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快馬加鞭,由護衛(wèi)軍中的金吾衛(wèi)護送,李翰在三天之內趕回了榮城。一路上他盡力裝作之前的模樣和林一亭說話,而一亭依舊恭敬如初。
李翰重逢兒時伙伴,自然欣喜無比,連連幾次和林一亭并肩作戰(zhàn),僅有一種當初在書院奪旗賽的感覺,這次終于沒讓她失望,可為什么林一亭好像有意避開他一般,到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獸。
“一亭,我餓了,我想吃桂花糕?!?br/>
“元帥府上的廚子會做,若是將軍不喜歡,我還知道東街的穗仙居的師傅手藝一絕,也可吩咐買去?!?br/>
“不行,我想吃你做的,好不好嘛!”
“我不會做,這樣精美的小吃,我這拿劍的手哪能做出來?!?br/>
“以前,你還做給楓思城,還單單給他做?!崩詈舱f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后來竟然如蚊子振翅。
林一亭也似未聽見一般,拿出腰牌,守城的人立馬放行。
剛剛還荒野寂靜,這時候滾滾的人聲,一浪接一浪的拍打過來,好久未曾聽見這樣悅耳的聲音了。林一亭騎在馬上,看著大街兩側的商販,來往不息的車輛,這才應該是榮城的景色。只是買小吃的不在這條街上。
“我們去穗仙居吃一頓,再回元帥府。”李翰說完,還不等林一亭答應就開始往東街躥去。林一亭要去追他,卻見這小子泥鰍一般滑溜,獨自遛進巷子就不見人影了。
林一亭心中大罵這臭小子,卻不能隨他一起去,對蕪晶晶道:“我去把將軍請回來,你回去稟告大帥,將軍已經進城了?!?br/>
蕪晶晶領命而去,林一亭下馬,卻不急著去追李翰。
街頭的商販不少,南來北往的貨商在這榮城還算能走動,只是北方的皮貨不常見,江南的紙扇雨傘等細致精巧之物,還是很受歡迎。
林一亭經過南街,見到金塑坊,專門定制貴族人家的飾品,質量極好,樣式新奇,極受追捧。她倒是熟絡,穿過正堂,直接到了內間,只見一面色黃瘦的老者正在冥思苦想,她慢悠悠走去,道:“我半月前定的珠釵可是做好了?”
老板瞧見了林一亭,立馬眉開眼笑:“小丫頭片子,就想得到這些難做的玩意兒來為難我這個老頭子,你倒是會催貨?!?br/>
“金掌柜,我可不敢刁難您。您那雙手妙絕天成,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到與你比肩的了。我那點微末功夫,你可別笑了?!?br/>
金掌柜被她吹捧得開心,呵呵直笑:“妙絕天成,這幾個字我還是不敢當。不過你那副銀釵我卻是做好了?!?br/>
只見他捧出一個雕刻古樸的木盒,打開卻是兩層抽屜,拿出一只簪花,道:“你只要取出這只簪花,對著一人,用力一推,內藏的三十根毒針就會立即射出,命中即死?!?br/>
林一亭接過,又細細觀看,心中連連叫絕,只見珠釵上雕刻的翠鳥,眉目靈動,好似活物。一盒之中唯有這一枚簪花特殊,只是琢了幾朵迎春花,相比之下,分外樸素。
“你的手藝,我是知道的,果然很漂亮?!?br/>
“你功夫都這么好了,還要這個干嘛。好好,我不問了,拿了東西趕緊走,我還要做生意呢,剩下一半的銀子,可別忘了給?!?br/>
“放心好了,下次我想到好玩意兒,定先和你分享。金老板,回見了?!?br/>
林一亭連蹦帶跳,到了一家胭脂鋪子,選了些香噴噴的胭脂,才慢吞吞地朝著穗仙居過去。不是飯點,里面竟然坐了好些人,中間搭了個戲臺子,卻沒人開唱。林一亭掃過四周,瞧見三樓的臨窗處坐了個少年人,正是李翰。便止住了招呼他的小二,指了指上面。只見這小二瞧她的眼神都有了幾分詫異,弄得林一亭一頭霧水。
李翰這時也瞧見了她,沖她連連招手。林一亭順著中庭的木梯,朝著三樓的位置就過去了。
李翰見她手頭提了一包東西,問道:“這可是給我買的?我就知道小林妹妹的心里始終都是給我留了位置的?!?br/>
林一亭拍開他伸過來的手:“別碰,這都不是給你的?!?br/>
“我還道你來的這么晚,去干嘛了,竟然偷偷地去逛街了。竟也不帶上我,小氣?!?br/>
林一亭翻了他一個白眼:“你敢陣前抗命,偷偷地溜到這穗仙居來,我還不能借故辦點私事。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可是將軍,元帥若是怪罪下來,你得幫我頂著。”
李翰被她逗笑了:“我還說你成了塊呆木頭,這下子可被我逮到了?!?br/>
“逮到了,也別告訴大帥,我還要混口飯吃呢?!?br/>
林一亭見飯菜上來了,伸手便揪了個雞腿,張口就咬,吃得滿口油花,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見到好東西,也給我留點唄!”
