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癡,雨打花落問花可有憂
莫問恨,刀光劍影問劍幾曾愁
莫問情,怕一夜白了少年頭
莫問劍俠情緣是否不堪回首不堪留
我笑風,踏步江山江山在我手
我笑云,浪跡天涯天涯在小樓
我笑君,愿一生不死的等候
我笑英雄彎弓射雕有淚欲留淚滿首
莫問癡,癡心不曾休
莫問恨,恨時愛悠悠
我笑風,風起水回流
我笑云,云作我心舟
——《笑問情緣》
陳家大宅的一角,一個二十**歲、一身藍衣錦繡的俊朗青年正一絲不茍的看著一本書冊,間或噼里啪啦的撥幾下算盤珠子……一會兒,一個家丁裝扮的小伙子忽然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在青年的耳邊嘀咕了一陣,青年人呼的將書冊一摔,站起身來,冷聲道:“快派人去將少公子給叫回來……就說是陳老太爺說的,我這就去見家主!”
待家丁出了房門,青年嘆口氣,用手輕撫腦門一陣……這才整理一下儀容,面色平靜的出了自己的院落,穿過一條九曲回廊,直接來到一處小榭處——那里,一個老人正在悠哉游哉的釣魚……
青年輕輕站在老人背后,也不出聲……老人一會兒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笑道:“歸先生,恕老夫眼拙耳背失禮了……”說著,收起魚桿,站起身來……
歸姓青年颯然一笑:“在下看家主正在興頭上,也是不忍打攪……”
老人將青年領到榭中的石案處,各自挑了一個石凳坐下。老人這才問道:“歸先生此刻匆匆而來,定是又有事教我了吧?”
青年遜謝:“在下后生小輩,不敢言‘教’!不過我剛才聽說家主長孫因為蘭桂坊陸蔭竹脫籍一事,布置人手欲當街搶人……”
老人笑容一緊:“哦?不是已經動過手了吧?”
青年笑道:“還未動手,我已經叫人去請他回來了……”
老人臉上稍稍緩和,道:“幸虧有先生……”
青年卻是一擺手,淡然道:“我來一為此事,二來我卻有一個問題想向家主請教!”
老人笑道:“但講無妨!”
青年不露聲色,淡淡道:“這個問題當年我已經問過家主了——路在何方?”
老人一愣,繼而笑道:“我還是那句老話——自在腳下!”
“家主雖如此說,我卻已經有些疑惑了!”青年面色依舊平淡,“不過看少公子最近行事,讓歸某擔心路快到頭了……”
“嗯?那個不成器的東西,莫非又做了什么讓歸先生不滿的事?”老人擰起了眉頭。
青年淡淡一笑:“在下歷來喜歡小題大做……最近少公子在京中一群少爺圈中風頭見勁,如此下去,陳家就要變成眾矢之的啦!如果今日少爺再搶了人,這下可就將陳家拋到了浪尖上了!雖說如今陳家威勢在大夏日益見長,但是凡在權勢圈中翻騰,無不是如履薄冰之輩,不步步為營,談何容易……所以陳家也要防微杜漸?。 ?br/>
老人略一思索,點點頭,道:“先生說得是,一會兒世元回來,我一定重重的教訓他!”
這時,從遠處匆匆跑回來一個家丁,正是先前那人,氣喘吁吁的給老人和青年見了禮,道:“少公子不聽傳話,執(zhí)意要在蘭桂坊外守著……”
老人聽罷,怒形于色,但還是稍遏怒意,對旁邊的青年言道:“歸先生!你快快趕去,一定要想辦法阻止那個敗家的東西……”
青年也不多說,只是對著老人一揖,緊跟著那個家丁匆匆而去,留下老人在榭中踱起了圈子……
再說三凡這頭——慈堤摔了三凡送給陸蔭竹的禮物后,仍然指著三凡尖聲叫著“你這個色胚!……”可是自己所看到的小女兒家又不好說出口,另外三人再三追問也只能看到那一掊黃土;而三凡卻只是兩手一攤,換上一副無辜的笑臉……所以留給劉昔三人的只有無盡的猜測,在陸蔭竹的心里也有些淡淡的惋惜。
慈堤終于被安撫下來,鼓著腮幫子恨恨的瞪著三凡,三凡收起無辜的樣子,笑吟吟的注視著她:“主考官,我這道菜怎么說也算過關了吧?——你看?。∫粓F黃酒泥,類比天地初始混沌一片,也好像一蛋,蛋中有雞,雞中有蛋……大小相即,其無盡矣,不正好圓融通透嗎?”
