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菀鳶起得晚了些，睜開眼高晉陽已經(jīng)不在了，桌子上放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屋子里面已空無一人。菀鳶下了床走到到桌邊看見了一小盆銀耳蓮子粥一顆包好皮的雞蛋，還有一小碟醬菜和一只白瓷小碗，碗上擔(dān)了一雙象牙筷子，碗里面放了一只白瓷小勺。
菀鳶拿起小碗盛粥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壓在碗下的字條，字跡工整筆鋒有力看來是高晉陽留的。
“晨起請安，半晌便回，勿念?！?br/>
菀鳶拿起字條看了看，噗嗤的笑出聲來，鬼也知道這是他家，隨他干什么去，只要不餓著自己怎么著都行。勿念？菀鳶現(xiàn)在只念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趕緊果腹才是正理！
飯菜吃一半，菀鳶拿起雞蛋指著它自言自語地說：“也不知道三哥和娘親怎么樣了？蛋蛋吶，你說高晉陽到底是不是我的良人呢？”
這邊廂菀鳶正發(fā)著“癔癥”與雞蛋自言自語，那邊請安的高晉陽便匆匆趕回來了，坐在菀鳶對面看著她說道：“起了？吃飽了么？”
驚得菀鳶一口將雞蛋扔進(jìn)嘴里，撐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的搖頭。這個樣子倒是把高晉陽逗笑了：“慢點兒慢點兒，我不催你，別噎著?！闭f完便為菀鳶倒了一杯水。菀鳶擺了擺手，指著粥又指了指自己一股腦的全部倒進(jìn)嘴里。結(jié)果嗆得自己直打嗝。
“急什么？慢慢吃?！?br/>
“我嗝起晚了嗝”菀鳶說不下去，拿起高晉陽為她倒的那杯水順了順。
高晉陽搖搖頭，“無礙的。今天帶你去個好去處，你不是閑得慌么，我今早請安的時候領(lǐng)了個差事，想著帶你出去逛逛?！?br/>
“真噠？！”
高晉陽看著菀鳶笑著點了點頭。
出門前，高晉陽給了菀鳶一身男子的衣服，為她戴了一頂冠，順便還粘了兩撇胡子，衣服不是自己的倒還合身，只是高晉陽今天一身藍(lán)色錦緞的長衫把菀鳶迷得七葷八素的，正是自己當(dāng)時想象的樣子，可腰間玉佩不見了，若是還在一定更加英俊，走在高晉陽的后頭，菀鳶臉紅著沒敢抬頭，跟在高晉陽身后走到了大門口才被人攔下。
門前站崗的人長的高大魁梧，有二十來歲，皮膚黝黑是常年曬出來的顏色，看見菀鳶表情有些凝重。
“二爺，您不是不知道，今天有大事兒，怎么還敢”
高晉陽搖搖頭：“當(dāng)然知道，可我再怎么樣作死，也不會比今天的事兒還大，權(quán)當(dāng)湊個熱鬧，還請白郎寬宥則個。”
那位被稱為白郎的門衛(wèi)有些犯難：“只是您身后的這位小哥”
“他是小六?！?br/>
聽完這話，門衛(wèi)撲哧的笑出了聲：“二爺您若是說這是您新收的仆人小七我都信，他這樣子瘦瘦小小的是六哥？您說出去誰信吶！”
高晉陽聽后板著臉：“白玉喬，見好就收?。∧懔缱罱量嗬凼萘?，趕緊放行！”
“得，我拗不過您，但只一點女眷不能隨意出府，您湊熱鬧我不攔著，出了事兒可不是我放走的！我只見了您和小六一起出府了?！?br/>
高晉陽皺著眉和白玉喬打趣道：“就你眼睛賊！”一只手拽著李菀鳶，走出高府。
高晉陽和李菀鳶走在洛陽城的大街上，菀鳶在長安時也不是能夠輕易出府逛大街的，所以看見什么都新鮮，摸摸這個，碰碰那個。
