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蜜園的主屋子里放著博山爐。
滿室熏著寥寥的香氣，到門前就能聞到極為難得的味道。人說萬貴人重香，身上的香味幾乎艷壓群芳。而婁蜜這屋子里的味道也絲毫不差。
“大夫，我這女兒到底怎么了？”婁陽問道。
床上的女子眉頭皺地緊緊的，緊閉的雙眼微微顫了顫。一向紅潤的臉上此刻好似蒼白了些。
武世杰望著婁蜜，心里生了憐愛之意。
婁錦站在大夫身后，兩手交握著，一雙水眸朝那武世杰一望，武世杰趕緊撇開看婁錦的目光，立刻朝窗外看去。
悶地一聲雷響起，眾人朝外看去。好不容易停了一會兒的雨，再一次瓢潑而下。
此時，屋內(nèi)的人心事重重。
大夫收了手，站起來看了眼婁世昌，小心地瞄了眼萬寶兒，才道：“二小姐最近胃口可好？”
婁陽不明所以，回頭看了眼萬寶兒，萬寶兒一愣，心頭咯噔一跳，雙眼微微一閃，一時間拿不住那大夫的意思，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動作惹得婁陽眉頭一皺，他轉(zhuǎn)頭看婁蜜的貼身丫鬟白術(shù)，“你回答。”
“回老爺?shù)脑?，二小姐最近胃口不好，只吃了點就不吃了。就到了晚上又容易餓。”
大夫了然，他道：“二小姐有了身孕，已有近兩個月?！?br/>
“什么？”
一旁聽著的婁世昌站了起來，他迅速看了眼驚愣的武世杰，轉(zhuǎn)頭惡狠狠地瞪著萬寶兒。那雙陰沉的眼頓時萌生了幾分冰冷，看得人心里寒磣。
婁陽面色一變，望向震驚的萬寶兒，他拳頭緩緩握緊，讓木官家送了那大夫出去。屋子頓時安靜了下來。
“打掉，聽到?jīng)]有！”婁世昌深吸一口氣，敗壞門風！敗壞門風！
“爺爺，打掉是沒有用的。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蜜兒在那么多人面前暈倒，她胃口不好怕是早讓人聯(lián)想到什么了。”婁錦頓了頓，對上萬寶兒嗜毒的目光，她緩緩道：“娘當初被人毀了清譽，若非爹爹愿意娶她，只外公護著怕早就萬劫不復(fù)了?！?br/>
她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訴說著這個過去，目光微微一抬，“想來蜜兒更小，她怎么承受得住，若是有人此刻愿意納她為妾，想來，蜜兒的心里會好過許多?！?br/>
納蜜兒為妾？
萬寶兒臉色一沉，“要我女兒做妾？”
婁錦退了一步，恭敬地拱手，“并非天下人都如爹爹這般真性情，能娶娘為妻。蜜兒能找一個真心愛護之人為妾，那于蜜兒也是好的?！?br/>
“蜜兒的事何時輪到你來多嘴?！比f寶兒怒道。此時蘇嬤嬤扯了下她的衣角，她頓了下，才發(fā)覺自己態(tài)度強硬。她努力壓制住心頭冒出的火焰，才見婁錦開口。
“爺爺，錦兒說的是錯是對，爺爺心里定有乾坤。娶為妾尚可，娶為妻怕是難了?！?br/>
婁世昌看了眼武世杰，見武世杰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心頭不免一提，這事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被武世杰看到。他掃了眼萬寶兒，把主動權(quán)交了出去?！板\兒說的對，等蜜兒醒了，再找合適的人選?！?br/>
萬寶兒心頭一跳，就這樣決定了婁蜜的地位？一個妾？
她再不濟，也得了平妻的頭銜。蜜兒千金閨秀，為何要許人為妾？
“爺爺，錦兒想，這里就有合適的人選?！彼α诵Γ涫澜茏吡诉^去。
婁錦嘴唇微微一勾，帶著三分調(diào)皮，七分溫婉。惹得武世杰移不開眼，只看著她朝自己走來。
