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昭凄冷笑道“哀兵必勝,我沒有更好的法子了?!?br/>
宗信嘆口氣道“罷了,老子既答應(yīng)你了,就隨你吧?!闭f著從衣襟里掏出一個紅瓷瓶,倒出一粒約莫綠豆大小的丸藥,遞到赫連昭眼前道,“這是我娘親手炮制的劇毒,叫做‘鑿骨搗髓丹’,原本是分給我兄弟二人防身的。你且收好了?!?br/>
他見赫連昭連手都抬不起來,又道“張嘴。老子給你嵌在牙里?!闭f著小心翼翼將那丹丸嵌進后磨牙的牙頸處。
赫連昭頓覺不適,下頜動了起來。
宗信厲聲道“莫亂動!這蠟層極薄,一壓就破,你切記不得用這邊牙齒嚼食?!?br/>
赫連昭點頭道“若我不死,當好好謝你。”
宗信擺擺手道“算了算了!這毒藥厲害得很,你這女娃兒死前一定很痛苦,到時莫恨老子就好!”
此時宗信見侍衛(wèi)已將馬車牽到了前院里,忙扯下閂門的鐵鏈,默不作聲地將赫連昭縛了起來,一把甩過肩頭道“女娃兒,你聽到王爺?shù)脑捔?。若是有人來救你,要放火燒你的。那時你若當真受不了那火噬的苦,便將我給你那毒藥咬破了,懂嗎?”
赫連昭粲然一笑“宗信,我從前說錯了。你豈止心眼不壞,還是個難得的好人?!?br/>
宗信負著她朝那馬車走去,步履穩(wěn)健,苦笑一聲道“你這女娃兒當真有趣,老子拖著你去送死,還給你毒藥吃,你倒說老子心善?!彼鋈恢刂氐貒@了口氣道,“唉,我那女娃娃都沒跟我這么親?!?br/>
赫連昭道“你女兒呢?”
宗信道“老子天天殺人不眨眼的,總是不好將她帶在身邊。她跟我那老娘在蜀中老家哩?!?br/>
宗信走到馬車前,將她放在車內(nèi),又趕著馬駛到了北城門。赫連昭見北城門外聳立著一高逾十丈的木柱,宗信倒未將她高懸,只讓她靠在柱子上,鐵鏈松松地圈了幾道。
她感激地望了宗信一眼,他忙壓低聲音道“若沒人來救你,你就踏實在這待著,雖日頭照著,可是比懸在半空、腳踏不得地要舒服許多。”
赫連昭點頭微笑“多謝。”
宗信擺擺手,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
這日正值小暑,日間苦熱,赫連昭被曬得渾渾噩噩,恍惚間忽聞備戰(zhàn)號角接連吹起,她猛地一振,見南詔人已陸續(xù)在塔樓、城墻、城門等處布下重重守衛(wèi)。
宗信大步跑到她身前,一邊解著她身上的鐵鏈,一邊低聲道“有人來了?!?br/>
她又驚又喜,又聽宗信道“抓好,上去了!”語畢便負著她,噌噌噌幾下攀到了木柱頂上,將她牢牢地縛在上面。
她見數(shù)里之外幾個黑點若隱若現(xiàn),漸漸地越來越多、越聚越密,心先是往下一沉,待望見那旌旗后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赤焰旌旗上飛著“向風(fēng)”二字,又有藍色號旗書著“折沖都尉”四字。
是瀟哥哥,是向風(fēng)軍!她忍不住淚水盈眶,竟然是瀟哥哥。正自激動,垂首忽見南詔士兵正將層層疊疊的松枝枯木堆在她腳下,熱風(fēng)拂面,卷來陣陣火油的氣味。
宗信嘆口氣道“老子綁得牢,不到最后火舌舔不到你?!彼姾者B昭嘴角含笑、坦然以對,嘆道,“莫怕,那毒藥發(fā)作得快?!痹捯粑绰浔銕撞杰S下木柱,不知往何處去了。
赫連昭極目遠眺,見遠山連綿,青崗伏翠,忽覺夏深,內(nèi)心不由得傷感,暗嘆,不知我還能不能過完這個夏天。
此時端木瀟的兵馬也已行至北城門附近,他見赫連昭被高懸在城門口的火堆之上,便于五百步外勒馬止步。赫連昭望見端木瀟一身黑甲,滿面肅穆,凜然不可欺,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嵇涵也已登頂城墻,見端木瀟如此陣勢,大笑道“多日不見,端木公子竟已擢升折沖都尉,可見大殷果然無人可用?!?br/>
端木瀟高聲道“犯我國土者,人人可誅!”
嵇涵放聲大笑“真宗皇帝何時說過本王犯他疆界!倒是你賊膽包天,向風(fēng)軍雖由端木氏統(tǒng)帥,但不得帝旨不得出兵。你竟敢徇私調(diào)用兵將,只為救這赫連余孽,嫌你端木氏人多命長嗎!”
說著拔劍直指赫連昭,身后弓箭手齊刷刷地將火弩對準赫連昭腳下的松枝堆。
端木瀟知他用意,抬頭望著赫連昭道“流光聽著!赫連先祖襄助太祖皇帝安邦定國,福澤千秋。你身為赫連后裔,今日以身殉國,其心昭昭,日月可鑒,自洗孽黨之辱,不違世祖英名!”說著取出一壺酒傾壺灑在身前,含淚道,
“流光聽著!今日你之身死,哥哥必以萬千南蠻鮮血祭你,挫嵇涵之骨,揚灰于你墳前,不教英烈平白犧牲,不令天下赤子心寒!”
赫連昭不禁含淚點頭,端木瀟又道“流光聽著!哥哥知你落入賊手,必與那陸狗脫不了干系。我等入城之日,便是那賊子伏誅之時!”
他見赫連昭朝他欣慰一笑,朗聲道“眾將士聽令!驅(qū)除南蠻,克復(fù)神州,均在今之一役!”身后向風(fēng)軍齊聲山呼,其威震天。
嵇涵火冒三丈,揮劍喝道“放!”
百余枝火弩流矢般朝那松枝堆飛來,一團烈火熊熊燃起,激起黑煙數(shù)丈。
端木瀟深吸口氣,下令道“攻城!”說著帶頭沖鋒,向那城門奔襲。
烏泱泱的黑甲大軍緊隨其后,鋪天蓋地,蔽日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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