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汲昊將她的手緩緩放開,只是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子墨原本亂糟糟的腦子突然清明無比,心里只吶喊著一個聲音,那就是:找到他!留住他!
望著那忽明忽暗的燈火,子墨每往后退一步,心里這個念頭便堅定了一分,直到她喉中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嘯聲翻身跨上金凰呼嘯而去,汲昊原來緊繃的心弦終于略略放松。
他席地坐在監(jiān)天的對面,沉聲令道:“天燈一滅,你我同時設(shè)下結(jié)界將它罩住,若是它能死灰復燃,那便是始神命不該絕。我們在他死后再施援手,也變不上是逆天行事?!?br/>
“我跟他的賬還沒有算清,可不想就讓他這么消失了?!?br/>
仉溪鬼魅一般出現(xiàn)在祭臺上,緩緩在兩人中間坐了下來。
汲昊面上的凝重又消了幾分,他緩緩扯了扯嘴角,沖仉溪說:“除了替你保媒,其他的事都好商量,或者我還可以暗中幫你一把。”
仉溪一笑:“那就這么說定了。”
子墨驅(qū)著金鳳前往九重天的路上,心里眼里全是那盞忽明忽暗的天燈。
接受天遣的神族最終能不能撐過天遣之怒,就看祭天臺上點著的那盞天燈了。若是燈息則神滅!
子墨不是不知道荀淵是因為什么才受的天遣,她一直沒有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因為在她看來,他是與眾不同的始神,他不僅能翻云覆雨,還可以顛倒乾坤,他可以化解六界中所有厄難,她萬萬沒有想到,荀淵他竟然沒有辦法化解上天降罪。
他總是表現(xiàn)得無所不能,只怕在清溪鎮(zhèn)他設(shè)計仉溪時都不曾想到自己也有逃不過天遣的一天。子墨突然記起,其實在清溪鎮(zhèn)時他就在承受天遣之苦了,可是盛怒之下的她居然沒有察覺。
子墨還記起來,荀淵曾跑去岱輿跟她告別時曾說過他另有去處,即便在那時子墨也沒有想到,他所謂的去處竟是徹底地消失。
心急如焚地回到九重天,荀淵竟然不在。
九重天的仙娥被子墨一陣搖晃后結(jié)結(jié)巴巴地告訴她,始神離開了,不知道去處。
子墨再次跳上金凰,直奔靈山學宮,還是撲了個空。于是她逐一將天九天之上荀淵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便找了個遍,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
難道他獨自去了天外天?子墨徹底慌了!
因為她不知道,如今以她的神力,她能不能去到天外天。雖然她曾經(jīng)在機緣巧合之下去過天外天,但是現(xiàn)在,子墨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像上次那樣幸運。
金凰感應(yīng)她的心意重新返回了九重天,子墨翻身躍下天池,奮力朝著天瀑劃去,希望能像那次一樣再次誤打誤撞進入天外天。
她嘗試了無數(shù)次,直到精疲力竭仍然還是泡在九重天的天池里。
金凰感應(yīng)到她的焦躁,在九重天上空盤旋嘶鳴不已。
子墨突然心里有了想法。已經(jīng)累得連手都抬不起來的她示意金凰貼近,她艱難地爬上金凰的背,由著金凰將她帶到萬丈高空上,然后她在天瀑上方直線墜落下去。
然而萬丈高空的墜力加上天瀑的沖力并沒有幫助她去到天外天,反而讓她直接暈死了過去。
子墨飄浮在天池的池面上,眉目安祥。而她的神識卻因為剛才的沖擊飄飄蕩蕩地卻了另一個時空……
子墨感覺得到,那還是混沌之初,她不過是長在終年障氣縈繞的揭魔山上的一棵古怪的樹。
盡管以子墨現(xiàn)在的眼光來看,自己的前身真是古怪又難看得很,只不過那時候天地初開,世間還不如現(xiàn)在這般清明,揭魔山上所有的物種都因為障氣的緣故長得難看得很。
當然,除了她身下那只瑩白如玉的蛋。這讓她這個沒有成形的樹妖,在智力剛一開化的時候就知道了什么叫羨慕嫉妒恨!
于是她總是千方百計地折騰它,盡量讓這只蛋在整個揭魔山看起來不那么扎眼。
為了讓這只蛋看起來正常一點,她有時候會抖落全身的樹葉,故意將它深埋其中。有時候她會唆使那些在樹上棲身的鳥兒蟲獸,故意在那蛋的上方拉糞??墒菓{她怎么捉弄,那只蛋始終在她身下巍然不動。
甚至于有時候山風太大,把那只蛋吹得滾出去老遠,它也會借助著風力再回滾回到她腳邊。
這讓原本一心想要打擊這只蛋的她漸漸地心里有了暖意,慢慢地,她逐漸改變了對它的態(tài)度。
雖然有時候她還是會將它深埋在她的落葉之下,但那僅僅是怕它受涼,想為它取暖而已。偶爾她還是會唆使那些獸鳥欺侮它,那也僅僅是因為漫長的修煉中日子過得太無聊了,她需要找點樂子。
日子便在這種不在和諧的共處中迎來了開天劈地后的第一場暴雪,這場暴雪雖然讓揭魔山上的萬物死傷過半,但是也帶走了常年縈繞在山上的障氣,讓她們迎來了一個新的清明世界。
她一蘇醒便用枝丫去拔拉那顆她陷入昏迷前用枯葉包裹著的蛋,可是那只蛋卻消失了。
她傷心欲絕,哭得肝腸寸斷。
突然有個聲音涼涼地說:“沒有人告訴你,你哭起來的樣子很丑嗎?”
