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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自始之來是覆蓋整個大陸的國脈。經(jīng)過幾百年的洗禮，這片古城依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抬眼望去，一切仿佛沒有盡頭，只是繁華依舊。

    然在沐以歌眼里這鄴城卻是另一個世界，一

    一切就如同這在大陸上分立的三個國家，楚國上下一片軍武之風(fēng)；和它相鄰的岐國卻是一直保留著難以褪去的文士之風(fēng)；在兩國的盡頭又是另一個名為寧國的國家。

    寧國的國風(fēng)如何，岐楚兩國少有人知，寧國最為人知的是寧國的兵器，人們在談起兵器時總免不了提起寧國，末了又少感嘆一番寧國的能工巧技。

    在碧游的心里，岐國與她是離鄉(xiāng)的愁苦，是不時闖入夢境的趙乾淵。

    在寄居楚國的時日里，除了自己的紅簫樓，有的就是愈加模糊的溫浩然，楚國與她，是一片從未看清過的迷霧。

    寧國，碧游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只聽過的名字，略微不同于大多數(shù)人的是，她見過的寧國兵器要比大多數(shù)人見過的都要多。

    十年前的岐山腳下，數(shù)不清岐國軍人尸體和鮮血，躺在他們身邊的是產(chǎn)自寧國的刀劍。十年前，是很長的時間。如今自己站在楚國的鄴城，身邊的沐以歌總是讓碧游想起最初的自己。

    蒼穹之上究竟是什么，少女時就埋在心里的幼稚疑問，此刻在碧游的心里再次浮起。

    “碧姨”，沐以歌輕聲呼喚。聽到她的聲音。碧游回頭一笑，卻是什么也沒說。

    心中思緒煩亂，順勢就進(jìn)了街邊的一處茶樓。尋了位子坐下后，碧游和以歌默默的喝著送上來的茶水。

    忽的有聲音從樓上傳來，細(xì)聽之下，知是有人在樓上說書。

    兩人繼續(xù)喝著茶，樓上那說書人的聲音也慢慢響亮起來。

    漸漸地碧游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等著說書人說道興頭時，樓上一片叫好之聲。

    碧游已是手中的茶杯都有些顫抖，放下手中的茶杯，碧游起身向二樓走去。

    以歌跟在她身后到來樓上時，那說書人的聲音愈發(fā)清晰起來。

    “當(dāng)日岐山一戰(zhàn)，沐帥的光明軍大敗岐國。”這說書人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碧游站在他的桌旁，桌上他用來討要賞錢的銅盤上一錠銀子閃閃發(fā)光。

    說書人是個中年男子，身上穿著間尋常百姓的灰色坎肩，頭上一頂小氈帽下隱約可見花白的頭發(fā)。

    這么大一份賞錢，平時哪里能討得，這說書人連忙起身對碧游作揖行禮。

    他這一行禮，碧游身后的沐以歌就覺得有些怪異。

    只見他身子略微傾斜，躬身行禮完后自己并不去拿那錠銀子。

    一直坐在他身旁的小姑娘伸出小手拿了盤子中的銀子，放入自己手中一直攥著錢袋子。跳下椅子后也有樣學(xué)樣的給碧游行了一禮，有些稚氣說道：“謝謝姑娘?！?br/>
    “以后這段書你不要再說了!”，碧游冷冷說道。

    “這個……”中年人有些支吾，尚來不及回話，又是一錠銀子落入盤中。

    這人的臉色略變，又一揖后，口中說道：“姑娘還請見諒，小的就只會說著一段。這賞錢實在是受用不起”。

    說完后向旁邊的小姑娘一招手，小姑娘走到他身邊，先前被她收入錢袋里的那錠銀子也出現(xiàn)在盤子上。

    兩錠銀子在盤子里一同閃閃發(fā)光，碧游卻沒有伸手去取回這些銀子。

    倒是在中年人身邊的小姑娘不停的眨巴著眼睛，衣服戀戀不舍的樣子。

    大概這小姑娘也是知道銀子的好處，奈何自己還夠不著桌上的盤子，又沒法坐回先前的椅子上去拿盤中的銀子，只好生氣的不停搖晃自己手中的錢袋。

    丁零丁零，錢袋傳出的聲音到時悅耳，以歌忍不住多聽了幾下，忍不住臉上露出笑容。那錢袋里聲音她聽出是幾個銅錢相撞后發(fā)出的聲音，原來小姑娘不停的晃著錢袋也不是單純的生氣，而是為了提醒那個說書的中年人，他們真的是需要那盤子中的兩錠銀子的。

    看著小姑娘的可愛模樣，以歌也是有些奇怪，為何碧游姨要為難這個說書人。

    “你說的書這位姑娘已經(jīng)聽過，這一錠銀子你是可以收下的?！?br/>
    突一人從自己的茶桌上起身，走到中年人這桌。伸手拿起盤子上的一錠銀子，蹲下身子把他放到小姑娘手中的錢袋里。

    又伸手在自己的懷里索一陣，半晌后摸出一錠銀子又放入小姑娘手中的錢袋里。

    錢袋里多了兩錠銀子后，小姑娘顯得分外開心，不過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xù)晃著手中的錢袋。