慈堤還是惡狠狠的看著他,但是她自己對這佛理就不甚相通,此時再聽三凡掰乎掰乎,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左思右想,沒有破綻好抓,只好不服氣的朝三凡鼓了鼓嘴:“哼!算你過了這關,不過下一道題可得考陸姐姐擅長的了……”心中暗道,陸姐姐在樂道上絲毫不比那個“琴仙”差,現(xiàn)在的技藝更是到了入微境界,勝算頗大……
三凡表情依舊,只是淡淡敘道:“那好,我出題了……在下奏上一曲——當然我得技藝粗疏,可能未入大家法眼,但是這個題目卻是要大家把我奏的樂音復奏走出來,并且能夠打動我們三人,一曲下來,陸大家過關的標準就是各位臉上的淚珠……”
慈堤馬上跳了起來:“不行!若你彈奏的是喜氣洋洋的曲子,那陸大家怎么做這無米之炊?”
三凡略想一下,道:“那我來點略悲的就是了……”
慈堤看看陸蔭竹,陸蔭竹此時卻是神色肅穆,略微點點頭……慈堤哼了一聲,向三凡揮揮拳頭:“別太過分?。¢_始吧……”
三凡笑笑,卻拿出一片葉子:“不好意思,在下不會彈琴,只好拿些下里巴人的東西,希望不會貽笑大方……”將葉子湊在嘴邊,嗚嗚呀呀的吹了起來……
三凡拿的那根葉子略薄,雖然大致的聲音吹了出來,但是卻屢屢有破音發(fā)出,噗噗作響,有的地方甚至聲音都直接忽略過去了,聽無可聽;可以說這個曲子就好像破書一角,給出的信息少之又少……慈堤已經快按捺不住了——這吹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咿咿呀呀的好像小兒夜啼,可是她剛要上前去打斷,卻被一臉凝重的陸蔭竹止住了……
慈堤疑惑的看著陸蔭竹慢慢的閉上雙眼,仿佛陶醉的傾聽進去……
尖啞晦澀的聲音終于停止了,三凡含笑面對三人,心中卻獨對陸蔭竹的陶醉的神情暗暗贊嘆不已,他輕笑:“在下技藝粗疏,有辱諸位傾聽……不過,總算是吹下來了……”
慈堤看著他一臉淡然,忍不住譏刺道:“宮、商、角、徵、羽五音,你看你吹的哪個在調上?還有臉笑!你說,是不是故意的?陸姐姐不會接受你這個題目的……”
旁邊的陸蔭竹忽然插言道:“沒想到三凡師傅廚房中人還有這等才情,此曲當真精妙,寓情其中……”
慈堤納悶:“陸姐姐!臭廚子明明胡吹來糊弄你的……”
劉昔忽然嘻笑:“妖精!豈不知大音希聲哉?”
慈堤送給他一個白眼:“十三哥,那你又聽出什么來了?”
劉昔微笑不語,做高深狀……慈堤只好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不吭聲了。
陸蔭竹笑對三凡:“小女子獻丑了!”見三凡含笑點頭,陸蔭竹神色肅穆的坐在琴前,十指一拂,宮商角徵羽五音齊鳴,陸蔭竹在琴技上的造詣顯露無疑。調好幾個琴弦,“仙翁~仙翁”兩聲,陸蔭竹雙手終于開始了自己的優(yōu)雅舞步……
三凡在陸蔭竹開始撫琴時便閉上了眼睛——自己用一片破葉子吹奏出來的確實是一首曲子——這是自己在前世時頗為推崇的游戲《劍俠情緣》里邊的歌曲,就叫做情緣。不過他在吹奏的時候卻花了點小心思——他的曲調模仿的是兩位歌手的唱腔,當然他也不忘用自己的口技幫忙將他們掩蓋在層層“破菜葉子”——也就是那些尖利的暴音,也故意將將一些聲音跳過,這才成了剛才那慘不忍聞的“小兒夜啼”……
聽到陸蔭竹自己給曲子加的前奏,三凡不由睜開眼對著陸蔭竹會心一笑——陸蔭竹雖然所做與原創(chuàng)略有不同,但通達悅耳別無二致,那好似群山環(huán)顧,空谷幽鳴的聲音卻更勝一籌……三凡暗道:自己出的題目看來對于陸蔭竹殊無難度,看來此局自己敗象已顯,還是讓我給她添些難度!
想到這里,三凡又拿起那片葉子,唧唧哇哇的聲音再度響起……陸蔭竹秀眉輕輕一皺,十指輕輕一收,樂曲依舊流暢,而那些尖利的聲音卻象附骨之蛆,甩之不掉;還總是伺機打亂陸蔭竹彈奏的音節(jié)……慈堤三人此時的感覺卻如同在天上與地府之間徘徊:三凡吹出來的音調雖然難聽,但好像與陸蔭竹所奏并不矛盾,這就讓人很奇怪了!
