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余明的老婆……刪掉了研究所關(guān)于藥物的所有資料。
年輕的女警察對電腦的認(rèn)知就是去回收站找,然后找了一遍,什么也沒有,她跟李警官說道:“我們這邊無法恢復(fù)了,交給技術(shù)部那邊試試?!?br/>
聞芳的案子到了最后階段,按照流程,也應(yīng)該提交跟mll530有關(guān)的資料,那她們也不可能直接來搜查,只能走流程。
沒有想到的是,資料居然被余明的老婆全部刪掉了。
余明的老婆……
李警官看著這個女人,她記得她,她是整個案子的負(fù)責(zé)人,這個女人曾經(jīng)三番四次的堵在她家門口,試圖告訴她,她老公是一個多好的人,聞芳她們說謊。
而現(xiàn)在,對方為什么會刪掉了藥物的資料?
mll530的藥物資料說重要很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她們都詢問過,之前吃下藥物的所有人,的確出現(xiàn)了記憶覆蓋問題。
年輕的女警察道:“可能是我們找到了資料,為醫(yī)療事故加了籌碼,聞芳也就無罪了?!?br/>
李警官則看著那個女人,女人并沒有做成了一件大事的喜悅,盡管她竭力隱藏,她的身上還是出現(xiàn)了一種類似于崩潰的情緒。
如果再回憶一下之前的事情,就會發(fā)現(xiàn)此刻發(fā)生的事情和之前的一件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李警官道:“很奇怪?!?br/>
“什么?”
“聞芳?xì)⑷税傅?次出現(xiàn)全陪審團(tuán)意見一致,是聞芳被爆出來自閉癥。”
如果說,聞芳被爆出來自閉癥,由聞芳自己,或者是聞芳的親朋好友,它的真實(shí)就算是被證實(shí)了,陪審團(tuán)也會有所思量。
巧合的是,這件事是由最恨聞芳的人,已經(jīng)死去了的鄭豐的母親爆出來的。
幾乎不會有任何人懷疑鄭豐的母親幫聞芳。
而現(xiàn)在,關(guān)于藥物的資料,如果是由其他人刪掉,或者是直接沒有了藥物資料,都免不了懷疑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信息是大眾不知道的?
可刪除藥物資料的人是另一個死者的家屬,公認(rèn)的愛丈夫,一直相信丈夫的張明月。
刪除的人不同,意味著里面的資料會傾向的方向不同。
而現(xiàn)在,大家的第一反應(yīng)都是刪除的資料中有能夠直接證明聞芳無罪的證據(jù)。
李警官原本也這樣覺得,但這個女人的狀態(tài)讓她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人被帶回了警局,幾輪審訊下來沒有任何進(jìn)展,女人始終只說一句話:“我也不知道怎么刪除的,我只是看了一下就沒了。”
“那……我們說說你的丈夫。”李警官坐在對面,仔細(xì)觀察著女人的表情。
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女人的臉上再一次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崩潰。
她又不說話了。
李警官相信自己的直覺,她開口道:“我記得你來找過我,希望我不要被嫌疑人的花言巧語迷惑,你說你是他的枕邊人,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他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
張明月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對小女孩做出那樣的事情,在她看來如果真的發(fā)生了這種事情,那肯定是那個小孩子不懂事,在她看來,她班上就有那些沒分寸的女生,一天到晚的化妝打扮,不就是想勾引男生嗎?
至于猥褻兒童中的猥褻男孩,那幾乎就跟她不在一個世界。
張明月咽了咽口水,說道:“他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只是,這一次,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感到了無法呼吸的痛苦。
李警官辦過的案子足夠多,她很快就從女人的表情里猜到了另一種可能,畢竟余明猥褻過他的親生女兒。
后來似乎一直沒有學(xué)生出來說什么,他家里又有一個年幼的繼子。
“你們結(jié)婚期間,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對未成年孩子有性沖動?”李警官問道。
“沒有。”張明月道:“他絕對沒有這種情況?!?br/>
“你有觀察過你丈夫和孩子相處時的場景嗎?”李警官更加確定了,對方在撒謊。
張明月一下子怒了:“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來?”
