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珊坐在警察局大廳，頭腦并不暈乎，仔細(xì)思謀待會兒如何面對凌霄。

    畢竟四年沒見了！

    畢竟偷偷回來的！

    不一會兒，曲連杰斜挎著包走出來，低著頭擺弄手上的手機(jī)。

    朱珊恭恭敬敬站起身，友好打招呼：“曲主任?！?br/>
    曲連杰抬頭，眸光一亮，從羽絨服里掏出錄音筆走過來：“小朱啊，我來采訪你一下?！?br/>
    朱珊對“小朱”這個稱呼有些無語，糯糯的探著腦袋：“主任，能換個稱呼嗎？”

    “珊珊？”

    朱珊眉眼彎彎，隨即點(diǎn)頭：“曲主任好，我是今天來報(bào)道的新人。不好意思，今天給您添麻煩了?！?br/>
    “不麻煩?！鼻B杰坐下，還示意朱珊也坐下，“新聞這不就來了嗎？”

    朱珊：“......”

    曲連杰說完，掏出一個口罩：“來，你戴上，我采訪你幾句。”

    朱珊沒立刻接口罩，視線在曲連杰臉上不可思議的轉(zhuǎn)了轉(zhuǎn)。

    曲連杰繼續(xù)忽悠著這個職場新人：“珊珊，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現(xiàn)成的新聞，知道不？”

    朱珊嘴角抽動兩下，抓過口罩掛在耳朵上，然后接受曲連杰的訪問。

    由于曲連杰提問語句幽默，朱珊逐漸放松下來。

    直到，她聽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朱珊背一僵，“噌”地站起身。

    兩秒后，朱珊看見凌霄挺闊的身影撞入視線。

    她摘掉口罩：“曲主任，事情就是這樣，其他就不知道了?！?br/>
    再抬頭，朱珊瞅見凌霄朝自己招手，她立馬上去。

    從警察叔叔手里接過幾張紙，朱珊一一簽字。

    凌霄：“宋警官，今天麻煩你了?！?br/>
    “跟我見外什么？”宋警官笑著拍了一下凌霄肩膀，又盯著正在簽字的朱珊，“弟妹，你老公是凌霄，怎么一直不說呢？”

    弟妹？

    朱珊這字簽得是越來越不自然，硬著頭皮假惺惺道：“他工作特殊，我怕我的事給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煩?！?br/>
    “你們夫妻感情還真好?！?br/>
    好個屁啊！

    朱珊簽完字，正目送宋警官偉岸的背影，冷不丁身后傳來凌霄帶著玩味的聲音。

    “珊珊，內(nèi)容都不看一眼就簽？”

    朱珊小心肝一顫，緩緩轉(zhuǎn)身，正對上凌霄銳利的目光。

    她縮了縮脖子，隨即蹙眉：“凌霄，你什么意思？”

    凌霄勾了勾嘴角，此時無聲勝有聲。

    朱珊頭腦混亂，一下就慌了。

    礙于在警察局，她特意壓低聲線：“凌霄，我是信任你才簽的！”

    凌霄眉梢微揚(yáng)，有些嘲意的吐出兩個字：“信任？”

    生氣了！

    肯定是生氣了！

    不過朱珊突然反應(yīng)過來凌霄應(yīng)該不會把自己賣了。

    他就是在嚇自己。

    她別開小臉，后退一步，語氣不甚在意：“有什么話以后再說，我還要回去上班，而且你不是有急事嗎？”

    朱珊說完，拔腿往曲連杰方向走。

    倏然，小手臂被凌霄抓住。

    隔著大衣，朱珊能清晰感覺到凌霄手指禁錮的力度。

    朱珊抽了一下手，沒用。

    于是語氣不爽：“你干嘛？”

    凌霄聲線硬朗霸道：“跟我走?！?br/>
    “我不走?！?br/>
    凌霄完全不搭理朱珊，拽著人往門口拉。

    旁邊的曲連杰觀察他們好久了，拍了拍大腿湊上前：“凌律師，朱珊是我部下，你要帶走不太好吧?！?br/>
    朱珊立馬附和：“凌霄，我還要上班?！?br/>
    誰知，曲連杰下一句就把她‘賣了’：“如果能有幸擁有一張你的名片，我可以給她放天假......”

    朱珊腦袋似是被雷劈了般，不可置信。

    然后她就看著凌霄單手掏出一個黑色皮質(zhì)的名片夾，手指撬開面封：“麻煩自己拿?！?br/>
    他語氣那么囂張。

    結(jié)果曲連杰笑盈盈捻出一張名片：“謝謝凌律?！?br/>
    然后他毫無愧疚地看著朱珊：“珊珊，明天早點(diǎn)來電視臺報(bào)道?！?br/>
    朱珊：“......”

