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蘭表情沉了下,抬眸看著顧釗。
“情勢所逼?!?br/>
她輕輕笑了起來。
“在死面前,擱誰都能大起膽子拼一把?!?br/>
顧釗看著白秀蘭片刻?!胺蛉藧圪€?”
白秀蘭抬手幫他掖了被角,屋子里溫度漸漸低了下去,溫顏道。
“并不是愛?!鳖D了頓,她微微低頭,笑道:“局勢所迫,督軍?!?br/>
聲音很輕很淡,仿佛隨時都能被風吹散,甚至帶著點幽怨的凄楚來。顧釗看著她,眉頭緊蹙,越來越覺得白秀蘭這個人難以看透。
她到底是誰的人?
“夫人養(yǎng)在深閨,卻槍法精湛,處事不驚,夫人著實令人驚喜?!?br/>
冒險為他護家中安穩(wěn),到底還是逃不過被懷疑。
白秀蘭抬頭看向顧釗,眸光清澈?!爸x謝督軍夸贊?!?br/>
顧釗忽的笑了,他雖然身體虛弱,可銳利氣勢絲毫不減。五官輪廓深邃,黑眸似刃,眉梢銳利,看著白秀蘭的眼睛。聲音沉穩(wěn),帶著微微的粗糲,平淡和藹。
“夫人當真有趣。”
顧釗眸光漸漸冷了下去,似刀鋒剮過。
“如今局勢夫人知曉多少?”
白秀蘭垂手乖巧立于床前。
“督軍保重身體,才是此時關(guān)鍵。”
顧釗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
“說說看。”
白秀蘭抿了抿唇,并不想對這件事發(fā)表意見。
“秀蘭一介女流,并不懂局勢?!?br/>
她這拒絕的態(tài)度明顯,顧釗閉上了眼,表情不悅。
“希望你是真的不懂。”
后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沉聲道:“出去吧。”
白秀蘭突然很不想再走近顧釗一步,她轉(zhuǎn)身出了臥室。
顧釗還在試探自己嗎?
可真有意思!
婚后三日回門,這又是一件大事。顧釗如今的身體,決計不能出門,白秀蘭又在想,顧夫人會用什么手段搪塞?大清早,白秀蘭就被丫鬟叫醒,她如今睡在客房,顧釗也是同意。
打開窗戶,寒風卷起窗簾,流蘇在空中飛舞。白秀蘭立于窗前,往下眺望。
官邸地勢過高,她能看到遙遠處郁郁蔥蔥的樹木。
春節(jié)一過,冬季越行越遠。
“夫人?”
身后丫鬟叫道。
“嗯?”白秀蘭回頭看過去,她穿著一件淡粉色旗袍,丫鬟拿來白色的風衣外套。
“老夫人差人過來,請您去一趟?!?br/>
白秀蘭點頭。
“這就過去?!?br/>
督軍府的汽車浩浩蕩蕩朝著白家而去,后面跟著兩隊人馬快速跑起來。督軍夫人的回門實在威風,汽車的馬達聲在徽州響起,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督軍夫人。
車子行駛白家門前,白秀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陳氏,王烈打開車門,她才下車。
“娘?!?br/>
她叫了一聲,朝前走去。
陳氏突然就抹起了淚。
“秀蘭?!?br/>
白家等候的人,只見白秀蘭下車卻不見督軍,均是互相觀望。
“姑……督軍呢?”
陳氏拉了白秀蘭一下,白秀蘭笑笑,依舊委婉。
“軍隊里面事情多,他脫不開身?!?br/>
白秀蘭看到跟在陳氏身后的兩位弟弟,然后她的視線就毫無征兆的撞上了白之卿。
白之卿穿著淡灰色西裝,面如冠玉,依舊翩翩公子。
“大哥。”
白秀蘭叫了一聲,白之卿上前一步跟在陳氏和白秀蘭身后。
“過的好嗎?”
怎么說呢?算好吧!
白秀蘭點了點頭?!班?。”
白之卿知曉其中一些事情,白秀蘭就是委屈也斷不會言語。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往里面走,突然外面一聲怒喝,然后一個人影直撲陳氏。白秀蘭眼疾手快,拉著陳氏一個轉(zhuǎn)身,白之卿已經(jīng)迎身擋了上去。
“殺千刀的狠心賊!你們不得好死!”
尖銳的聲音異常刺耳,如此熟悉。
白秀蘭定睛一看,頓時就想笑了。
沈氏狀似癲瘋,目呲欲裂,表情十分恐怖森然。“你們害死了啟峰,陳氏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她一撲之下沒抓到陳氏,立刻嘶嚎道?!岸紒砜纯?,這一家子辦的齷齪事!奪人錢財,還謀了性命,躲在這徽州悠然自在,你們睡得著覺嗎?沒有厲鬼來找你!”
本來督軍夫人回門,圍觀的人都多,這突然出現(xiàn)的女人一吆喝,看熱鬧誰嫌多?都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那來的瘋子,把她拉出去!”
白之卿突然變了臉色,白秀蘭感覺到握著自己手的陳氏在微微發(fā)抖,她眼睛直直看著地上被護院拉著依舊不走,死賴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女人。
好長時間后,她聲音有些發(fā)顫。
“那是你二嬸?”
白秀蘭反握住她的手,沉聲道。
“娘,你看差了,二叔一家如今在臨城?!?br/>
短短一段時間沒見,沈氏變化頗大,陳氏心有余悸。怎么都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驚恐,怎么會變化那么多?那個瘋女人一點都不像沈氏,她到底是經(jīng)歷了什么?
“快拉她出去!”
白秀蘭突然揚聲說道,隨即又吩咐下人。
“也不知道是那來的花子,也是可憐人,快拿些錢財給她,讓買頓吃的?!?br/>
“你們一家子惡鬼!你們不得好死!”
沈氏歇斯底里的喊著,四五個男人上去才徹底按住了她。
白秀蘭不同情沈氏,不管她如今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沒關(guān)系。她是自己作的,陳氏離開白家的時候,可是一毛錢沒拿!白啟峰狠毒,幾乎要了她們的命。
以德報怨?哼!誰愛報誰抱,白秀蘭是睚眥必報!
喊聲漸漸小了,白秀蘭攙扶著陳氏往里面走。
“秀蘭——”
陳氏欲言又止,她很擔心,臨城發(fā)生了什么事?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樣了?是死是活?剛剛沈氏喊的話是什么意思?白啟峰怎么了?
白秀蘭捏了下她的手?!澳铮瑹o論是什么事,都和你無關(guān),記住了。”
一個穿著黃衫的少女突然撥開人群,噗通一聲跪在白家門前,表情凄然,泫泣欲滴。她如今早沒有了大家閨秀的模樣,穿著粗布衣衫,原本的卷發(fā)如今也是廢了。
“大伯母,姐姐,大哥,你們?yōu)槭裁匆s我娘走?你們不認得我們了嗎?我是秀珠呀!”她砰砰砰的磕頭,哭聲逐漸大了起來。“我爹死了,我娘瘋了,我們走投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