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直楠和往常一樣早早地就起來了。一夜的暴風驟雨過后,天氣已經放晴。江直楠在半露天的廚房里,呼吸著雨后藍島濕潤涼爽的空氣,忙忙碌碌地開始給小朋友們準備早飯。
今天是星期六,學校放假的日子。平時時間不方便的家長今天也會抽空過來接孩子回家。江直楠一邊準備熬粥,一邊抽空給家長們一一發(fā)短信通知和確認。他今天要做的是魚片粥,并不是平時常吃的海魚,而是前些時候家長送他的一只四斤多的淡水草魚。當時沒來得及吃,就一直養(yǎng)在盆里。這會江直楠把魚抓出來,嫻熟地刮鱗去腮剔骨,又把魚片成半透明的薄片,和魚骨一起用姜絲鹽仔細地腌漬起來。約莫半個小時以后,江直楠把魚骨用紗布包了,和魚片一起下進已經沸騰的大米粥內小火慢燉著。
包子和饅頭早就做好放在蒸籠里了,江直楠手上沒什么事,正打算煎昨天承諾過的兔子雞蛋,只是油剛倒進鍋里,就聽到一聲尖叫從小禮堂那邊傳過來。江直楠嚇了一跳,還沒敲破的雞蛋連殼掉進鍋里也顧不得了,立時飛奔了過去。
一路上尖叫聲此起彼伏,江直楠真的是心驚肉跳。星期六小朋友不用上學,可以睡遲一些,這會要吃早飯了,正是他們起床的時候。江直楠才推開小禮堂的大門,就看到魔鬼高大的身影和他那引人注目的長發(fā)。不過讓他嚇得拖鞋都跑掉一只的血腥場面并沒有發(fā)生,這一群人好像只是在游戲。
起床的大孩子小孩子們正拿著枕頭“攻擊”站在中間的魔鬼,而被圍毆的魔鬼也拿著一個枕頭,心不在焉地“回擊”著。魔鬼還穿著昨天的那條白色的燈籠褲,光著膀子,赤著腳,昨天用來當睡衣的運動背心大概已經被他脫掉了。也許是少有“大人”會陪他們玩這樣幼稚的游戲,小孩子們一個人來瘋似的興奮得小臉發(fā)紅,一邊笑一邊因為魔鬼偶爾的靠近大聲尖叫。
江直楠大大地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涌起一點無力感,他果然要招收一個小學生嗎?
“飯快好了,大家趕快穿好衣服去洗漱,不然趕不上江爺爺?shù)拇?。”以前藍島上住戶還多的時候,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漁船。往來藍島做生意的船也很多,大家自己駕船出行或者搭個順風船都很方便。但是現(xiàn)在往來藍島和陸地的船逢雙數(shù)才有,而且一天只跑早晚兩趟,錯過早上這一次,就要等到晚上了。
江直楠這話是對著小朋友們說的,但是說的時候卻忍不住睨了魔鬼一眼。小孩子沒人帶頭,一般都還是很乖的。他完全沒有想到昨天還聲稱要把小孩子的頭蓋骨都捏碎的魔鬼會這么有閑情逸致和他們一塊鬧騰起來。
察覺到江直楠目光里的一點責怪和探究,魔鬼有種有冤無處訴的憤懣。他過來這里才不是來和這些小鬼一起玩的,他是要找江直楠的,畢竟一起床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俘虜不見了真的很“驚喜”好么?(江直楠:早上鬧鐘響了,太陽照進來都睡得很香的某人原來還會擔心俘虜逃走這種事啊!)可是江直楠也不在這里,于是他只好用枕頭戳了戳這些還在睡覺的小鬼頭,想問問江直楠的下落。至于為什么不用手,那大概是因為他們看上去柔弱得好像能被他一個指頭就戳出坑來吧。
有個小孩子醒過來,也嬉笑著抱起枕頭戳他,根本不聽他問什么問題。他只好又去戳別的小鬼頭,然后不知道為什么最后就演變成枕頭大戰(zhàn)了。這些不聽話的小孩子,才應該統(tǒng)統(tǒng)拎起來揍屁股。江直楠會不會管教小孩,怎么就知道瞪他!
孩子們聽了江直楠的話都乖乖拿自己的漱口杯刷牙洗臉去了。江直楠給魔鬼找了一只新的牙刷和水杯,讓熱心的阿明教他刷牙就重新回去煎蛋了。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吃完早飯,就陸續(xù)有家長過來把孩子接走了。原本吵吵嚷嚷的學校好像一下就安靜下來。盡管已經來了大半年,江直楠依然還不太習慣這樣的落差。這種好像孤身一人陷入荒島的寂靜似乎會催生一種難言的恐慌和孤獨。
“真清靜,這些吵死人的小鬼頭總算走了?!苯遍郎蕚淙プ鳇c什么打發(fā)時間,突然聽到魔鬼在旁邊嘀咕,心里的那點小小的感慨突然就煙消云散了。忘記這島上還有一個小學生了。
“我們現(xiàn)在去一千零一夜拿燈吧?”魔鬼突然拉著江直楠往房間里走。
“現(xiàn)在?”江直楠有些詫異,“可是我們還什么準備都沒有做!”他以為他們至少會準備一點食物或者帳篷之類的東西才會去冒險。
“我看到你房間書架上的一千零一夜故事集了,有那個就行。”
江直楠半信半疑地隨著魔鬼到了自己的住處,魔鬼已經把書從架子上拿下來了。這是一本精裝版的一千零一夜故事全集,大概是被人翻看過許多次的緣故,書頁看上去已經有些陳舊了。不過書內附帶的插圖依然線條清晰,顏色鮮艷。魔鬼很快就翻到了阿拉丁神燈那里,他盤腿坐在地上,把手按在阿拉丁神燈故事的扉頁上。江直楠站在旁邊,表情奇異地看著魔鬼閉上眼睛,低聲呢喃起來。房間里開始以兩人為中心刮起一陣旋風,片刻過后,魔鬼和江直楠就從原地憑空消失了。
故事書還在原地,停留在阿拉丁神燈故事那一頁,仿佛只是被粗心的主人無意遺落在那里。房間里空無一人,只剩天青色的窗簾,隨著不知哪里來的微風,煙霧一般輕輕振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