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靈塔”位處天道院后山禁地當中,是三道晉升考核的第一關(guān),只要通過其中的考核就能升為第二品級的弟子。林絕初來時遙遙看到的那個塔峰即是這處。它和無名殿一樣,建在地上的只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塔身倒豎建在地下,塔高三十丈共分三層,到達最后一層即為通過。
林絕佇立塔前停頓許久,目光一直望著塔旁的一座石碑。
“南宮靜,入院一年零兩個月即通過棲靈塔,耗時三個時辰。為院史第一。”
“十四個月?”
林絕回了回神不禁溫文一笑,自己來天道院還不滿一年。這點倒是比母親當年微微早了一些。只是不知這三個時辰,對自己而言是否充足。結(jié)果可不能太差,免得給母親丟人。
稍候片刻,待氣定神清之后,林絕直接入到塔內(nèi)。入門處就有一條漆黑朝下的石階,沿著走了百余步就到了第一層。
圓形的塔室昏昏暗暗,大約十丈方圓也還算寬敞,四周點著幾根殘燭,搖曳著微弱的燭光,隨時都有可能熄掉。室內(nèi)空無一物,只在一處墻壁上,掛著一個一人高的玉鏡。
林絕走到鏡前,仔細端詳一陣,可這玉鏡除了鏡面模糊照不出人影,其他也并無異常。
“這第一層到底考核的是什么?”
這里完全沒有一絲兇險的味道,反倒清幽恬靜。
林絕正琢磨著,忽然見到眼前的鏡面似有波紋蕩起,起初不太明顯,但是那紋路越來越密,林絕雙眼朦膿神色呆滯,像是被這鏡子牽制了目光,只覺的腦中昏昏沉沉。
唰!
突然玉鏡中傳來一聲異動,林絕瞬間驚醒,再抬眼看去,就看到一道肥胖的身影從鏡子中鉆了出來。
“你小子還發(fā)什么呆??!快跟我走!”章清白不由分說一把拉著林絕就朝外跑。
“去哪?”林絕呆呆一問。
“我替你向無名老求了半天,他終于免了你這次考核,現(xiàn)在快跟我下山吧!”章清白急匆匆道。
“哦?!?br/>
林絕輕應(yīng)一聲。右手猛然轟出,直接拍在章清白的天靈蓋上。
“你……為什么……”
章清白緩緩回首,口中溢出血水,極其不甘的問道。
林絕冷冷一笑:“你外貌雖與他不差絲毫,但是秉性卻演的不傳神。替我求情?清白那家伙是不會這么好心的!”
砰!
眼前的章清白頓時支離破碎,化為點點碎芒。
林絕只覺那昏沉的朦膿感也隨之褪去,此刻才真正清醒過來。
“好險!差點就中招了?!?br/>
低頭一看,林絕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腳剛剛踏地,右腳還站在漆黑的石階上,原來他剛才踏入的第一步就進入到了幻境。
“唔!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吧!”
章清白伸手擦去腦門上被嚇出的冷汗。當看到林絕毫不猶豫的一掌拍在“自己”頭上時,他真是如臨其境的叫出了聲,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
“看來以后得對這小子好點,不然他哪天神志不清給我一掌,那豈不是死的很冤枉?!?br/>
無名老在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繼續(xù)投向前方的水晶球,那里折射出林絕在塔里的一舉一動。這本是用來監(jiān)看闖關(guān)弟子的,如今卻成了他們看戲的好寶貝。
相比他們二人,云海神色就要嚴肅很多。一直緊緊皺著眉頭。
“這棲靈塔會幻出每個人心中至友、至恨、至親的三人。執(zhí)念越深所經(jīng)歷的幻覺就越真實。前兩關(guān)還好,就怕最后一層會讓他不能自已啊?!?br/>
闖過一關(guān)后,墻上那面玉鏡自行消失,又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石階。第二層并無什么改變,也有一面玉鏡掛在墻上,只是空間稍稍小了一圈。有了前車之鑒,林絕自走下臺階,雙目就凝視著鏡面。
倒要看看這次會出來個什么?
片晌工夫,那鏡面果然又走出一人。
身姿挺拔,松形鶴骨,穿著一身深色長衫,步伐翩翩的漫步走來。只是他沒有面貌。林絕使勁的揉了揉雙眼,再看去依然是一片模糊,看不到此人的樣貌。
“我的孩子,這么多年委屈你了,是爹對不起你?!?br/>
這聲音凄涼哽咽,似是寒冬臘月的北風,直教人聽的心底悲切。
林絕全身一顫,眼中泛起蒙蒙水霧。
“你…你就是我爹?”
“孩子,這些年是我虧欠了你們母子二人。如今我回來了,跟爹回家去。從此以后我會好好補償你們娘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一家人?”林絕怔怔問道,語氣森冷幽怨。
“怎么了孩子?”那人聲音茫然。
“怎么了?你拋妻棄子,現(xiàn)在問我怎么了!”林絕聲音撕裂的咆哮道。
剎那間渾身殺氣騰起,雙掌如蒼鷹振翅,接連極速拍出數(shù)十掌,毫不節(jié)制體內(nèi)的星力,只見掌印爍爍,一道道金色的焰球毫不遲疑的轟在面前男子身上。
砰砰砰!
