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展廷顯是如何發(fā)現那副畫有線索,就得先從他今天出門到城主家赴約開始說起。
說,展廷顯今日的赴約之行可謂是充滿了熱情兼試探,他一早被人熱情的接走,熱情的請進門,熱情的招待過后便是接二連三的試探。從進門到喝茶、吃飯到說話那真是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一個接一個,要不是展廷顯本身底氣夠足換了一般人還真頂不下來,而他愣是任人怎么繞依舊是滴水不漏不泄意思口風,任人怎么試探就是不露怯。
涇川城城主這般的人或許在武林和普通百姓眼里地位非凡,但在展廷顯和明熙這般身份的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不過展廷顯到時十分理解城主的行為。因為從言語中展廷顯看得出涇川城城主試探自己不僅是因為他出現的時機有些敏感,他擔心自己親外甥女被人利用欺騙感情到也是真心。
為了探聽展廷顯的虛實涇川城城主是多方齊下,談天談地論世道,從詩詞談到書畫,不光下了棋甚至還以切磋為名請展廷顯與自己的弟子過招指教,想要借此摸清他的武功路數和師承何處。
不用靠武藝混飯吃,皇子們練武除了健體也不過是學些保命武功,就是展廷顯學得再好扔在武林里就是偏上等一點。后來是被上官羿拉著一起重新習武這才成為高手,除了內力屬相不同外加功夫展廷顯已完全跟上官羿一樣路數,實戰(zhàn)劍法以快、狠為主,去掉了許多無用的花哨架勢凌厲非常,因而除了感嘆展廷顯的劍法精妙外城主什么也沒瞧出來,心里倒是覺得展廷顯應該師承某隱世大師。
論文才展廷顯自是比不得那些出口成章的才子,但從小底子打得好,作詩對對子卻也不再話下,加上從小到大見過多了去的好東西,那鑒賞的能力也絕非一般。雖說算不得全才可展廷顯所學的涉獵面卻極廣,有那一身自遇到上官羿就突飛猛進的武功在身,一番下來展廷顯的表現令人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反倒欽佩不已。再則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貴氣,從容不迫間有著讓人不可小視的震懾感,這使得涇川城城主在交談中不免被他的氣勢所影響,不自覺的客套中帶了敬意。
或許在繪畫天分上展廷顯不如上官羿,但說到鑒賞評論的功力還是展廷顯略勝一籌,幾番交談下來城主見展廷顯表現皆不俗便生出結交之心。涇川城城主喜歡收集字畫,與展廷顯交談甚歡后便主動邀他到自己的書房欣賞字畫,于是展廷顯就在機緣巧合之下看到了那副帶著紅色珠子的仕女圖,而且得知這幅圖是多年前城主為討妻子歡心特意請來天下聞名的畫工為妻子畫像。
畫中女子面容嬌美,身姿婀娜,一襲鵝黃衣裙坐于梅花林中撫琴。要問展廷顯是如何發(fā)現那個能治上官羿身上寒氣的珠子,那還真是好運的不一般,因為話中女子頭上就只有一枚嵌著紅色珠子的簪子。
只要看得仔細就不難發(fā)現,所以當展廷顯裝作不解詢問起來時那城主也沒有懷疑或多做他想,只說那是一顆罕見的紅色珍珠,無論任何珠寶在它面前都會失去光彩黯然失色,反成了多余。
“他說那是顆罕見的紅色珠子乃他娘子的陪嫁之物,說天寒時戴在身上可發(fā)熱暖身,看樣子他并不知道這珠子還有其他效果?!闭雇@肯定道。
按蕭焰在信中的說法這紅色珠子不僅僅只是有驅寒之效,練武之人得到它只要用法得當助升內力,只可惜這所謂的方法早已失傳,如今這珠子在世人眼中也就只是成件稀罕物。雖價值連城卻也見限于觀賞,沒多大實用。
只是這放于內宅之物要怎么弄到手真是令人棘手,不過好歹知道了珠子的下落不必毫無頭緒的四處尋找。
琢磨了片刻明熙提出問題關鍵所在:“如今我們知道了珠子的下落,可怎么拿到手卻是個大問題。首先去人家偷肯定行不通,不知那東西收在哪里而且眼下時機也不對。再來就是迫使他們急需用錢不得不出售珠子,不過就目前我們了解到了涇川城自給自足,很難有下手的機會。所以我們……對了,我記得資料上寫城主有三兒兩女,一個女兒已經出嫁一個今年剛好到了適婚年齡……”瞧了瞧深思的展廷顯,再看向蹙眉的上官羿,話未說明的明熙突然嘴角上翹奸笑連連。
若說上官羿與明熙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一點都不為過,十多年的結交生涯中他二人狼狽為奸偷雞摸狗、上房揭瓦的事情更是沒少干,說句讓展廷顯發(fā)酸的話他二人干壞事時那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就在明熙剛剛露出奸笑的剎那上官羿便立刻明了他的想法,如果不是怕一口羊肉氣從嘴中噴出上官羿真想用口水把明熙噴死,出的這事什么狗屁損招。
