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個晚上的基督山伯爵家是一個溫暖的天堂,那么莫爾塞夫伯爵的家，哦,也許不能稱之為莫爾塞夫伯爵的家了,貝爾圖喬“好心”地在公審結(jié)束之前就依靠他自己的渠道將弗爾南多以前的那些事都說了出去，家里的不少仆人都因為有這樣的主人家而感到羞恥之后離開了,當然他們之中大都裹挾著不少的用具,畢竟所有人都明白,曾經(jīng)的莫爾塞夫伯爵完了,離開巴黎會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所以等弗爾南多和阿爾貝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片被掠奪了之后的狼藉,梅塞苔絲身上依舊穿著今天出席公審的那套衣服，她黑色的頭紗被她扔到了一邊，整個人顯出一股生氣。
看到她的丈夫和兒子走進來，梅塞苔絲竟然像一個小女孩般笑了起來，“愛德蒙沒事了是不是？我都聽說了，法官大人宣布他無罪啦，他是自由的了！”
弗爾南多只覺得一股怒氣上涌，跟阿爾貝離開法庭時候那些意味不明的視線和阿爾瓦的警告全都被他記了起來，“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他大踏步地走向梅塞苔絲，生平第一次這樣重地對梅塞苔絲說話。
阿爾貝將門帶上，自己點燃了周圍的幾盞燈，不慎明亮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打出深深淺淺的陰影。沒有阻攔弗爾南多的發(fā)作，阿爾貝只覺得今天所經(jīng)歷了一切之后的疲憊像是山一般向他壓過來。
“你怎么可能這樣對我，你早就知道那個人是愛德蒙了是不是？你早就跟她密謀好了是不是？”弗爾南多幾乎要失去理智了，梅塞苔絲是他敬愛至極的妻子，他確實做過很多對不起很多人的事，可是從始至終，他對于梅塞苔絲都是掏心掏肺想要對她好的。
無論是當初在對方最崩潰時候的陪伴，還是娶她為妻之后的努力，弗爾南多欺騙過很多人，也背叛過很多人，但是梅塞苔絲是他從不曾想要傷害的最后一個人，甚至排在他的繼承人前面。所以梅塞苔絲不愿意參加交際他不在乎，梅塞苔絲喜歡緬懷過去他容忍，甚至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梅塞苔絲對他不會是像對那個愛德蒙一樣銘心刻骨的愛戀他也不會去計較。
可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在梅塞苔絲知情的情況下，她會跟外人一起勾結(jié)去陷害自己，毀了整個家，難道她不明白所有的事情在揭穿之后弗爾南多會付出的代價，甚至他們的兒子可能付出的一切么？！
弗爾南多想不明白，他也不想去明白，現(xiàn)在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嬌美，而且因為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貴族生活變得越加美麗的應(yīng)該是自己妻子的女人，他只想要親手撕碎她，“為什么！”弗爾南多咆哮，“你為什么如此狠心，你難道不知道幫助那個人毀掉的是你的丈夫和兒子的一生么？！我什么地方讓你如此厭惡，讓你居然幫著外人傷害自己人？！”
弗爾南多的猙獰和大力搖晃終于讓梅塞苔絲有些清醒了，經(jīng)歷了這樣的一整天，梅塞苔絲的神智本來已經(jīng)有些不清醒了，要不然她也不會在弗爾南多回來的第一時間詢問愛德蒙的情況。只是還沒等她開始感到愧疚，弗爾南多下面的指責就出來了，本來就是今天剛剛聽海蒂說了當年的背叛之后無處發(fā)作的梅塞苔絲也同樣爆發(fā)了，“你的任何一點，弗爾南多，無論是你當初對愛德蒙的陷害，還是對你的曾經(jīng)恩主的忘恩負義，最讓人發(fā)指的，是你居然把海蒂那么個小姑娘跟她的母親一起賣成了奴隸！你還算是個人么，你所做的事情只讓我們?yōu)槟愣械叫邜u，羞恥你懂么？！”高高地昂著自己的下巴，梅塞苔絲像是手握長矛的雅典娜。
“羞恥？”弗爾南多不知道怎么笑了起來，“你同意嫁給我并不是我逼迫你的吧？當初舉行婚禮的那間教堂，也是經(jīng)過你的同意的吧？”他的臉漲得通紅，“你來到巴黎之后從來沒有吃過苦，別人稱呼你‘伯爵夫人’，難道你從來都不明白你這樣受人尊敬的生活究竟來自于誰的饋贈？！”
弗爾南多越說越大聲，“我?guī)銇淼桨屠?，我?guī)нM住進大房子，為你安排好一切。我沒有情人，全心全意地愛戴你，作為一位丈夫，我已經(jīng)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最好，你現(xiàn)在跟我談羞恥，我在你這里到底哪一點應(yīng)該覺得羞恥？！”
弗爾南多的爆發(fā)顯然不在梅塞苔絲的預(yù)料之內(nèi)，她第一次看著對自己大吼的丈夫，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不是這樣的，要不是你當初的陷害，我早就嫁給愛德蒙，”說道這里，梅塞苔絲似乎找到了支點，“是的，從一開始整件事情就是錯的！我是被欺騙的！一想到過去幾十年我都活在謊言之中，無論是你對我的謊言還是你曾經(jīng)對你的恩主的謊言，每一樣都讓我覺得惡心！”梅塞苔絲一邊說，一邊想起愛德蒙看向自己的冰冷的眼光，不，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那是她的未婚夫，也是她最愛的人，他為什么就不能理解她？哦，愛德蒙不是不能理解她，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嫁給了當初陷害他的人。梅塞苔絲這樣想著，看向弗爾南多的眼神更加仇恨了。和多爾袞一起的日子