她的嘴上努力說著和以前一模一樣的話,這一次不是為了丈夫,而是為了她的孩子。
她的腦海里還是在研究所里看到的視頻,那里面的少年是她的兒子。
“是在錄像嗎?”她的兒子眼神閃躲。
她明明記得兒子小時候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小男孩,不知道怎么就越來越不自信了,越來越畏縮了。
“對,因為現(xiàn)在藥物還在實(shí)驗階段?!惫ぷ魅藛T溫聲細(xì)語地解釋道:“放心,這些都會變成內(nèi)部資料,不會公布?!?br/>
“那我能吃那個藥嗎?”少年不太懂拒絕,于是也沒說不能錄像,而是又問道。
“我們需要完整地了解你的情況,你想要一段什么記憶?我們到時候會為你量身定做?!?br/>
少年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般。
對面的人也沒說話,安靜地等他。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低著頭:“一段比較正常的家庭生活就行,我們家……那個人好像一個正常人,我媽也是一個正常人,只有我一個人不正常?!?br/>
他小時候很喜歡新爸爸,因為對方對他很好,會跟他一起做游戲,會幫他洗澡,他很喜歡親親他。
唯一不舒服的是,偶爾他會被父母放在他們床上睡覺,有些時候他會被床上父母的動作驚醒,他睡得迷迷糊糊的,能夠聽到新爸爸說什么沒事,孩子已經(jīng)睡著了,還小,不懂這些。
他偶爾感覺有人摸他,但他年紀(jì)小,睡眠多,很快就又睡過去了。
他那個時候的確不懂這些,只是隱隱約約地覺得有些臉紅,仿佛父母在床上做的那些事情是一些羞羞的事情,那些都是一些不可說的事情。
直到他上初中,他也開始懂了一些事情,再回頭,曾經(jīng)那些美好的回憶都像是爬滿了蒼蠅一般惡心。
他開始躲著對方,男人也發(fā)現(xiàn)了,不僅沒有覺得抱歉,反而做出了面對叛逆期孩子的樣子。
“過來,爸爸抱抱?!?br/>
他掙扎著,依舊能夠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味道,令人作嘔。
母親什么都不知道,還會讓他聽話,甚至還準(zhǔn)備讓他轉(zhuǎn)班到男人的班上。
他沒有話語權(quán),很快就到了男人班上,他的同桌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
那個女孩很喜歡余老師,還羨慕他是余老師的兒子,偶爾還開玩笑——
“你們家肯定非常幸福吧,嘿嘿,我要是嫁給你,我也是你們家的人了?!?br/>
他想了很久,想要告訴母親。
那天回家的時候,母親正在發(fā)脾氣——
“你那個女學(xué)生怎么回事?一天到晚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什么都要來找你,她沒有父母嗎?”
“小小年紀(jì),不好好學(xué)習(xí),盡搞那些歪門邪道?!?br/>
“你想太多了,她們這個年紀(jì)對異性長輩有幻想很正常,我不會做什么,在我眼里,她們都只是孩子呢?!蹦腥苏f話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母親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就是氣不過?!?br/>
男人又說了幾句好話,他的母親就立馬又笑開了,張羅著晚飯吃油燜大蝦。
少年站在旁邊,看著爭吵中的父母由父親道歉,她們重歸于好結(jié)束。
少年看了一會兒,他沉默了下來,那一瞬間,他變成了一座無人的孤島,沒有人會理解他了。
“我現(xiàn)在長大了,”視頻里,少年幾乎不和任何人做視線接觸,只是小心翼翼地表達(dá)自己:“他現(xiàn)在不對我做那種事了,有點(diǎn)像真正的父親了,我想忘了那些事情,然后我們就是正常的一家人?!?br/>
“你想過站出來把他送進(jìn)監(jiān)獄嗎?他對你做了這樣的事情,他應(yīng)該受到懲罰。”
少年瞬間有些著急了:“不要!你們說了的,你們會對咱們的對話保密的!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就只有去死了!”
他分明是要威脅人,卻只能靠傷害自己來威脅人。
“別緊張,你不愿意我們什么都不會做?!辩R頭這邊的人說道。
“不能報警,我又沒有證據(jù),到時候我媽肯定會說我有問題,別人也會指指點(diǎn)點(diǎn)?!鄙倌陱膩聿挥X得他的母親會幫他,他還在自我安慰:“再說了,我現(xiàn)在也長大了,他不會對我做什么了。”
審訊室里,張明月再一次肯定地說道:“他不會,他是個好男人,我們十幾年的婚姻,我相信他?!?br/>
李警官再一次嘗試,怎么都無法改變她的話。
她咬死了他們兩口子就是恩愛夫妻,她作為妻子,就是相信余明,這也意味著,如此一來她沒有理由去幫助聞芳脫罪刪掉實(shí)驗室的資料。
陪審團(tuán)和法官都只能把證據(jù)的缺失當(dāng)做張明月對聞芳的報復(fù),因為里面有能夠確定聞芳被記憶覆蓋的證據(jù)。
下午,張明月就被李律師和胡娟保釋了出來。
胡娟著急地問道:“你拿到資料嗎?”
張明月看了胡娟一眼,說道:“沒有?!?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胡娟有些懵了,這個人怎么回事?
這畢竟也是她能夠用的人,于是趕緊追了過來,責(zé)備道:“你怎么就走了?你老公怎么辦?你甘心他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還被人罵該死嗎?”
張明月停了下來,回過頭,道:“或許他就是該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