    看著曲連杰圓潤又靈活的背影，朱珊真是無語透了。

    她被凌霄“挾持”著往停車場走，無奈軟下語調(diào)討好：“凌霄哥哥，你不是還有事嗎？干嘛跟我計(jì)較？”

    哥哥？

    凌霄嘴角抽動，不答反問：“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我剛才看你看了好幾眼手表?！?br/>
    “嗯，觀察力不錯?！?br/>
    朱珊：“......”我不是要你夸我。

    凌霄不再逗她：“我一個小時后有庭審，確實(shí)急?！?br/>
    “那我......”

    “你不打擾！”凌霄堵住她的話，視線砸過去，調(diào)侃道，“我可是為了你才在這里耽擱時間的。”

    “......”

    “而且你不是說了嗎？有什么話以后說?！绷柘鲚p嗤一聲，語調(diào)慢悠悠，“我這人不喜歡以后說，待會兒庭審結(jié)束，我們慢慢討論‘信任’兩個字?！?br/>
    朱珊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被塞進(jìn)一輛黑色轎車后排。

    她好想問，你是流氓律師嗎？

    朱珊還沒坐好，凌霄也鉆上車。她麻利往里爬，給他空出位置。

    車瞬間發(fā)動，然后一個黃色文件袋從副駕駛位遞過來。

    凌霄接過文件，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繞開文件袋繩線，大致翻閱紙張，感興趣的地方才停留目光：“檢察官那邊有沒有提交新證？”

    “沒有。”

    “我們的證人證詞都確定了嗎？”

    “是?！?br/>
    ......

    朱珊聽得一頭霧水，無奈閉上還準(zhǔn)備和他大戰(zhàn)三百回合的小嘴，拉了拉身上的奶白色雙面呢大衣。

    凌霄看著腿上的文件：“空調(diào)開大點(diǎn)?！?br/>
    接著，徐徐的暖風(fēng)拂來，朱珊感覺溫暖了很多。

    她側(cè)頭看著凌霄認(rèn)真的模樣，感覺熟悉又陌生。

    記得他高考前夕，也是這樣微微皺著眉心，坐在房間認(rèn)真的看書。

    有時候朱珊會去給他送牛奶，然后他就會痞氣地睨她一眼，調(diào)侃：“你多喝點(diǎn)，長個兒。”

    那時候，朱珊總想把牛奶倒他腦袋上。

    無奈，不敢！

    朱珊細(xì)細(xì)打量凌霄，相比幾年前還帶著些許的青澀，他現(xiàn)在臉部輪廓線條更清晰，更硬朗，也更...男人一些。

    還有他的穿著，挺闊的深色直筒大衣，合身的整套西裝，黑皮鞋，黑色暗紋領(lǐng)帶，精鋼表帶的機(jī)械腕表......

    嗯，非常職業(yè)。

    凌霄突然轉(zhuǎn)頭，抬了抬眉稍，傲氣在他眉間渾然天成：“看什么？”

    朱珊硬著頭皮繼續(xù)直勾勾的盯著他：“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凌霄沒說話，偏了偏腦袋，那是種卑視手下敗將的眼神。

    隨即“啪”的一聲合上腿上的文件。

    朱珊沒骨氣的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這真是刻在DNA里的壓迫感！

    凌霄緩緩湊近了些，木調(diào)的古龍水味兒竄入朱珊鼻尖。

    他嘴角勾了勾，視線定在她身上。

    朱珊穿了一件中長款奶白色薄款大衣，里面是襯衣套咖啡色針織馬甲。

    她中長發(fā)，小圓臉，臉頰有豐腴的嬰兒肥。眼睛大，狹長型，小.平扇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揚(yáng)。鼻梁立體。唇形飽滿，唇珠圓潤。

    是標(biāo)準(zhǔn)的甜美長相。

    她臉頰的發(fā)絲別在耳后，露出咖啡色方糖塊耳釘，襯得膚色如奶酪。

    午后，有些陽光透進(jìn)來，正巧晃在她臉上，又被公路旁的綠化樹隱隱暗暗的切割。

    朱珊被凌霄盯得不自在，隨即收回視線，垂下眼睫。

    算了，干嘛和他斗？

    又斗不贏！

    耳邊傳來凌霄戲謔的感慨：“好像...是長大了?！?br/>
    “是，我是長大，而你是，老了?！彼痤^，指著凌霄的眼角，語氣夸張，“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眼紋吧？”

    凌霄輕嗤一聲，抓回主動權(quán)：“什么時候回來的？”

    “關(guān)你...”朱珊對上他漆黑的眸，把‘屁事’兩個字咽了下去。

    她撇開小臉，嘟囔：“就上周回來的。”

    “為什么不告訴我？”

    朱珊正在心里找借口，突然握在手里的手機(jī)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查看，是一條微信。

    于是舉起手機(jī)得意地晃了晃：“待會兒聊，我要回信息?！?br/>
    朱珊點(diǎn)開。

    小姨略帶擔(dān)心的聲音從手機(jī)聽筒傳出來：“珊珊，你回國怎么樣了？跟凌霄感情還好吧？這次總不會又哭又鬧說阻止你回國，破壞你們夫妻感情了吧？你平時也要......”