塔室之中只看到耀眼的金光在不停綻放,四壁開始劇烈晃蕩,若非棲靈塔建的牢固只怕頃刻就被轟塌了。地上的磚石被轟成了彌漫飛揚的粉灰,連水晶球的折射的場景都只能看到一片灰蒙。
“平??催@孩子溫柔敦厚,謙卑知禮,但沒想到他心底的積怨竟然如此之深!”云海喟然長嘆道。
無名老看著灰蒙的水晶球,亦是感慨:
“這道心結(jié)若不解開,愈積愈深,早晚會成為大患。這小子要是淪入邪道,那整個大千世界都完了?!?br/>
“章清白,你日后陪伴在林絕身旁,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立刻稟報!”無名老前所未有的認真道。
章清白急忙半跪在地,雙手揖禮道:
“章清白謹遵南辰……”說道一半連忙改口,“章清白謹遵無名前輩旨意!”
棲靈塔中的震蕩持續(xù)了許久,待塵埃落定后,林絕氣喘吁吁的靠在墻上,身上頭發(fā)上皆是落滿了灰塵。愣神望著滿目瘡痍的塔室,默然轉(zhuǎn)身走向了新開的通道,只冰冷留下一句:
“我縱然知道你只是個幻象,但還是忍不住將你碎尸萬段!”
林絕胸中吁著一口氣,這棲靈塔雖沒有致命的機關(guān),也無兇猛的守將,但兩層走下來,卻讓他有些精疲力竭,身心乏累。走著走著,就感覺眼皮越來越重,心中的煎熬也在昏沉中有了些許的緩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愜意,于是任由這困意襲來,漸漸睡去。
“這是……南宮府的后山?”
林絕晃眼間,已經(jīng)站在一處崎嶇的山路上,山上長滿了花草林木,前方不遠出一座小茅屋正飄起縷縷炊煙,離得老遠都聞到了可口的飯香。
咕嚕~
林絕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腹中也不聽話的叫了。
此刻茅屋內(nèi)走出一位尋常打扮的女子,粗陋的衣服擋不住她那驚世的容顏,一頭銀白的長發(fā)高高盤起。如水的雙目正遙遙的看著林絕,眼神里噙著一些嗔怪。
“傻小子,愣在那干什么。還不回來吃飯?!?br/>
“娘?”
林絕兩步并作一步迎了上去。
“都這么大了,還整天瘋玩,真是不求長進?!迸右贿呇鹧b訓斥,一邊替林絕整了整皺疊的衣襟。
“娘!”
林絕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撲到母親懷中,多年習得的沉穩(wěn)在這一刻破碎殆盡,兩行熱淚不住的涌了出來。
“娘,我好想你……”
女子慈愛的撫了撫林絕頭發(fā),將他發(fā)上的一片碎葉撿了出去,柔聲道:
“才一晌沒見而已,你是男孩子不能哭,被別人看到是要笑話你的?!?br/>
林絕依然不管不顧的伏在母親懷中,生怕一松手,這夢就醒了。
“好啦好啦,快回家吧。”女子擦干林絕眼角的淚痕,牽著他的手朝茅屋走去。
看著眼前的事物是那么的熟悉,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幻想過眼前的景象,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生活在這茅屋里。
可是……。
“娘,我就先不回去了?!?br/>
林絕默默的掙脫了母親溫暖的掌心。
“我還要闖過這最后一關(guān),還要去順天城,還要替您報仇,有太多的事情在等著我。能在幻境中見到您,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br/>
“孩子,你這是魔怔了吧,說著什么胡話呢。不要修煉了,也不要去什么順天城,我們娘倆就在這山上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br/>
女子淺笑,說著又要來拉林絕的手。
林絕將手往后一背,跪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三聲,沉沉道了一句。
“孩兒不孝!”
遂神色毅然的朝山下走去。
“你這不孝子,你父親拋棄我,現(xiàn)在難道連你也要離我而去嗎!”
“你是要讓我一人在這山上無依無靠,孤獨到老嗎!”
“……”
那女子咆哮半晌,見林絕還是無動于衷,便直接換了一副嘴臉,聲音陰沉說道:
“林絕,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再往前一步,就永遠見不到你母親了。寸草春暉,何以為報!你不自詡是個盡心的大孝子嗎,就真舍得拋下我?”
林絕的腳步懸在半空。女子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這才對嘛,在這里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實現(xiàn),你苦苦修煉不就是為了一家團聚嗎,如今我給你這個機會!”
林絕定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過了許久,才細聲說道:
“我娘雖從未跟我說過半句話,但我卻曉得她絕不會是你這般的秉性脾氣,我不需要一個替代品。只要我心中有她,走到哪里都是家!”
話音未落,林絕就一腳踏了出去。
兩旁的山丘林木都迅速消散,光景瞬變,一縷正午的烈陽撒在他的臉上,微微有些睜不開眼。側(cè)首瞧了瞧身旁的那塊石碑,此刻上面的碑文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變化。林絕釋然一笑,大步朝院外走去。
“林絕,入院十一月零二十三天即通過棲靈塔,耗時兩時三刻。為院史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