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問題？”那人望了徐暢然一眼，笑著問道。

    “你是全腳掌著地，這樣跑對身體不好?！毙鞎橙徽f得很直白。

    那人看了看徐暢然跑步的姿勢，“怎么跑才對，你給我講講?！?br/>
    徐暢然停下來，那人也停住了，“后腳跟著地，向前滾動，這是最常見的跑法?！毙鞎橙皇痉吨?。

    “跑步時上身帶動整個身體向前傾，有點像要倒下的樣子，這時腳步自然會跟上。你是全腳掌著地，身體沒有前傾，結(jié)果是先出腳?！毙鞎橙贿M(jìn)一步講解著，還向他講解了全腳掌著地跑步的弊病。

    那人學(xué)徐暢然的姿勢，試著跑了一下，“還是有點不習(xí)慣，不過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br/>
    “你能聽見自己跑步的聲音不？啪嗒啪嗒的?！毙鞎橙粏柕?。

    “哈哈，是有點。”那人承認(rèn)了。

    “那就說明你姿勢不對，聲音越大說明你的身體對地面的撞擊越大，這種撞擊主要傷及膝蓋。什么時候你聽不到跑步的聲音了，就正確了?！毙鞎橙徽f道。

    “好的，同學(xué)，我試試。”那人態(tài)度倒不錯，又問：“你是哪個年級的？”

    “高二文科班，你呢？”

    “我是教初中化學(xué)的。我姓黎，巴黎的黎?！蹦侨诵χ卮稹?br/>
    原來是老師，跑步這么不講究，但看著很年輕，也許是畢業(yè)沒多久吧。

    “不好意思，黎老師，我叫徐暢然?！毙鞎橙徽f道。

    “沒關(guān)系，你說得對，我這跑步姿勢是有點問題，哈哈?！?br/>
    徐暢然跑完8圈就回寢室，黎老師還在那里跑著，啪嗒啪嗒的聲音聽不見了。

    星期天，徐暢然又要去游泳館會一會那個女人。拖了這么久，這次應(yīng)該有一個說法。

    離春節(jié)不到一個月，游泳館閉館的時間也快到了，游泳的人數(shù)更少了。徐暢然去得比較早，占據(jù)了深水區(qū)中間的泳道，兩邊泳道各有一人。如果那女人今天不來，這事就算完。如果她出現(xiàn)，徐暢然想知道她對自己到底什么態(tài)度。

    開館半小時后，女人出現(xiàn)了。

    今天她的泳衣?lián)Q了，給人的印象變了，更溫婉一些。那是一件黃色吊帶露背連體泳衣。她坐在扶手邊往手臂上打水時，徐暢然感到神情恍惚，如果這時她對自己笑一下，那感覺……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女人沒有看任何人，雖然深水區(qū)除了兩個正在游泳的人，其他兩個男人，一個救生員，一個徐暢然，都在有意無意地瞄著她。

    她下水了，潛水鉆過一道浮標(biāo)，來到徐暢然所在的中間泳道，靠在了池壁前。

    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fù)還，徐暢然神色嚴(yán)峻且悲壯，今天，就讓她無情地拒絕我吧。雖然女人選擇和徐暢然同一條泳道，讓他稍稍心暖了一下。

    女人率先躍入水中，徐暢然目送著她，大概有20米的距離后追了上去。

    還是游完三百米再開口。運動后，人的心態(tài)會放開，心情也比較舒暢，再說，兩人一起游了這么久，也算是泳友了吧？

    三百米游完，徐暢然靠在池壁邊等著女人游近，如果她開始休息，他就開槍――不，開口；如果她繼續(xù)游，他就等她下一次休息。

    第一句話究竟怎么說，徐暢然一直拿不定主意，沒有哪一句話覺得是最佳的、各種情況下都適用的，只能現(xiàn)場發(fā)揮。

    女人游到終點，站起身，右手抓住浮標(biāo)，微微喘著氣，徐暢然等著她歇息停當(dāng)，終于開口。

    “你好！”徐暢然恍惚中，聽見自己嘴里發(fā)出了聲音。

    唉，怎么還是這句話，這句平淡得近乎窩囊的話。兩個穿著游泳衣的人，何必使用這種外交辭令呢，而且還用了兩次。

    “我想和你交個朋友?！毙鞎橙挥致犚娮约鹤炖镎f出了第二句話。

    完了！第二句話如此俗套，如此缺乏格調(diào)，基本是街頭小混混風(fēng)范了。沒戲了，活該被拒絕，我還是回學(xué)校吃食堂、寫劇本吧。

    女人看了徐暢然一眼，是的，看了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臉去，笑了。是覺得有趣的笑，當(dāng)然，也可以說是一種嘲諷的笑容。

    “這小子瘋了，想和我交朋友！”肯定是這個意思，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徐暢然沒有第三句話了，但他盡力繃住，臉上盡量做出一副坦然無所謂的表情。

    女人身體往前一躍，游走了。徐暢然這次沒有心情追上去，呆呆地望著前方的浪里白條。

    隨后，徐暢然心情有些憤憤然，剛才那句話我也沒有錯，的確沒有什么技巧，也沒有風(fēng)度，但那是我的真實想法，直接，明確，誠懇，實際上是一句很好的搭訕，真的，我徐暢然還真是急中生智，說出了這么一句話，不錯的。

    只是說得再好也沒有用，女人對你不感興趣，做什么都是白搭。罷了，這件事宣布完結(jié)。

    接下來還是要游滿1000米，不能白花錢！

    徐暢然調(diào)整好情緒后，重新躍入水中。

    兩人在同一個泳道你來我往，偶爾一起靠在終點休息，也沒有任何言語。

    徐暢然雖然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女人，但眼睛還是會瞄向她，她抓著浮標(biāo)，凝望前方的神態(tài)特別令人著迷，多么成熟而美麗的女人，自己有幸在游泳館這樣一個場合碰到了她，但現(xiàn)在又不得不和她告別。

    打入一個美女的生活，是這個世界上最困難的事之一，是男人必須承受的痛苦和必須接受的失敗。

    但不要因為這種失敗和痛苦而放棄，要繼續(xù)努力，一旦成功，回報是巨大的……唉，不說了，心里還是隱隱有點痛，畢竟遇到一個有感覺的女人多么不容易。

    徐暢然不再跟在她后面，而是率性躍入水中，用自由泳快速地游起來。

    游完1000米，女人也沒有起身的意思，行啊，今天我就多陪你一會吧，徐暢然想著，干脆游到1500米，直到目送女人走出游泳館，給今天劃一個完滿的句號吧。

    用蛙泳又游了兩百米，看見前方女人已經(jīng)靠在池壁上休息，或許，目送她遠(yuǎn)去的時候快到了。

    徐暢然游到終點，抓住一邊的浮標(biāo)站起來，聽見女人說了句話：“你還要游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