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每個人的臉，

    記得每個人的眼睛，

    記得他們的表情，

    記得......

    縱是忍受了千刀萬剮，

    心中卻仍有涓滴的恨。

    涓滴、涓滴......

    它們匯成了河流，

    聚成了海。

    大海裹挾著憤怒與骯臟，

    無時無刻不在沖擊著我的喉嚨，

    它在我的胸口撞出火來。

    將我灼燒！

    “你要走？去哪兒？”張?zhí)焐鷨枴?br/>
    面前少女巧笑嫣然，背著手，道：“要去找?guī)讉€人?！?br/>
    “你不是從記事起就一直在這里，要去找誰？”

    “找誰都行，總能找到的。”

    “你想......”

    “噓！你不要猜女孩子的心思?！?br/>
    張?zhí)焐鸁o言，看著少女輕巧地離去，踩著風，步步遠去。

    后來。

    人間各處傳來有圣人被擊殺的消息。

    傳聞，兇手是個少女。

    但這未免荒唐。

    ......

    有人靜立著。

    風吹過來，掀起他的衣角。

    他吹著笛子，聲音悠揚。

    好像與這片天地融在一起。

    “清凈觀的孩子們，久候多時了?！彼掌鸬炎诱f。

    林清靜蹙眉，對方絲毫不隱藏自己圣人境的實力，滔天的真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你是誰？”她問。

    “我是流光宗的張玄，是入圣境?！?br/>
    “我知道，請問有什么事嗎？”

    “我家宗主讓我來試探試探那個初識的孩子，誒，怎么筑基了？我就知道張淑一那小子情報就沒有準成的時候！唔.....罷了罷了，宗主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清凈觀的人，于是就派我來試探試探，但是我實在不愿意做些畏畏縮縮的事情，于是干脆就在這里問，你們也實在是慢，我已經(jīng)等了兩三天?！?br/>
    壞了。

    那個叫張淑一的竟將張?zhí)焐殖朱`劍的事情捅了上去。

    但這是應該的。

    “什么意思？”

    “我想和他說兩句，可以么？”張玄指著張?zhí)焐?br/>
    清靜又要說話，被張?zhí)焐ブ直劾胶竺妗?br/>
    “可以。”他說。

    “那么，你是清凈觀的人么？”張玄直截了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不是?！?br/>
    “那你為何與清凈觀的各位在一起？”

    “因為我們是朋友?！?br/>
    “朋友？”

    “當然，你沒有朋友么？”

    “朋友是有，但我實在想不通為什么會有清凈觀之外的人做了從來不出山門的林清靜的朋友?！?br/>
    “流光宗在東海邊上？”

    “在流州?！?br/>
    “那你老家在東海邊上？”

    “也在流州?！?br/>
    “那你管得還挺寬的??？”

    身后一陣噴氣聲。

    “少年倒是牙尖嘴利?！睆埿残ζ饋恚瑢τ谶@少年的無禮絲毫不怒。

    “謝謝，但這個應該不能叫牙尖嘴利，畢竟我可能咬不動你?！?br/>
    “所以你真的不是清凈觀的人？”

    “不是?！?br/>
    “哦......”

    “還有事么？”

    “聽聞你有把靈劍？”

    “是?！?br/>
    “讓我看看？”

    “你怎什么都想看？”

    “畢竟是下面?zhèn)鱽淼那閳?，還是沒有親眼見見來得真切?！?br/>
    “你笑得很假?！?br/>
    “嗯......不好意思，我出門之前特意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的，但也就這個程度了，以后我努力。”張玄收了笑容，氣質(zhì)忽地冷冽起來，風都變得銳利。

    “請給我看看那柄劍?！?br/>
    “你在逼迫我？”張?zhí)焐[眼。

    “不不不，我只是在向你提出請求?！?br/>
    “我若不呢？”

    “那我就殺了你?！?br/>
    張玄再不笑，氣氛愈發(fā)緊張。

    “你就不怕流光宗變成流血宗？”

    “嘁，誰在乎那個？都變成逃光宗了，流血就流血吧。”

    空氣變涼了。

    不是氣氛上的，是物理上的。

    張?zhí)焐种谐霈F(xiàn)了一柄劍，劍出鞘了一寸。

    氣流繞著劍刃盤旋，生出陣陣白氣。

    張玄瞇著眼，他沒有想到張淑一傳出的情報竟有沒有經(jīng)過夸大的。

    費解。

    張玄轉身就走。

    “不再聊會？”張?zhí)焐辛寺暋?br/>
    “不聊了，一會萬劍圖再祭出來，我可要遠遠地跑咯！”張玄一步步緩緩而行。

    小胖子不解：“為什么他知道萬劍圖在我這里？”