“哈哈?！备柲隙嗤蝗恍α似饋恚袷堑谝淮握J識自己的妻子，他一邊笑，一邊不可抑止地俯下了身，真的，從她當初嫁給他，并沒有拒絕他在同一間教堂舉行婚禮的提議的時候他就應(yīng)該知道，這個女人歸根結(jié)底最愛的還是她自己。
“父親，你嚇到母親了?！卑栘愊駛€幽靈一樣慘白，他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將弗爾南多安置在扶手椅里。梅塞苔絲像是剛剛注意到自己兒子的存在，想到她說出來的話都被阿爾貝聽到了她就有些羞赧，不過她馬上又抬起了頭，她就是這樣的，也便沒什么需要掩飾的。
“在您責怪父親之前，母親，您所做的，都是您自愿的選擇?！卑栘惐緛聿幌霐v和在他的父母之間，在他看來，無論當年的對錯，事實是他們后來結(jié)婚了，然后明天要面對基督山伯爵一家的審判，除了明天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和具體的應(yīng)對，阿爾貝想不出來還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們談?wù)摰摹?br/>
只是阿爾貝的想法明顯不是梅塞苔絲和弗爾南多的想法，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扯清楚當年的事情反而是極為重要的。所以阿爾貝也不得不從這里開始，否則...他看了看周圍的狼藉，他恐怕明天不能整整齊齊地出現(xiàn)在基督山伯爵家了，而無論那個最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阿爾貝都不能允許自己邋遢地出現(xiàn)在那棟房子里。
這無關(guān)于尊嚴，只是榮譽。
“您自愿選擇成為父親的妻子，自愿選擇來到巴黎，選擇成為一位貴婦人，當然，”阿爾貝提高了聲音，“也是您自愿選擇再次跟基督山伯爵閣下聯(lián)系，將我跟父親拋在一邊的?！彼麤]等梅塞苔絲解釋就直接說了下去，“別否認，我親愛的母親，我曾親耳聽到您跟基督山伯爵小姐的一場談話，您親口對她承認您仍舊愿意跟基督山伯爵發(fā)展某種關(guān)系。”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我并沒有那樣的意思！”梅塞苔絲的臉因為羞愧變得通紅，雖然她從來沒有對自己承認過，但是她的心里多少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墒窃龠@樣一種場合，被自己的兒子當著自己的丈夫的面揭出來，還是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難堪。
“當您‘要求’父親幫助基督山伯爵閣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阿爾貝像是完全沒聽到，“我那時只是知道您曾經(jīng)是基督山伯爵閣下的未婚妻，出于道義，我同樣請求了父親對于基督山伯爵閣下的幫助，只是我沒有想到當年的事情竟然是這樣的?！彼穆曇粼絹碓叫 ?br/>
“那并不是你的錯?！备柲隙囝櫜簧献约旱膫?，他脫口而出寬慰的話，不管怎么樣那都是他的繼承人。
他想要把手放在阿爾貝的小臂上，可惜被后者躲過了，“我本以為這不過是以前的一些簡單的關(guān)系，可是我錯了，”阿爾貝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弗爾南多，“陷害、背叛、投機取巧，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您曾教導(dǎo)我不要去做的。我不想相信基督山伯爵和基督山伯爵小姐所描述的那個人真的是您，可惜我不能對自己說謊?！彼f的很慢，像是思考了很久，“我愛您，一如既往，您賜予了我生命并提供給了我良好的教育，我感激這一點，并且永遠不會忘記?！?br/>
弗爾南多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他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可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
“可是您所做的事情也同樣跟我所受的教育相違背，上帝教導(dǎo)我們，做錯了事情就要接受懲罰，”阿爾貝最后這段話很平靜，“大概我的出生就是為了來了解您們之間幾十年前的恩怨的了，我是您的兒子，我自愿為您承擔您曾經(jīng)做過的一切。”他說完就站了起來，在這個過程中第一次轉(zhuǎn)向梅塞苔絲，“還有您，我的母親，我尊敬你，愛戴您，可是我還是想說，您是一位合格的母親，但是您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妻子。在神壇前的宣誓，您沒有做到哪怕一點?！闭f完，他不等弗爾南多和梅塞苔絲反饋什么就行了一個禮，“今天我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很多了，希望您不介意我的提前離開，晚安?！?br/>
阿爾貝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在打開門離開之前，他最后對梅塞苔絲說了一句話，“最后，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母親?！?br/>
作者有話要說：默默碼字的麥子...阿爾貝其實，o(︶︿︶)o唉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