    和先前不同是在她稚嫩的小臉上嘴角上揚，兩只眼睛微微瞇起起，長長的眼睫毛顯得分外好看。

    看到小姑娘這可愛的樣子，把她抱在自己懷里，在剛才小姑娘的椅子坐了下來。

    等他做好后，中年人退到他的椅子旁，叫了聲“沐帥”后就站直身子立在那里。

    這人朝他招了招手算是兩人見過，接著繼續(xù)逗弄自己懷里的小姑娘玩。

    頭也不抬，嘴上卻是不閑著：“這位姑娘，他說的書剛才你也聽過了，那錠賞錢就不奉還了。

    他就會說這一段《沐王傳》，你這錠銀子請收回。”這人的聲音沐以歌聽著有些熟悉，只是他這樣有些痞氣的口吻自己從小就生活在沐王府，是不會聽過的。

    這人嘴里繼續(xù)說到，“不巧的是我恰巧喜歡聽這段《沐王傳》，還請姑娘你見諒。

    容他日后繼續(xù)在這茶樓里說這段書，混口飯吃?！彼@話說得輕巧，碧游聽的心里卻是無名火起。

    自己不讓中年人再說《沐王傳》，自然是因為里面那段岐山之戰(zhàn)。

    對于沐彥，碧游心里算不上恨，怨卻不少。那場岐山之戰(zhàn)，岐國軍士死傷不計其數(shù)，楚國人的尸體也堆滿了岐山戰(zhàn)場。

    這些碧游都算在了如今坐在太和殿上的楚皇身上，而沐彥，碧游在心里告訴自己，若無此人暮雪公主的不幸就不會發(fā)生，當(dāng)年的趙乾淵就不會變成今日的溫昊然。

    只是，等不到碧游發(fā)火，這人說完這句話后抬起了他的頭，在碧游身后沐以歌看清這人后，急忙欠身行禮，“以歌見過父王！”聽到以歌的聲音，碧游明白了眼前這人的身份，沐以歌的父王，那自然是沐王府的沐王爺，光明軍的主帥，沐彥。

    聽到以歌的聲音，沐彥的身子一怔，也看清了碧游身后的沐以歌。

    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極為古怪，自己剛才的樣子顯然以歌是看到了，想來自己從前在女兒心中的形象是徹底毀了。

    之前雖然自己也很少和以歌見面，不過一直是王爺?shù)呐深^十足，父王的形象雖然有些生疏，不過總好過現(xiàn)在這幅樣子吧。

    幸好他沐彥除了是沐王爺，還是光明軍的沐元帥，應(yīng)變能力還是有的。

    將自己懷里的小姑娘放了下來，起身里整理了一下身上這件民間讀書人常穿的白色儒衫后正色道“在外面不用這般多禮?！?br/>
    聽到沐彥這一聲，以歌直起身來。偷偷扯了下身邊的碧游，卻只覺得怎么也扯不動。

    感覺到以歌的動作，碧游也是說了聲“見過沐王爺”，就不在有其他動作。

    不在沐王府里，沐彥也覺著自己不必一直端著王爺?shù)募茏印?br/>
    從別桌拉來兩把椅子一擺，對著以歌和碧游一指“坐吧?！辈坏葍扇朔磻?yīng)，他自己就先坐了下來，被他放在地上的小姑娘見自己沒有被抱著，又是不高興的晃著手里錢袋。

    三人都坐好后，沐彥繼續(xù)先前的話題：“剛才我說的，姑娘意下如何？”碧游一時間也不知回答，自己不愿中年人說《沐王傳》，終究是說不什么道理，卻就是心里總覺十分別扭，臉上也是神色冰冷。

    她這樣僵著，沐彥等了片刻，又繼續(xù)說道：“姑娘是岐國人，所以不愿聽這《沐王傳》？”

    身份被點破，碧游神色未變，平靜的回答“王爺所言不差，我正是岐國人，還請王爺見諒不告之罪?！?br/>
    沐彥卻是一直盯著她看，半晌后又是一句“紅簫樓的蕭大家？倒是一直不知，原來蕭大家是岐國人?！?br/>
    說完這句，眼睛從碧游身上移開，又盯上了她身旁的以歌。

    這時以歌開口解釋道:“父王，蕭大家是溫大哥請來教我音律和禮儀的。”

    沐彥點頭道，“嗯，是溫浩然吧！這件事子風(fēng)和我說過了。其實以歌你也算是半個岐國人，當(dāng)年的岐山之戰(zhàn)你不要像蕭大家一樣，對父王心有芥蒂就好?！?br/>
    沐彥對以歌溫和說道，接著目光又移回碧游的身上“岐山之戰(zhàn)這件事，也還請蕭大家釋懷。

    當(dāng)年的戰(zhàn)場上，死的不只是岐國人，我光明軍里的兄弟們也有許多留在了岐山上。

    日后以歌還要勞煩蕭大家教導(dǎo)，”說道這里，沐彥的臉色也不甚好看。

    “我的這位兄弟，一條胳膊也留在了岐山上。”碧游和以歌看向沐彥身后的中年人，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右臂袖管空空，原來竟是個丟了右臂的人。

    “王爺言重了，紅玉如今也是身在楚國的都城謀生，又有什么不能釋懷的?！?br/>
    蕭紅玉，碧游在楚國用的就是這個名字。而她一直不能釋懷的，不是岐山戰(zhàn)場，而是自己的名字從碧游變成了紅玉，原本可以自己的名字前會有那人的姓氏，而今再也不能。沐彥說完這些后，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來，又抱起一直搖晃著錢袋小姑娘，對著以歌微笑了一下，“入宮之前，回家里看看?！?br/>
    看著這樣的沐彥，以歌的心里一陣恍惚。這個人，終究是父親，不是所謂的父王，第一次，她覺得自己與父親這么相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