她垂下枝丫,這才發(fā)現(xiàn)那只蛋慢慢地滾回她身下。
“你會自己走了!”
她顧下不那只蛋的挖苦,不無驚喜。
山中的歲月很寂寞,自從知道那只蛋不僅能自己四處滾動還會說話之后,她就成了個話癆,在那只蛋上面喋喋不休地說過沒完。
那只蛋有時候被她說得煩了,偶爾也會消失幾天。
每當那時她便會痛心疾首地懺悔,并再三保證以后絕對不再騷擾它了。而且她發(fā)現(xiàn)這招很好用,基本上她懺悔過后那只蛋便會一聲不響地出現(xiàn)。
日子就在她的聒噪聲中流逝,她日復一日地重復著虛心接受跟死不悔的戲碼,那只已經(jīng)被她稱為混蛋的蛋,依然在沉默中承受著她的疲勞轟炸。
這一切在她從樹妖轉(zhuǎn)化成人形的最后一劫時結(jié)束了。
她沒能挨過最后一道天雷,但是卻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奮力將那只原本可以自己離開的蛋用枝丫送了出去。
少了那棵聒噪的樹妖,蛋突然也覺得修煉的日子變得漫長了。
它重新回到樹妖曾經(jīng)生長過的地方,每當風起的時候,它恍惚又聽到樹妖聒噪的聲音。
就這樣又過了數(shù)萬年,蛋可以自由變幻成人形的時候,那棵沒能逃過天雷一擊的樹妖居然又長出了新的枝芽。
他驚訝之余開始細心照料著那顆樹。
或許是因為天地清明的緣故,又或許是照顧得宜的原因,那棵樹是所有揭魔山上長得最好的一棵樹。
直到盤古來看他,發(fā)現(xiàn)他對這棵樹非常的用心,才告誡他說:“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這不是樹,而是一棵般若花。雖然她前世因為你的緣故沒能轉(zhuǎn)成人形,但你是始神,不應(yīng)該在她心上傾注太多的心力。要知道,你受天地庇佑是為了將來守護天地清明,而她再怎么樣也只是個仙根半路夭折的花妖,沒辦法做到與你一樣與天地同壽,所以你的姻緣絕對不會在她身上?!?br/>
他說:“我知道自己跟她沒有緣分,我照顧她也只是還她一份人情罷了?!?br/>
盤古長嘆:“荀淵,你看看我跟魔女姬止就知道了,兩個原本沒有姻緣的人即便相愛,也只會相害?!?br/>
盤古的話,荀淵真正聽進了心里,他不再細心照料那棵般若花,由著它自生自滅。
就這樣,又過了數(shù)萬年,那棵般若花卻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又修煉成了仙根,不同于前一世的聒噪,她很安靜,但是荀淵知道,她總是在暗中偷偷觀望著他,偷偷地期待他每一次從那蛋殼中走出來。
轉(zhuǎn)眼荀淵到了出世時的最后一劫,荀淵想著她前一世的舉動,擔心她這一世又重蹈覆轍,決定還是對她據(jù)實以告。
這天夜里,他幻化成人形從蛋殼中出來對她說:“我是始神荀淵,早在你還沒有問世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存在在這里了,所以這里是先有了我才有的你。雖然你我不是同一族種,但是因為天意讓你我在同一個地方活了近十萬年,以至于在命脈上互相都有些影響。其實你數(shù)萬年來承受的天雷之火并不全是你一個人所要應(yīng)的劫,有些劫數(shù)是我的,可是因為你長在我上面,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代我受過,前一世的你就是因為這樣被毀了仙根。明天是我問世前的最后一劫,是所有劫數(shù)中最難過的一關(guān),我只能呆在出生之地不能躲,但是你可以避開。記得,當天雷之火襲來的時候揚起你的枝葉,將我暴露出來就行了?!?br/>
荀淵說完便準備重新回到蛋殼內(nèi)休息,般若花在他身后弱弱地問:“你若是撐不過這一關(guān)會怎么樣?”
“撐不過自然是灰飛煙滅了,還能怎么樣?!?br/>
荀淵說完便不再理會她,自顧回到真身內(nèi)靜候劫數(shù)到來。
第二天荀淵在電閃雷鳴中醒來,他剛一睜眼,就聽到般若花說:“看到?jīng)]有,我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