展廷顯沒有如明熙與上官羿間的默契,但他可不是個愚笨之人,看見明熙露出的表情稍微往不地道的方向那么一想便也猜出個四五六?!澳闶钦f……這不好吧……”不是不好,是太缺德。
后面的話展廷顯沒好意思說,但明顯不是很贊同。
明熙自是不認為自己一說展廷顯這正直且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家伙就會極力贊成,于是問道:“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沒有,要是有還用在這發(fā)愁?展廷顯心道。
“那不就得了”扁扁嘴明熙攤手,惋惜道:“我也知道這么做不地道可有啥辦法,還不都是這家伙惹出的麻煩。人家宛翔千辛萬苦找來的秘籍立刻就給他送來,結果他倒好竟然給練岔了氣,丟人?。≡僬f咱一不圖人色,二不圖人家產,只為讓人家能把那鑲著珠子的首飾帶出來方便咱們下手罷了?!?br/>
明熙覺得要成這事還得展廷顯出馬,不把他說得通通透可不行,必須讓他心甘情愿的上陣去。
涇川城城主家中一妻一妾,后院還算安寧。三子兩女中有一子一女是妾室所生,不久前庶女已經遠嫁。按明熙的按排他是想讓展廷顯去上演一出美男計,讓他在兩個女人間周旋。
而這所謂的兩個女人一個是城主的外甥女也就是對展廷顯芳心暗許的那一個,另一個不用多說當然是城主的嫡女。事前明熙做過功課,這兩個女子雖是親表姐妹但二人從小就喜歡攀比,比樣貌、比穿衣、比受寵、比武功、比女紅,總之少有她們不比的,這到了說親的時候她們怎會不去攀比自己為來的夫婿。
今天展廷顯在城主家里那么一亮相,絕佳的風采及表現肯定把小姑娘迷得找不清方向,這要是再加兩把火進去那二人肯定會為了獲得郎心使勁渾身解數。
再則那珠子既然是城主夫人的陪嫁之物日后也定然是其女的陪嫁之物,所以必要時做娘的一定會拿出來先給女兒撐場面助威,外甥女再親也親不過親生女兒不是。到時候珠子主動現形,他們再來個偷龍轉鳳……咩哈哈,這計劃簡直完美!
‘啪’
正當明熙再一次忍不住為自己的計謀而喝彩時上官羿一掌拍在石桌上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上官羿抿著嘴兇惡的狠狠瞪視了一眼明熙便氣沖沖的跑進屋子咣當一聲甩上門,留下展廷顯與明熙面面相視。
“他這是……”
“沒事,小心眼吃醋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咱繼續(xù)說咱的?!?br/>
明熙對上官羿借機發(fā)揮中途離席的舉動心里有數,于是拉著展廷顯繼續(xù)灌輸歪理洗腦,說動他去‘出賣色相’。
……
沖回屋子關上門,一肚子火氣的上官羿在柜子里翻出一個油紙袋并從里面倒出一摞子剪好的小人,抽出一張寫上明熙的名字丟在地上一頓猛踩,直到把紙人碾得碎碎才不解氣的停腳。幸好上官羿沒被憤怒氣暈還記得抓起幾片薄荷葉子塞進嘴里嚼啊嚼。
當他再從屋子里出來時不但身上的衣服煥然一新,就連頭發(fā)也重新梳理一遍。“我不同意,要賣色相你去賣,干嘛找他!他什么時候哄過女人,他哪知道怎么討女人歡心。”
“要的就是他不知道,沒做過!”明熙白了上官羿一眼,對他的無知表示出很大的鄙視與唾棄:“這道理就跟男人不喜歡倒貼上來的女人一樣,女人也同樣,越是對自己愛答不理客氣疏離的男人她們越往上撲,這樣得到手時才有成就感,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值錢。”要不明熙怎么說展廷顯是完成這次任務得最好人選,都是做皇帝,可真正擁有過一大群后宮女人卻只有他展廷顯一個人,他絕對知道在什么時候給個眼神就能讓女人暈乎乎美上了天。
“那我去,老子玉樹凌風文采出眾還不能讓兩個女人為我要死要活!”上官羿對自己的魅力那是非常的自信,要是連兩個女人都玩不轉那他上官羿真真是白活了。
就你?得了吧!不是明熙看不起上官羿,他相信這家伙肯定有能耐在短期內讓兩個女人為他要死不活,可問題在于他們只為得到珠子不是找仇家。禍害人家城主的親女兒和外甥女人家能善罷甘休?“拜托,您別添亂了行不行。人家兩女人為了你家男人害相思那是佳話,兩個女人為你?那你絕對會被人傳為淫賊。下回有需要對個男人使美男計一定讓你出馬,就這么定了!”