三凡偷眼看看陸蔭竹:她的樂曲在自己的進攻下并不見散亂,雖然無力剿滅,但還是緊守自己的營盤,堅若磐石……十息之后,三凡見陸蔭竹額頭上已經微微見汗,他的心不知不覺軟了下來——這個剛柔并濟的奇女子為了家仇混跡青樓,為了妹妹不惜委身,永遠的那么外表清冷、內里卻讓人可親可敬……
三凡這一跑神,自己的曲調不知不覺間也隨著陸蔭竹的琴聲走了起來,三凡心中暗嘆一聲,索性閉上眼睛,傾情而出……三凡模擬出來的人聲男女聲部皆是惟妙惟肖,與陸蔭竹的樂曲相互映襯,正是相得益彰——三凡用樹葉吹出來的男聲女聲雖然讓人聽不清楚到底是何言語,只是知道二人纏綿悱惻,如傾如訴……漸漸的,已經不止閣中的劉昔三人沉浸其中了,樓外街上眾多行人走卒均停下腳步,傾聽這一《情緣》。
陸蔭竹此曲越奏越得心應手,不知不覺中將長久以來自憐身世的情感也傾注了進去……所謂境由心生,此曲傳入其余各人耳中反應也頗有不同——劉昔想起自己曾經侍立亡母羽下那些快樂的日子,再想想亡母不堪宮廷傾軋,郁郁而終,終是沉郁下來;慈堤心道生于天家,自己的命運始終被他人主宰;啞妹則想起自己幼年顛沛流離,終至無聲世界,暗自感傷……窗外街上百姓也顧影自憐,悲愴不已,轉眼見即使八尺昂揚大漢臉上也不知不覺間掛上了淚珠……
三凡自幼即經訓練,心志垂簾的一場堅定,雖然有一陣自也感傷自己在這個世上如無根浮萍,總是四處漂泊,卻始終找不到自己奮斗的目標……可是僅僅很短的時間他已經回到了現(xiàn)實中來……眼見大家都被陸蔭竹的琴音和自己的處境產生共鳴,繼而被魅惑,心中一凜——他一下子想起來前世的魔音——凡是有人聽過之后,大多會對生活喪失信心而選擇自殺之路,他可不愿這由自己帶到這個世上的尚且堪稱天籟的《情緣》一曲變成了人們耳中的殺手!
三凡只好打起精神,樹葉的奏鳴與三凡的口技相結合,竟然奏出了洞簫的聲音——,簫聲并不與琴音相左,而是協(xié)調無間,慢慢潛移默化開始引導琴音。大家本來在陸蔭竹樂曲營造的烏云之中,而這簫聲卻如同陽光慢慢破開厚重的云層,將溫暖的陽光再次灑向大地,普照眾生,人們均感到寒冷漸去……
陸蔭竹此時才從自己的魔障中醒來,暗自警醒了一下,看看對面做簫音的三凡……三凡此時卻不是淡淡的笑容,面色和煦的沖她點點頭……陸蔭竹心中有了莫名的歡欣,振奮精神將接下來的樂曲演奏下去——琴聲與簫音慢慢相和,徜徉于天地之間,撒播希望,終于飄忽四處,慢慢消散四方終至無聲……
一曲已盡,聽眾們卻半晌沒有反應過來……驀的,一個眼盲的算命先生忽然一聲驚呼打破了寂靜:“西王母!難道你的瑤池琴瑟被她偷了嗎?”眾人終于驚醒,卻發(fā)現(xiàn)周圍人們的臉上都掛著水珠,而自己的臉上也是涼颼颼的……
三凡和陸蔭竹相視一笑,劉昔等人久久不能言語——半晌,劉昔才嘆道:“五音令人迷亂,琴瑟一道,威力如斯……大家的技藝果然名不虛傳!”
慈堤卻疑惑的看著陸蔭竹:“陸姐姐,我剛才好像還聽到了簫音,你的琴真是厲害!”
陸蔭竹看看三凡,卻見他輕輕搖頭,知他并不愿別人知曉——剛剛眾人皆沉醉樂曲中,無人注意,陸蔭竹索性隱匿起來,含笑點頭:“雕蟲小技……”卻再不顧別人說話,徑自看著三凡:“先生,蔭竹算是過了這關了吧!”
三凡剛才已經思略大概,淡淡一笑:“我想雙方打個平手,兩下各讓一步何如?陸大家可以在我身旁,也好相互了解一下,免得大家后悔……待到再過幾年,陸大家再決定是去是留……反正,我身邊是不會拒絕你這樣的才貌佳人的!”
陸蔭竹略一思索,看看慈堤,終于點點頭……三凡輕輕一笑,打開閣樓的窗子向下一看,笑道:“呵呵,有人心存邪念而不休,說不得,只好弄些手段了!”說著,對著窗外一聲呼哨!他朝幾人點點頭:“現(xiàn)在,我們一起走吧……”
窗下,陳世元在聽過陸蔭竹一曲后,更增奪美之心,三言兩語將喚自己回去的家丁趕走,雙目直盯坊間的門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