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gè)并不是很大的部族，依靠眾多山峰而建，并不像姬周與畢方、程方那樣，已經(jīng)形成了程邑與國度。
在空中往下看的時(shí)候，姬考注意到，這個(gè)部族主要還是以漁獵為主，并沒有進(jìn)行系統(tǒng)的耕作。
部族之旁，倒是也有些粟米種植，或許是不通耕種之法，或許是無心打理，長勢并不太好。
傅說與姬考，大踏步來到這部族外面，過來之后，卻發(fā)現(xiàn)這一族的氛圍特別怪異。有一支小隊(duì)，拿著武器在外巡視，而且領(lǐng)頭之人，竟然是一個(gè)巫祝。
“你們是什么人，來我驪山氏做什么？”
這是一個(gè)身穿獸皮的巫祝，他的手中，拿著一根獸棒。這種裝扮，姬考倒是頭一回見到，他一路行來，所過方國，便是戎狄，也很少這般打扮了。
戎狄之人，或許還有衣獸皮的，但是卻沒有拿骨棒做武器的了。
“我是岐山之下，周原姬氏之人，東去沬邑，拜見商帝，路過驪山腳下，想要從你們這交換一艘大船。”
“沒有，沒有，你們趕緊走?！?br/>
帶頭的巫祝并不多說，讓姬考與傅說趕緊離去。
“沒必要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吧，我們又不是白要你們的大船，我可以拿出東西來與你們交換?！?br/>
姬考心平氣和說道，沒有絲毫不喜的神色。
“不用了，我們?nèi)值乙?，與你們諸夏部族，沒有什么可以交易的?！?br/>
額，對方的這一句話，將姬考雷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好一句我們?nèi)值乙玻屗氲?，?shù)百年后，荊楚那位王者，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呢？
姬考還想多說，但是傅說卻拉著他說道：“我們走吧?！?br/>
不等姬考開口，便一把將他拉起，乘風(fēng)而上，轉(zhuǎn)眼便不見蹤影了。
這番變故出現(xiàn)，讓驪山氏這些巡視之人，大吃一驚。
“頭領(lǐng)，這兩個(gè)人，會(huì)不會(huì)就是······”
“不會(huì)，他們絕對不是?！?br/>
穿著獸皮的巫祝搖了搖頭，對身后之人說道：“你們繼續(xù)巡視，有問題馬上往里通知，我去和大長老說一下情況。”
這巫祝連忙往部族之內(nèi)而去，大步流星，很快就來打了驪山，也就是他們的祖山山腳之下。
“驪野，你過來做什么？”
在山巔之上，一個(gè)蒼老的聲音傳來。
“稟告大祭司，剛才在部族外面，有兩個(gè)諸夏之人過來了，被我們趕走了。他們能夠御空，我有些擔(dān)心，特地過來告知您一聲?！?br/>
穿著獸皮的驪野，大聲向著山上說道。
“好的，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繼續(xù)帶著族人去巡視吧。一旦有變，立刻發(fā)出通知。”
“是?！?br/>
驪野提著骨棒，大步而去，絲毫不敢耽誤。
在驪山之上的一個(gè)山洞之中，黑暗似乎充斥著一切，寂靜無比。
“兩位，既然來了，何不現(xiàn)身？”
他這話說出之后，靜謐的山洞之中，忽然傳來腳步之聲。
“大祭司好耳力?！?br/>
傅說的聲音忽然傳出，對這位大祭司說道。
大祭司淡淡說道：“你們兩個(gè)，就是驪野說的夏人吧，來我這做什么？”
傅說淡淡一笑：“我是商人，而我旁邊的這位小友，卻是周人。夏后氏已經(jīng)覆滅了數(shù)百年，大祭司即便一直呆在山洞之中，這個(gè)消息想必也已經(jīng)知道了吧?！?br/>
大祭司哼了一聲：“呵呵，商人，周人，當(dāng)初禹王的恩德，都被你們忘光了吧?！?br/>
傅說道：“禹王大德，我們從來不敢忘。但是夏后氏執(zhí)掌天命數(shù)百年，夏桀為虐政淫荒，今夏多罪，天命殛之。先帝成湯畏上帝之命，不敢不正，率領(lǐng)萬方軍隊(duì)，奪取夏后氏之天命。至于夏后氏宗廟，以及禹王，自有他們后人祭祀?！?br/>
“哼，天命，上帝，與我們何干？不管你們夏人也好，商人周人也好，都請你們離去便是，我們驪戎部落，不歡迎諸夏之人?！?br/>
還真是如出一轍的說辭啊，自稱驪戎，絕于諸夏之外。
“額，大祭司你好，這里是媧皇故地，難道我們來拜祭媧皇，還需要向你請示嗎？”
姬考忽然出言，雖然在黑暗之中，但是卻難以掩蓋他的不滿。
“咦。”
黑暗之中，忽然有兩道綠色光芒射出，看向了姬考與傅說所在。
“你竟然知道，這是媧皇的故地？”
聲音之中，疑惑驚訝并存。
“不錯(cuò)，我曾在一本上古典籍之上看到，媧皇補(bǔ)天之后，曾于驪山停留，有部族因此祭奉媧皇，號(hào)驪山氏?！?br/>