展廷顯對是成為佳話還是成為淫賊都沒興趣,但見上官羿主動要代替自己高興之余他還是與明熙一樣打擊起激情高揚的上官羿,讓他安生的在家等著。
這么好玩的事情不讓上官羿參與這家伙肯定得鬧上一通,明熙有心躲出去耳根清凈,于是打著去探聽消息以便盡快弄個‘不期而遇’的名義先溜了。只是他出了院門沒走遠,轉了一圈又翻回院子,找到上官羿藏起來的爐子和烤了一半的肉串這才又翻墻出去,到前院找暗衛(wèi)烤肉去了。
礙眼的明熙自動消失,院子里的展廷顯與上官羿相互瞧著對方,都有話憋在心里。
展廷顯自是為上官羿吃醋感到開心,至于上官羿,除了發(fā)酸還有被人排除計劃外的不甘心。
“你……”
“我……”
同時開口的二人看著對方好半天,然后又一起閉上嘴,而上官羿則率先伸手比劃了兩下,示意展廷顯先說。
打量著上官羿身上的新衣,再瞧瞧四周,吸吸鼻子裝作聞到什么怪味的問:“你是不是背著我吃羊肉了!”
展廷顯猛然間的質問并未令上官羿臉色大變或露出破綻,相反他非常鎮(zhèn)定的微挑眉頭反駁:“怎么可能,明知道你聞不了羊膻味我怎么會還去吃。”上官羿說得很是義正言辭,大有敢剖開胸膛亮亮閃閃紅心的氣魄,要是展廷顯再繼續(xù)冤枉他簡直就是天理不容的事。
一般人或許真有可能被上官羿這架勢給唬住,可上當受騙次數多了展廷顯也生出教訓,一般上官羿越是理直氣壯就表示其中問題越大?!澳悄銊倓偢陕锶チ?,不出門不見客的換了衣服這是做什么?!?br/>
“剛才上茅房時沾到了,你說換不換!”上官羿早就想好了說詞,而且是令展廷顯無可反擊的完美理由,他就不信展廷顯沒沾過。
被人堵得啞口無言可展廷顯卻并不打算就此輕易放過上官羿,繼續(xù)問道:“那你吃那么多薄荷葉做什么,也不怕涼死你?!闭雇@很想知道上官羿究竟一口氣嚼了多少片,弄得離得這么遠都能從他口中聞到非常濃的薄荷味。
“嘴巴干?!狈凑瞎亵嗍谴蚨ㄖ饕馑啦怀姓J,別說沒被當場抓個現行,就是當場抓到他烤肉串上官羿也依然有能耐把自己摘出去。
瞧著上官羿那賴皮樣展廷顯的手這叫一個癢,真想一巴掌扇過去把他扇飛到天外邊,這臉皮趕上銅錢鐵臂了。幸而展廷顯教養(yǎng)和修養(yǎng)都不錯這才忍住沒把上官羿揍飛,起身把人拉起一同往屋里走?!芭阄宜瘯?,晚上咱們出去吃,我聽說武林大會期間城里晚間是非常熱鬧,咱們也去湊個熱鬧?!?br/>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湊熱鬧!”回摟著展廷顯的腰上官羿笑瞇瞇的直點頭,掰著手指數晚上要吃什么。
推開房門一腳跨進門里的展廷顯忽然問道:“這屋里怎么有羊膻味?”
“你鼻子沒問題吧,這哪里有什么羊膻味?!弊焐险f得淡然,但心里上官羿十分慶幸自己換完衣服離開時隨手點起香爐,熏得屋子香噴噴滿是糖果味。
沒乍出實情展廷顯也沒辦法,可雖無證據但對羊肉敏感的直覺告訴展廷顯,上官羿這家伙絕對是背著自己偷吃了,不過很明顯痕跡被他抹殺得一干二凈。
……
見摟著自己的展廷顯睡得很熟上官羿輕輕的移開搭在自己的手臂,悄悄從枕頭下抽出一根能令人睡很沉的香點燃,等了好一會直到確定展廷顯不會輕易驚醒后,上官羿捻手捻腳的出了屋子。
“守好四周。”
按排好暗衛(wèi)在四周把守,問清明熙所在的地方上官羿直奔而去,唯恐去晚了明熙沒給自己留兩串烤肉串。
翻進前院的一剎上官羿果真見明熙腳邊的竹樓里滿是竹簽,而他正張大嘴巴準備把最后幾串肉串一氣拿下,急得上官羿大吼一聲‘嘴下留串’便躥上前一把奪下僅剩的幾根烤羊肉串,并唯恐明熙想搶回的幾口吃下肚都沒怎么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嚼著嘴里塞滿的羊肉上官羿拿著竹簽對明熙不忿的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