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崢將愛莉雅放到地上。他看著莎露的眼睛，沒有說話。
莎露臉色漲紅，背過身去面向圣樹，聲音微微顫抖道：“作為大祭司長，我有義務為本族后代爭取優(yōu)秀的基因?！?br/>
墨崢環(huán)起雙臂，“只是這樣的話，我和愛莉雅多生幾個就行了?！?br/>
“不行！”蒂蕾莎斬釘截鐵道。
墨崢轉(zhuǎn)頭看向蒂蕾莎，“為什么？”
莎露轉(zhuǎn)過身來，沉聲厲色，“因為圣女只能有一個?！?br/>
墨崢走到愛莉雅背后，伸手環(huán)住愛莉雅。他看著莎露，“那我們的女兒出生了怎么辦？”
莎露看了眼愛莉雅微微隆起的小腹，眉頭微蹙?！翱斐錾臅r候會凍眠封存，直到上任圣女的葬禮完畢百日之后，才能解封?！?br/>
墨崢怒目圓瞪，直視莎露，“荒謬！怎么會有這種陰毒的誓約，要母親和孩子世世代代不得相見？”
莎露后退半步，右手握著左臂，低頭避開墨崢的目光，“可它就是這么荒謬，而且千年以來代代如此。”
“那愛莉雅若永生不死，我們不就永遠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莎露瞥了一眼愛莉雅，右手慢慢握緊，“凡人終有一死，即便是圣女……也不能例外?！?br/>
愛莉雅低頭看著腳尖。地板上的倒影越來越模糊，仿佛隨時可能消失，但她不知道會是哪一秒，不知道影子消失后，自己會怎么樣。
墨崢的心臟突然被什么東西壓住了，那東西又沉又冷，壓得心臟無力跳動。不可名狀的恐懼從他心中涌出，侵蝕他的四肢百骸。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不斷滲出汗珠。
墨崢將愛莉雅轉(zhuǎn)過來摟進懷里，努力做出微笑，“寶貝兒別怕，無論發(fā)生什么，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永遠保護你?！?br/>
“……”愛莉雅抬頭看著墨崢，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化作淚水流了出來。
墨崢心頭一松，力量重新涌回身體。他輕撫愛莉雅的背脊，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寶貝兒，我們會永生不老，親自撫養(yǎng)我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的孩子?！?br/>
“嗯！”愛莉雅笑靨如花，伸手環(huán)住墨崢的脖子。墨崢將她抱穩(wěn)，再次站起身來。
莎露雙手緊攥，“這條圣律已存在千年。你根本不懂。千年之前，就因為沒有這條圣律……死了多少人?！?br/>
墨崢走到生命樹前，一手貼著樹干。他對莎露道：“我墨崢，言出必行！”
莎露瞪著眼睛，脖子漲紅，胸口劇烈起伏，雙拳緊握微微顫抖，“你——”
“要生多少，你盡管來！”
莎露一呆，愣愣地望著墨崢，脖頸慢慢褪回粉白，接著又重新染紅，且迅速紅到了耳根。然后，她低頭看著腳尖，手指攪著衣角，撅起嘴柔糯糯地應了聲，“哦。”
…………
掛著囊袋的樹枝垂下，長著球莖的樹根浮出地面，但莎露沒有碰那個球莖。她輕輕敲了兩下樹干，樹根慢慢沉入地板。
一個等六邊形的柱體從地板垂直伸出。柱體中空，排球粗、一米高，像個沒有蓋子的量杯，不停地溢著寒氣。
圣樹枝將囊袋放入柱中，杯柱并沒有縮回地板。它的頂端自動封了蓋，然后像水面的波浪般無聲地滑向大殿邊緣。
大殿墻壁的根部迅速升起一個滑臺，就像花式滑板所用的u型臺，不過只有半邊。緊接著，原本銀白無暇的墻壁，突然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等六邊形，宛如巨大的蜂巢。
柱體順著滑臺滑上墻壁，它停在一格空著的蜂巢上，然后寂靜無聲地沉沒進去。最終，整座大殿又恢復到了最初的樣子。
墨崢將愛莉雅抱穩(wěn)了些。他再次環(huán)視整座大殿，脊背生寒，“哇喔……”。