    臥槽！

    臥槽??！

    臥槽?。?！

    什么又哭又鬧？

    那只是她為回國編造的無比荒唐的理由而已?。?！

    朱珊腦袋里草.泥.馬在跳舞，手指慌忙的滑動手機(jī)屏幕也沒關(guān)掉語音。

    隨即，直接按了關(guān)機(jī)鍵。

    朱珊尷尬的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感覺前排的司機(jī)和那位坐在副駕駛位的小哥哥也在笑。

    凌霄往椅背上一靠，帶著氣音“啊”了一聲。

    那聲“啊”，仿佛他已經(jīng)心思了然的參透了這世間的一切。

    朱珊是真不想說話，也不打算再說話。

    可是凌霄卻沒放過她。

    “為了回來見我又哭又鬧？”他語調(diào)極慢，每個字都像是在朱珊心上凌遲，“這么想我，四年都沒有一通電話？”

    朱珊咬牙，有些忿：“你不是也沒聯(lián)系過我嗎？”

    “......”

    朱珊沒看他：“再說了，我們的關(guān)系我們倆心知肚明，我跟小姨這樣說只是想回國，你不清楚？何必來奚落我？”

    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高樓大廈，好一會兒也沒等來凌霄回應(yīng)。

    朱珊回頭，看見凌霄已經(jīng)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腿上的文件上。

    朱珊在心里罵凌樾，如果不是聯(lián)系不上他，現(xiàn)在她也不會和凌霄坐在這兒相看兩厭。

    凌樾那個不爭氣的家伙，說好做彼此的小天使呢？

    怎么每次遇到緊急的事，他都能掉鏈子？

    當(dāng)年要不是他掉鏈子，她也不會和凌霄注冊結(jié)婚。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在莊恕的法院前，緩緩?fù)Ｏ隆?br/>
    凌霄脫掉大衣，扔到朱珊身上：“幫我把衣服拿著。”

    他語氣依舊那樣理直氣壯，讓人生厭。

    朱珊瞪著眼睛：“我又不是你傭人?！?br/>
    凌霄沒搭理她的話，問：“中午飯吃了嗎？”

    “在警局吃了?！?br/>
    “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晚來的‘接風(fēng)洗塵’?！?br/>
    凌霄這是說人話了？

    凌霄仰著頭喉結(jié)滾了滾，單手抓下領(lǐng)帶，動作利落又肆意。

    他拉開車門下車，一只腿踩在地上，回身看著朱珊，臉上別有深意：“晚上，我們慢慢聊?！?br/>
    又是慢慢聊......

    朱珊回過神凌霄已經(jīng)挎著大長腿走遠(yuǎn)，他看上去有些急。

    朱珊抱著衣服下車，跟著剛才坐副駕駛位的小哥哥。

    “朱小姐，我叫李尚，我?guī)闳ヅ月??！?br/>
    “你別叫朱小姐，叫我珊珊就可以?！?br/>
    朱珊抱著外套，因?yàn)檐噧?nèi)外較大的溫差打了個寒顫，她低頭看了眼手上的衣服。

    不穿白不穿。

    大衣的長度可以蓋住朱珊膝蓋，肩膀的寬度襯得朱珊像小孩兒。

    李尚把朱珊帶到庭審現(xiàn)場，安排好，然后才離開。

    朱珊靈機(jī)一動，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她剛起身，低頭瞅見身上寬大的男士大衣，又一屁股坐下去。

    算了，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身后突然傳來兩個年輕女性聲音對話。

    “這場，是舒琪雯舒檢察官對陣凌霄凌律師，根據(jù)一審來看，你覺得二審換上凌律后，這案子還有翻盤機(jī)會嗎？”

    “我看難！一審時舒檢察官提供的物證，書證，證人證言等都指征被告人就是強(qiáng)奸，而且他還當(dāng)庭認(rèn)罪了，現(xiàn)在翻供，就算凌律，估計(jì)也難翻盤吧！”

    “可是凌律就沒有過敗績?！?br/>
    “也是！畢竟外號‘撒旦律師’，那我們就好好看，他如何翻盤！”

    ！??！

    朱珊轉(zhuǎn)身，大眼睛撲閃著，不敢置信：“傻、傻蛋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