傅說在一旁，聽到姬考之言，頓時(shí)心中也是一驚。媧皇之名，他亦有所聞，乃是上古神女。
他們殷商之帝，都以天干為名，而天干的來歷，據(jù)說就是女媧之腸。
“有神十人，名曰女媧之腸，化為神，處栗廣之野，橫道而處?！?br/>
在禹王之時(shí)，伯益等所著山海經(jīng)之上，便有女媧之腸，這十位神靈，便以天干為號(hào)。
只是有商一代，極少對媧皇進(jìn)行祭祀，是以傅說一時(shí)之間還沒有想到。
噠！噠！
黑暗之中，傳來兩聲石頭的敲擊之聲。
隨后，一團(tuán)火焰在黑暗之中升起，光明，開始照徹深邃的山洞之中。
姬考這才能看清山洞之中的一切，一位披頭散發(fā)，瘦骨嶙峋的老者，跪在地上，背對著他們。
而抬頭往上看，卻看到一個(gè)巨大的石雕，聳立在面前。
石雕是一個(gè)女子，人首蛇身，婀娜多姿，同時(shí)又圣潔無比。她一手撐天，上面有星辰點(diǎn)點(diǎn)，一手撫地，下面有萬靈生出，而人族就在其中。
“這，便是媧皇陛下嗎？”
姬考仰著頭，口中喃喃自語。
“沒錯(cuò)，這便是陛下?！?br/>
姬考沒有理會(huì)大祭司的話，緩緩走到浮雕之前，然后跪伏在地，行祭祀大禮。
此地沒有三牲祭品，但是祭祀之道，在心卻不在禮。對于這位女神，姬考的內(nèi)心，從來都只有敬佩的。
大仁大慈，卻不料在后世小說家言之中，描述得卻極為不堪。
因?yàn)樵谏痰墼趶R宇之中提詩，想要覆滅成湯六百年江山的是她；
命令九尾狐霍亂天下，最終卻對九尾狐被抓被殺，置之不理的是她；
甚至所謂造人為妖族果腹，成為口糧的也是她；
坐視什么巫妖屠人，置之不理的也是她；
······
或許女神并不在意這些，但是對著這位女神，姬考想起這些種種，他都覺得有些傷感，莫明而至，突如其來的傷感。
在姬考身后的傅說，同樣依照祭祀之禮，對這位女神進(jìn)行祭拜。
“你們煉氣士一脈，不是從來不祭祀神靈的嗎？”
大祭司的聲音，突然之間傳來，頗有驚訝。
傅說聽了，反駁道：“誰說我們煉氣士不祭拜神靈，我們只不過選擇祭拜而已。黃帝陛下亦登天為神，我們能不祭拜嗎？只不過有些神靈，無尺寸之功，甚至實(shí)力連我等都不及，我們?yōu)楹我腊?。媧皇陛下卻又不同，補(bǔ)天之功，誰能不祭？”
大祭司沒有說什么，但是姬考卻想起了另外一個(gè)問題：“媧皇補(bǔ)天，那么造人是不是她？”
就他未來所知，應(yīng)該是的，但是在此世之中，似乎從來沒提過這個(gè)問題。
姬考拜祭完畢，往旁看了傅說與大祭司一眼，卻沒有問出來。這個(gè)問題的答案，他們也未必完全清楚，還是自己未來慢慢探知吧。
他相信，在神話年代，人類應(yīng)該不是由猿猴變成的吧？
“好了，現(xiàn)在拜祭也結(jié)束了，你們也應(yīng)該走了。”
大祭司又在趕人了，姬考頓時(shí)覺得頭大了，他與傅說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是不愿意走的意思。
驪山氏這里，肯定有古怪，這是兩人的共識(shí)。
“姬考，你想辦法，讓我們在這驪山氏之中，再呆幾天?！?br/>
傅說的聲音，傳到了姬考的耳中。
姬考莞爾一笑，忽然直接對大祭司說道：“走是不可能走的，即便我們走了，傅說大人額會(huì)帶著我回來附近?！?br/>
傅說頓時(shí)一愣，搖頭一陣苦笑，這么簡單粗暴嗎？他原本以為，姬考會(huì)絞盡腦汁，利用言辭，然后說服大祭司，讓他們呆一段時(shí)間的。
“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大祭司怒了，要不是看著那位年老的煉氣士，實(shí)力太強(qiáng)，他都想將這個(gè)小孩子扔下山去。
嗯，看在他知道媧皇陛下的份上，就留他一命。
姬考無奈說道：“我們原本東行，想要到你們部族之中，交易一條大船，方便我們乘水而去。”
“不用交易了?！贝蠹浪緮[擺手：“我這便讓人打造你們想要的大船，造好之后，直接給你們送到水邊。等到船好之后，你們便走?！?br/>
姬考忽然大聲一笑：“船我們不能白要，自然會(huì)給出東西交換。只是現(xiàn)在，即便我想走，旁邊這位傅說大人也不會(huì)想走了。您就直接告訴我們，驪山氏有什么困難吧，我們實(shí)在是有些好奇了。”
“傅說？你說他是傅說，當(dāng)初相助武丁的那個(gè)傅說？”
聽到這個(gè)名字，大祭司忽然神色一動(dòng)，傅說之名，他也早有聽聞的。
“看來大人名聲還真大，就連媧皇遺脈，都聽說過你?！?br/>
傅說搖搖頭，自謙一笑：“大祭司閣下，驪山氏是有什么大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