只見林一亭一手撤下另一個雞腿,讓李翰撲了個空,“我這幾日沒吃好沒睡好,怎么,讓你請吃頓飯,還這么不爽快,多吃一只雞能怎樣?!?br/>
若是有人給他說林一亭是這副德行,打死李翰也不敢相信,這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了,如鯁在喉,又硬生生塞了下去,消化不良。
“你慢點吃,我再點一個就是了?!?br/>
林一亭瞥他一眼:“你還是多吃一口吧!”
話音好未落,只聽得樓下乒乓做響,一陣騷動。林一亭啃完最后一根骨頭,伸手抓住李翰,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這下,你可別想跑,乖乖回帥府,你若再耍我,可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李翰正想問是怎么個無情,瞥見林一亭輕輕拿起,重重砸下的模樣,腦子嗡地一響,她已經下了命令:“請李將軍回府?!?br/>
果然下面是帥府的護衛(wèi)兵,連聲附和。
李翰瞥見自己袖口的油漬和林一亭故作嚴肅的嘴臉,果然是狐假虎威,變臉比翻書還快,這都是誰教的呀!以前的小林妹妹可不會這樣。
李翰瞧著林一亭叫人把她的小包袱送走,又見她給自己留了一條出路,這才抖擻精神,向帥府進發(fā)。
帥府位于榮城的北面,周圍居住著大都是本地的貴族人士,所以街道格外寬敞,卻是十分寂靜,唯有守城的巡衛(wèi)營兵馬在來回巡視。
林一亭被留在了外面的茶室,李翰一人走向議事廳,他一向是不怕叔父的,平時闖禍了,叔父只會置之一笑,不做處理??墒乾F在李翰卻是不敢見他,一則是青羊關的冒進之舉,林一亭肯定是如實寫信告訴了叔父;二則,他進入榮城,不來復命,還偷偷溜走。李翰知道韓金世及時回到了越陽,雙方戰(zhàn)事膠著。李宣盛寸功未立,李翰卻一舉拔得青羊關。如今頂著碩大的名頭,風頭正盛,若是規(guī)規(guī)矩矩,不就是要削李宣盛的權威,襯得他無用。
議事廳里彌漫著一股醒神香的味道,叔父估計是徹夜未眠。轉過屏風,望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矗立在書案之前,背向而立。
李翰站立在側,不敢越禮,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才開口道:“拜見大帥?!?br/>
李帥未曾轉身,厲聲道:“跪下。”
李翰雙腿一曲,筆直的跪下,周圍沒有議事的臣子,諾大的屋子,就只有叔侄兩人。
“你可知道我為什么讓你跪下?”
“大帥是罰我回城之后,沒有立即回來參見,回稟軍情,所以才罰我。”
李帥猛地轉身,眼神如鷹,狠狠挖了李翰一眼:“聽說你長本事了,攻破青羊關,又在回鳳渠,力斬敵將朱忌,一舉拿下青羊關。將士無不敬佩,四處歌頌,大有當年韓家小將初出茅廬之舉。”
“我一點微末功夫,哪能和韓金世比,若不是表兄在越陽牽制韓金世,我怕是要殞命青羊關了?!?br/>
“沒一點李家人的骨氣,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當年太祖跟隨先帝,一舉連破十城奠定了前朝的天下。有一半是我李家人的功勞,怎么你這個子孫連太祖的本事都沒學會半點?!?br/>
李翰聽李帥的話越來越重,大有風雨欲來之感。
“我平時是怎么教你的,該出手時就要出手,你卻在韓家小子面前丟了你老爹的臉。你說說你,給你延請名師,文武兼?zhèn)洌愕购?,見了韓家小子,架都沒打,就退了,難道不是丟了你老子的臉。練武在于骨氣,你骨氣丟了,就矮了他一分,以后見面,他見你好拿捏,還不死死地壓制你。若是傳揚出去,你不戰(zhàn)而退,我李家的面子往哪里擺。好在你小子運氣不錯,殺了個朱忌,搶回了青羊關,才勉勉強強擦干凈屁股。就朱忌那小子,沒點本事就敢守青羊關,也是背了鍋?!?br/>
“那下次,見著了韓金世,必定將他打得爬都爬不起來。”
“不對,你要是能打過,就要拿著我李家的大旗,打得他爬都爬不起來。要是打不過,連名字都別報,趕緊溜。凡是和李家掛上了邊的,都不能丟了臉面。讓別人撿了口實,說我李家下一代的子侄如何?!?br/>
李翰覺得甚有道理,凡是和李家沾邊,那就得打出個樣子來。
“表兄在越陽戰(zhàn)事如何了?”
李帥哼哼幾聲,大有不賴煩之感:“我就說這韓家老奸巨猾,打不過了就和我談和。那些個老東西在這兒跟我吵了一夜。剛剛都攆走了。不讓人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