…………
七日后，上午。皇宮正殿，二樓，軍事議會大廳。
大廳為正圓形，約四百平方米。大廳正中央懸浮這一刻半透明發(fā)光球體，是這顆行星的微縮全息投影。
地板上堆著幾座半人高的書塔，以及大量散放的卷軸和信件。莎露正在文件堆中埋頭苦讀。墨崢側(cè)坐在窗臺上，背依著窗框向窗外發(fā)呆。
正殿前的花園行道上，六名蒂薇雅侍女正在散步，每一位都長著精靈般的美貌。
炫目的高陽下，她們穿著寬松的白袍，露出雪白修長的小腿，顏色鮮亮的長發(fā)分成兩股，露出雪白的后頸。她們的脖頸和上掛著晶瑩的汗珠，雙手捏起袍子的下擺，給自己扇風。她們一手撐著后腰，另一手撫著墜臌臌的小肚子，笑容甜美動人。
莎露長長地嘆了口氣，將信件往地上一扔，抬頭看向墨崢，“王陛下，您還沒休息夠嗎？”
墨崢微笑著扇了扇手，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窗外，“別打擾我補魔?！?br/>
“補魔？”莎露起身走到床邊，順著墨崢的目光望去。
墨崢將雙臂舒服地疊在胸前，面含微笑，“看那個淺藍色頭發(fā)的，像不像愛莉雅？”
莎露踮起腳看了看，然后朝墨崢翻了個白眼。她揪著墨崢的耳朵，將他拖回文件堆?！翱靵砀苫睢！?br/>
兩人背對著背，相隔三米，各自工作。
…………
五分鐘后。
墨崢丟掉手中信，仰面躺在地板上，“就我們倆，啥時候能看完啊?！?br/>
“沒辦法，這些都是機密?！鄙秾⑹稚闲偶屑氄酆醚b入信封，然后插入一個疊放整齊的文件盒中，“想快，你就把蒂蕾莎和圣殿下叫回來幫忙?！?br/>
“我該和她們一起出海玩的?！蹦珝橂S手抽出一信封給自己扇著風。
莎露雙手環(huán)胸，嘟起嘴，“說要收復蠻族的可不是我?！?br/>
墨崢背貼著地板“游”到莎露身后，拿信封給莎露扇著風，“幸好有你幫我。集美貌與智慧于一身的莎露——簡直就是天使?！?br/>
剛聽到一半時，莎露便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晃著腦袋。而聽完之后，她立即繃起了臉，“就知道拍馬屁，走開走開，別妨礙我干活?！?br/>
“遵命！”墨崢對著莎露的后腦勺敬了個軍禮，扭動著身體游了回去。
墨崢舉起手中的信封，將信紙取出，然后看著空空的信封，愣了一下?！吧叮蹅兘逃性谛欧饫飳懽值氖ヂ蓡?？”
“誰會定這種圣律啊？怎么寫？寫給——”莎露轉(zhuǎn)身來。她拿起墨崢手中的信封，走到窗前，將信封對著陽光仔細觀察。
墨崢揚了揚手中的信紙，“看內(nèi)容只是普通的戰(zhàn)備物資定期統(tǒng)計報告?！?br/>
“但這封信的寄出地和日期可不普通?！鄙峨p手捏著信角，雙目明亮，嘴角上揚。
墨崢雙手枕在腦后，翹起一只腿，悠閑地晃著腳，“不會是那個蠻族叛將寄的吧？”
“你怎么知道？”莎露皺起眉。
“坊間不是傳聞他和圣女有地下戀情嗎？”
“確實是從那里寄出來的，”莎露走到桌子后，從抽屜里找出一把拆信刀，“但也不一定就是情書。”
“等等！先別拆?！蹦珝樲D(zhuǎn)身坐起，“咱倆打個賭唄？”
“這有什么好賭的。”莎露將拆信刀對準信封。
墨崢起身，抬腿跨過文件堆?！拜?shù)娜耍彼p手撐在桌前，對著莎露微微一笑，“要滿足對方一個愿望?！?br/>
莎露停下動作想了想?！昂茫谎詾槎ā！?br/>
墨崢用眼神指了指信封，“您先請?！?br/>
莎露將信封拆開。上面的字很小，她找出了放大鏡。看完第二句時，她微微一笑，“看來你又要欠我一個愿望了。這應該是一份秘密情報?！?br/>
“應該？”
“別急，等我看完?！鄙独^續(xù)看信。
看到第三句時，她蹙起眉毛。接下來，她的面色漸漸凝重。
看到一半時，莎露的瞳孔驟然緊縮。她一把攥緊信封，收到大腿外后側(cè)，并抬頭看了眼墨崢。
“看完了？”墨崢問。
“沒有?！鄙犊觳阶叩酱斑吚^續(xù)看信。
信看完后，她將信封按在窗臺上，拿著放大鏡的手微微顫抖著。
她將信點燃，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