高晉陽囑咐道：“高家不許女眷隨意出府，才給你化了妝，若是遇到外人我便稱你為‘小七’吧，白玉喬隨口取的名字還能用，你叫我公子?！?br/>
“為什么??？小七的名字難聽死了，像‘小氣’?！?br/>
“那叫小八，小九，小十，十一”
菀鳶的臉上寫了一個大大的無奈擺擺手道：“隨你吧，我無礙的?！?br/>
高晉陽俯視著菀鳶：“菀鳶小小的人兒居然還學(xué)我說話?！?br/>
菀鳶跳起腳來，有些不悅：“我哪里是小小的人兒啦！”
高晉陽將手放在菀鳶腦頂平移到自己胸前：“這樣還不算小小的人兒？”
菀鳶敗下陣來，可是目光一會兒就被吸引走了。二人走到一個面具攤前，菀鳶玩兒心大起拿起一個貓型面具把玩半天，只是上面的花紋不太好看，在長安的時候三哥曾經(jīng)和小白哥哥賽畫，畫過兩個貓型面具，比起這個好看多了，應(yīng)該都在菀鳶閨房衣柜的上面，高晉陽見狀關(guān)切的說道：“喜歡的話我就買給你?！?br/>
高晉陽剛想詢問價格：“老板”
還沒等高晉陽說完，菀鳶便拉著他離開。
“怎么了？”
“丑死了，那個面具丑死了！”
“那你還看好半天？”
菀鳶嘟起嘴：“我就愿意看丑的東西！”
高晉陽笑著搖搖頭，這次換他跟在菀鳶身后，由著菀鳶逛來逛去，只是行到集市街道的正當(dāng)中，碰到了皇帝的堂弟昌邑郡王元之問和其他的貴族子弟騎著高頭大馬迎面走來，見了高晉陽和李菀鳶，元之問從馬上跳將下來：“這不是高家老二么？傷好了來街上閑逛？”
高晉陽行禮過后笑道：“多謝郡王殿下關(guān)懷，有您天天擔(dān)心著在下的傷病，我豈敢不早早好起來呢？”
“你少跟我來這套，東魏雖然你們高家只手遮天，可本王不怕?！?br/>
“那在下讓道給您，您先過去，咱們犯不著在街上糾纏?！?br/>
元之問的目光落在李菀鳶身上，伸手過去，一把扯下李菀鳶的假胡子，高晉陽抓住元之問的手，狠狠地問道：“你干什么？！”
“這細(xì)皮嫩肉的，別說兩撇胡子，你給他粘一把胡子也不像老爺們兒啊，你身邊不是有個五大三粗的小六么？怎么，高家二公子如今出門要娘們兒保護(hù)了？”
“你放尊重點兒！”高晉陽現(xiàn)在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元之問抽回手笑了笑：“要不是今天在大街上看見了你，本王還以為你死在西魏那女人的溫柔鄉(xiāng)里面了呢。三天前高家的馬球隊可輸慘了，沒了高演和你，你家馬球隊就是一群廢物，下月切磋的時候本王也用不著府兵上陣了，從妓院里挑幾個娘們兒出來和你家比一比，看你能不能進(jìn)一個球?！?br/>
“這次我和六弟皆有事在身，不能上陣，本月二十三，六弟便從邊防回來，下月馬球賽高晉陽和高演一定奉陪?！?br/>
“如此最好，到時帶上你的女人，本王聽說她是西魏第一美人，怪不得你情不自禁呢，本王也想見見?！敝笠馕渡铋L的看了一眼菀鳶，上馬離去。
菀鳶有些膽怯：“那人是？”
“以后你有機(jī)會認(rèn)識，他是皇上的堂弟，親封的昌邑郡王，最愛馬球，之前都是六弟與我和他周旋，從一年一次馬球賽到一月一次，除了馬球便不學(xué)無術(shù)了，人到不壞只是囂張罷了。”高晉陽若有所思。
“算了不提別人，只是你之前和我說領(lǐng)了個差事，不知道是什么？”
高晉陽停下：“差事的事情你倒不用管，手下人已經(jīng)去做了，玩兒夠了便回去，其他的你都不用費(fèi)心。”
二人一直逛到傍晚才回，還沒進(jìn)府門便被小六攔下，小六的臉色難看極了，慌慌張張的：“二爺你可回來了?！?br/>
“慌什么？邊走邊說?！?br/>
三人一起走進(jìn)府。
