
楊蘊秋趕緊一把把桌子拿起來,塞到自己的空間包里。
那青年又扭頭撞墻,這次,付寧一把按住他肩膀。
“完不成主人的命令,死!”
楊蘊秋哭笑不得:“哪來的二貨?”他一直以為,只有影視作品中,才會出現(xiàn)這樣一根筋的二貨,在現(xiàn)實生活中忽然遇上一個,感覺很古怪。
付寧的目光掃過那青年的腰身,忽然一頓,忽然道:“楊兄,反正我二人也無事可做,去找她也不急,不如看看這般熱情好客的……客人,究竟有什么事兒非要尋你?”
“…………”
一般情況下,付寧絕不會沒事兒找事,既然他都這么說了,楊蘊秋也就點了點頭,只是笑道:“你沒必要跟去,沒聽人家說,只請流月殿傳人?”
“都去?!鼻嗄陞s很不客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覺得自己根本打不過人家,他想作威作福,脅迫人,還差些力氣。
楊蘊秋:“…………”
青年帶路,一路出了鬼市,周圍好些客人,還有一些賣家,居然還挺熱情,好些人和楊蘊秋打招呼,還有人問,他那濃湯寶賣不賣的。
楊蘊秋到無所謂,有人問就分過去一包,出了鬼市,身上剩的也就夠吃幾日的。
這實在已經(jīng)很了不起,家里那些女人都不愛這等油膩的東西,王逸、劉勝他們偶爾喜歡在空間包里存貨,存了這么多,楊蘊秋都沒想到。
付寧先去把他買的女仆帶出來,送到自己的車馬那兒,交代她看車,如果害怕,就去附近的城鎮(zhèn)呆著。還偷偷塞給她一塊兒令牌。
有這個令牌在,一般尋常的修士不會找她的麻煩,真正有找天秀谷麻煩資格的修士,不會和普通人過不去。
然后才隨著青年走。
三人一路下了倉萊山,那青年自始至終,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面蹦,根本就什么都問不出來,到了山下,入目的就是一輛相當豪華的大馬車,不過,四壁都封閉的死死的,除了些許針尖大小的氣孔之外,再無其它縫隙。
楊蘊秋一看,就知道這家伙打的主意。
付寧也無語。
他現(xiàn)在真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如果他判斷無誤,這個人應該是那個堪稱智者成群的組織派出來的弟子,但這樣的弟子,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二的事?
“你打算讓我們坐它?”
青年點頭:“主人的住宅,不能曝露?!?br/>
“……你不知道修士都有神識?”付寧哭笑不得。
“你們會閉絕五感,封閉神識?!?br/>
楊蘊秋:…………
世上的二貨太多,還能不能愉快的生活了?
付寧干脆一句話不說,拉著楊蘊秋就上了車,再和這個白癡說話,恐怕就走不了了。
那青年卻執(zhí)拗:“車上有法陣,會阻隔你們的神識……”話音未落,他就看見楊蘊秋和玩一下,隨手就把車上的法陣給拆除掉,動作不要太利索。
付寧一揮手:“走吧?!?br/>
那青年呆站了半天,還真關(guān)上車門,上了馬車,開始趕車,然后楊蘊秋和付寧就感覺到他圍著倉萊山一圈,又一圈的開始轉(zhuǎn)。
轉(zhuǎn)到第三圈,楊蘊秋問:“你究竟要轉(zhuǎn)幾圈?”
“總管說,要多轉(zhuǎn)幾圈,不能讓你們知道位置。”
付寧嘆氣:“你趕緊趕路,再不走天黑要住在荒郊野嶺了?!?br/>
青年點點頭,然后又開始轉(zhuǎn)圈。
“…………你是不是……迷路了?”
青年頓時低下頭不說話。付寧苦笑:他也許真的看走了眼,聽說那地方收徒弟都挑特別機靈聰明的,這種笨……人,貌似不合格。
楊蘊秋直接嘆氣:“向前,到槐樹下面左轉(zhuǎn)?!?br/>
他一路指路,終于很快離開了倉萊山的范圍,那青年也精神起來,馬車跑得飛快,楊蘊秋這才有心情打量馬車內(nèi)的陳設。
車廂用的木料,全是有千年樹齡的好木材,腳下踩的皮子,也都是妖獸的毛皮,十分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