    好在張玄退去。

    張?zhí)焐樟藙Α?br/>
    “兄弟可以啊，面對圣人是面不紅心不跳氣不喘，這等心境，我佩服??！”

    趙天昊一巴掌打在張?zhí)焐募珙^，收回手時，衣服死死地粘在后者身上。

    “呼——”張?zhí)焐蟪鲆豢跉?，“走吧?！?br/>
    “這個張玄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們還是小心。”林清靜說。

    “你們認識？”

    “不認識，只是感覺不好?！?br/>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睆?zhí)焐f。

    “哎，你們別說，我怎么也感覺......小心！”小胖子一把推開張?zhí)焐?br/>
    “靠，你干什么！”張?zhí)焐氯隆?br/>
    清靜反應迅速，拉起張?zhí)焐筇隼线h，清雅一腳將小胖子踢飛，自己也跟了過去。

    張?zhí)焐剡^神來，看著溝壑中插著的劍柄，心有余悸。

    張玄去而復返，拔起地上插著的劍：“不好意思，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在這里將你除掉比較好，省得后患無窮?！?br/>
    張?zhí)焐а狼旋X，眼睛要流出血來，吼道：“你難道就真的不怕流光宗血流成河嗎！”

    “不會的，殺你是我的個人意愿，到時候只要死我一個就行?！睆埿[出標準的難看假笑。

    “跑！”張?zhí)焐鷶蒯斀罔F，一把推開林清靜自己落在地上，拔腿狂奔。

    清靜御劍上去，想要將張?zhí)焐?，卻被后者狠狠推開。

    “你往別處跑！別在這里連累我，他不是大能者！”

    “那你小心！”清靜咬咬牙，向另一方向去。

    張玄持著劍，步步逼近。

    筑基對入圣。

    五步之內(nèi)追不上，都算這個入圣境界虛浮。

    張玄提劍前刺，不花哨，也沒有技巧。

    張?zhí)焐钩鋈須饬μ釀χ睋酢?br/>
    兩柄靈劍相撞，發(fā)出“?！钡匾宦?，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似乎要刺穿耳膜。

    少年翻滾著飛了出去，卻根本沒有留下一點時間緩和疼痛，起身便逃。

    “叮！”又是一聲。

    如貓和老鼠，一個在玩，一個在死命逃。

    “你怎么不拔劍？是控制不住么？”張玄看出了什么。

    “這劍用來殺你可惜了！”

    “不要嘴硬好不好？”

    “嘴硬你母親！”

    流光宗的圣人好像從來不會憤怒，被人問候母親，也仍舊是面色平淡。

    只是劍卻凌厲了。

    “叮！”這一劍，他出了三分力。

    張?zhí)焐瓭L倒飛，撞斷了一棵腰粗的樹，登時就口噴鮮血，再不能起。

    “少年人，口齒不干凈，是要惹大禍的?！睆埿嶂鴦?，看著腳下的少年。

    他不是一個拖拖拉拉的人，于是他舉起劍，劍尖對著張?zhí)焐念^顱。

    忽地。

    仿若自上古延續(xù)而今的冰寒通天徹地，剎那間草木生霜。

    冷，純粹的冷。

    與三九天的冷不同，畢竟三九再冷，也很少能凍死人。

    狂風席卷起，冰霜憑空凝結，像是漫天的雪。

    雪是鋒利的。

    它割破了那圣人的皮膚。

    “你竟真的能拔出來?！睆埿笸?，擦了擦臉上的傷口。

    鋒利的冰粒不斷地擊打著他手中的靈劍，叮鈴作響，震得他的手有些麻。

    “死吧！”少年大叫著，揮著劍砍了過去。

    張玄提起氣來，震散身周的風雪，提起劍。

    對于這個少年，他刮目相看。

    但很可惜，他快死了。

    饒是手持這等級別的靈劍，饒是他拼盡性命，今日也沒有活路。

    雙劍相撞，靈劍本身的壓制令張玄沒有發(fā)揮出多少力量來。

    只用出六成左右。

    那引來漫天風雪的靈劍拋飛到了空中。

    那黑衣的少年口噴鮮血，亦倒飛出很遠。

    結束了。

    張玄再一次對著張?zhí)焐念^顱舉起了劍。

    這一次，你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