“主公對三爺動了家法，方才一時間尋你不著又生了氣，現(xiàn)下情況不好，二爺還是讓少夫人躲一躲?！?br/>
高晉陽停下：“躲到哪里去？她本就應(yīng)該是高家人了。”轉(zhuǎn)頭看著菀鳶：“你怕么？”
“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好像挺嚴(yán)重。我不會連累你吧？”
高晉陽搖搖頭：“你不必?fù)?dān)心我，再往里走就是高家祠堂，我想了很久，想為你籌謀一個名分，你若是要，就和我走進(jìn)去，如是不想”
高晉陽從袖子中拿出一張地圖：“這是洛陽和長安交界的地圖，我昨日命人為你買了一匹快馬，拿著我家的腰牌連夜出城不成問題，一路往西走渡口有船，船夫會一直送你回家。兩條路你自己選，要留要走我都尊重你?！?br/>
這下傻眼的是菀鳶，能回家？！可是高晉陽怎么辦？
通傳的下人嘴快了些，高歡得知高晉陽就在院中卻不往祠堂進(jìn)等得不耐煩，便大喊了一聲：“晉陽！你進(jìn)來?。 ?br/>
高晉陽見李菀鳶還未抉擇便已知曉她的心意，到底是不屬于這里的。對著小六吩咐道：“你送李姑娘到城門口，務(wù)必護(hù)她周全?！?br/>
“是?！?br/>
小六領(lǐng)著菀鳶離開，高晉陽轉(zhuǎn)身走進(jìn)祠堂。
菀鳶停下拽住小六“你等一等，為什么晉陽哥哥今天一定要送我走？”
“您只管走就是了，從此以后二爺與您都無關(guān)了?！?br/>
“不行！一直是好好的，為什么今天一定要我走？”菀鳶站定，怒視著小六。
小六嘆了一口氣：“之前那件事主母心里一直不痛快，命二爺一定要了您的性命給她解氣才行！您要是不做高家正經(jīng)八百的少夫人，留在東魏就是死路一條，二爺不得已在今天開祠堂的時候領(lǐng)您進(jìn)去，就是想好了對策叫主公主母認(rèn)下你，可他不愿意強(qiáng)迫您留下才又出了送您走的主意?！?br/>
菀鳶愣住了，原來竟然是這樣。
高歡坐在堂前一臉要殺人的表情，高晉陽走了進(jìn)去，看見跪在堂中的老三，和老三的媳婦，兩邊分列著高家子弟，站在高歡身邊的是高晉陽的九弟――十歲的高湛。
高晉陽俯身拜道：“父親。”
“老二！你如今越來越不知禮數(shù)，越來越不像話了！晨起的時候我是怎么說的，只你一個晚了這么多時辰，你九弟才十歲都比你強(qiáng)！”高歡大手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所有子弟全都將頭低下。
高晉陽跪下，向高歡請罪。
“你的事，可以先不問，老三的事嘛！晉陽，你和影衛(wèi)查出了什么一并拿來，叫這不肖子認(rèn)罪！”
高浚回過頭怒睜著腥紅的眼睛：“又是你在作祟，真應(yīng)該叫皇天收了你！省的攪了高家的安寧?！?br/>
高歡拍桌子到：“孽障！還要大放厥詞么！”
高晉陽心里不是滋味，他自統(tǒng)轄高家的影衛(wèi)以來朝中府中的事情沒少窺探，許多高家子弟的隱晦之事都是高歡讓他去查的，父命難違他不敢抗命，可這樣也被族中子弟痛恨，加之他并不得母親寵愛，即使是嫡子也是不受待見的，高浚固然有錯可其中緣由他是知道的，他也是可以幫助三弟隱瞞的，可是老三一家是母親心頭的一根刺，他不想母親失望，所以心中愧疚，不敢抬起頭看向老三。
正在這時，李菀鳶沖了進(jìn)來，走到高晉陽身邊跪下，行禮道：“兒媳李菀鳶來遲了，求父親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