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楓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十幾年沒見出落得好生俊俏啊?！比钋逍慵t著臉笑道：“十幾年前在君山見到顧師兄時，我還是個小孩子呢。顧師兄精氣神一如往日，只是略微發(fā)福了些?！?br/>
    顧楓笑道：“老啦，老啦?！贝蟮顑?nèi)一人笑道：“三十冒頭就稱老，那我豈不是老邁無能了？”

    眼見一個四旬上下的清瘦道士緩步走了出來，他雙頰深陷，鬢角發(fā)白，只一對眼睛閃亮奪目。他就是顧楓的同門師兄，洪湖派掌門蘇清河。

    阮清秀幾步跳回蘇清河身邊，雙手摻住他的手臂，責(zé)怪道：“你身體不好，為何又出來了。”

    蘇清河笑道：“我又不是紙糊的，風(fēng)一吹就倒嗎？”對顧楓道：“你阮師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女人，太婆媽?！鳖櫁鞯溃骸叭顜煹苄乃技?xì)密，正是師兄之福啊。唉，十幾年不見師兄已鬢染秋霜啦。”

    蘇清河道：“人生如白駒過隙，一眨眼的事。我這一生，率性而為，做了不少錯事，但我從不放在心上，所以并無后悔之事。便是明天就死了也是值了?！?br/>
    阮清秀努著嘴道：“不許你胡說八道，哪有自己咒自己死的?！碧K清河笑笑不語，引顧楓進(jìn)了殿后書房，顧楓見這里花木芬芳，清幽可人，只是似乎缺了些什么。

    蘇清河笑道：“覺得我這里有什么不對勁是不是？”顧楓默認(rèn)，蘇清河道：“少了些人氣。”

    顧楓恍然大悟，自上山后所見不過蘇、阮和知客仨人，茶水也是阮清秀自己泡制親手端來。于是問道：“洪湖弟子十萬，為何這里空空無人？”

    蘇清河道：“荊湖這片天現(xiàn)在還是艷陽當(dāng)空，不久就要烏云萬里。我這是未雨綢繆，女人小孩都散到鄉(xiāng)下啦。所以端茶倒水的粗活只好要我們?nèi)盍鶄b親自動手?！比钋逍懵勓阅樢患t，躲了出去。

    顧楓道：“我這次從晉州走來，一路所見蒙古大軍正在集結(jié)，大有南下之勢。邊境這邊官軍也在操練備戰(zhàn)，看來大戰(zhàn)已不可避免。師兄在荊湖威名赫赫，只怕是首當(dāng)其沖，如今可準(zhǔn)備停妥了？”

    蘇清河道：“我十年練兵，部屬不下十萬，但分居各地，首尾不能相連。我原意將各路鄉(xiāng)兵集結(jié)一處，防守幾座大城，可惜朝廷心存猜忌，遲遲不肯答允。去年襄陽告急，我讓三弟四弟集結(jié)鄉(xiāng)勇去解襄陽之圍，不想竟在半路和官軍打了起來，幸得呂大帥親自調(diào)停才未釀成大禍。如今朝廷在荊湖各路駐軍不下四十萬，但各自為政，互不統(tǒng)屬，戰(zhàn)事一開，不免被個個擊破?！?br/>
    顧楓道：“我路過均州時，見城中駐軍皆是康師兄部下，朝廷為何獨(dú)對康師兄信任有加呢？”

    蘇清河道：“他擁兵自重，首尾兩端，如今他是領(lǐng)著洪湖的子弟兵，戴朝廷的官帽，吃著蒙古人的糧餉。何去何從全憑天意了。”

    顧楓心下一沉，知道**烈所言不虛，蘇清河既已對康青山有了防范自己所見之事不說也罷。

    蘇清河道：“你和白無瑕做了夫妻，為何一個人到了洪湖？是夫妻不和還是她不愿見我？多半是她不愿見我?！?br/>
    見顧楓默認(rèn)，蘇清河搖了搖頭，苦笑道：“男女之事還是不要太執(zhí)著。我娶了十二房，如今也是獨(dú)身一人。這樣不是也很好，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阮清秀踮著腳走進(jìn)書房，輕聲說道：“酒菜已經(jīng)備好，顧師兄遠(yuǎn)道而來，可要多喝幾杯，掌門身體不好就少喝兩杯吧。”

    外廳紫花檀木桌上，青玉碗碟，雕花酒壺，鏤花包金的象牙筷，擺著四樣小菜：辣椒炒韭菜，蝦皮雞蛋羹，紅油豆腐干，竹筍香菇湯。另有一壺酒兩個酒杯。

    蘇清河夾菜時，手指微微顫抖，常不能將菜送進(jìn)嘴里，顧楓心下凄然。

    蘇清河笑道：“都是酒色過度留下的孽?！比钋逍愕溃骸岸歼^去了，還提他作甚？顧師兄你不要聽掌門亂說，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掌門這兩年可真的變了?！?br/>
    顧楓道：“師兄一人挑著洪湖十萬弟子，不易啊?！碧K清河聞言不覺得眼圈含淚，哽咽道：“多謝師弟體諒?！币粫r情難自禁，滿臉是淚，阮清秀忙取出手絹為他拭去眼角淚水。

    用完飯，阮清秀搬了兩把藤椅放到庭院中，二人正品茶閑談，忽見知客領(lǐng)著一個滿頭大汗的信使進(jìn)來，信使單膝跪地稟道：“大帥，方先生送來密件?！比钋逍忝D(zhuǎn)呈上來。蘇清河看完，臉色鐵青，許久才喃喃說道：“師弟，襄陽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