“武哥哥甚好，待我們姐妹一視同仁。錦兒不介意與蜜兒共事一夫，只不過，錦兒最近看醫(yī)書，知道女子過早墮胎會影響日后生育。”她的話一落，萬寶兒只覺得額頭上的青筋以劇烈的速度暴跳，這孩子還墮不得！
這個理由也是為何當初方蕓兒沒有選擇喝那墮胎藥的原因。
只后來肚子越發(fā)大了，方蕓兒就越是喜歡肚子里的孩子，待婁錦瓜熟蒂落，她那與方蕓兒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惹得方蕓兒心疼不已。母女之情切割不了。
武世杰低頭看了眼婁錦，錦兒是要他納婁蜜為妾，而且要接受婁蜜肚子里的野種？
開什么玩笑！
婁錦好似沒有發(fā)現(xiàn)武世杰漸漸變黑的臉，笑著抬頭道：“武哥哥，你就與爹爹尚待我一樣善待蜜兒的孩子。錦兒相信你會是個好父親?！边@話說得尤為溫柔，好似情人間的暖語。那般淡淡的如軟刷毛瘙過他的心底，他望著婁錦巧笑的嘴角，心頭一突，然后一下一下咚咚地跳著。
萬寶兒雙眼瞪大，這是什么意思？要讓蜜兒重蹈方蕓兒的路？
方蕓兒生的是婁陽的種也不見得婁陽對方蕓兒有幾分真心，蜜兒懷的還是別人的種，武世杰他……
武世杰瞇起了眼，朝那婁蜜看了眼，要他做那烏龜王八，他不愿的。這事一定要說與父親聽，怕是萬寶兒給不出更好的條件，這孩子非拿不可！
婁錦低頭，想著過些時日要準備退婚事宜了。
婁蜜并不知道，她在昏睡之時，她的命運已經(jīng)在原來的軌道上再一次偏離。而這一次，或許只是個開始。
婁陽平了呼吸，頓覺得這屋子悶得慌，也不多說一句，掀開簾子就走了出去。
婁世昌倒是看了眼婁錦的方向，深深凝視了她一眼，見她恭敬地低頭的大家閨秀樣子，眉頭一皺，好似有什么事說不上來。
婁錦抬了抬頭，目光平靜地與萬寶兒對視。須臾，她福了福身子，溫聲道：“錦兒告退?！?br/>
武世杰緊跟著婁錦走了出去，一句話從她提議讓他立婁蜜為妾的時候，就想問了。
“錦兒你等等?！?br/>
碧青色的身影在前頭微微一停，并未轉(zhuǎn)過身來。
“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何想法？你好似……很大方？”他試探地看她。
院子前頭重了好些薔薇，一片片的紅，婁蜜的院子一直都比她的更美，她以前從不深究，現(xiàn)在才知道點點滴滴都決定了她婁錦的地位，不過就是個外人罷了。
一陣涼意蔓延而來，雨聲嘩啦啦地在她的耳邊盤旋，那嘩啦啦地炸開的聲音讓她緩緩閉了閉眼。“武哥哥，你也喜歡蜜兒，我不過是在成全你罷了。”
說著，她頭也不回，抬腳朝外而去。
武世杰望著她的背影，心頭微微地顫了顫。她是何時知道的？這是她的退讓還是？
到穿花樓，雨聲伴隨著響雷一陣，大地好似搖晃了起來。
婁錦身子一定，批了件大的蓑衣就朝外頭等候的烏嬤嬤說道：“走，去將軍府?！?br/>
傍晚的雨驟大，馬車緩緩走動。不知道經(jīng)過了哪個地方，聽到有人喊了聲，“把這水都裝到桶里，別漫進來了。”
婁錦扯了下馬車的簾子，見風雨中，一個低洼的胡同口掩了三寸左右的水，幾個人在門前清著水，各個都面色發(fā)沉。
“這水都積成這樣了？”烏嬤嬤有些驚訝，那那些農(nóng)田？
婁錦放下簾子，心頭頓時一沉。
兩人均無話，到了將軍府，門童高高興興地把婁錦迎了進去。
進了花廳，就見婆子們把飯菜擺上桌子，熱騰騰的還冒著氣，食物的香味飄了出來，讓人食指大動。
烏嬤嬤笑了笑，道：“這是到了晚膳時候了?！?br/>
婁錦點了點頭，見方宏和固倫公主從側(cè)門進來，隨后跟著的是方逑和方云兒，最后到來的是方瑤。各個臉上都帶著笑，見到婁錦都道：“快坐?！?br/>
方蕓兒走了上來，拉著婁錦就細細地看，“這怎么又瘦了？”
婁錦搖了搖頭輕笑，“娘，錦兒長大了自不會再圓嘟嘟肉呼呼，娘莫要擔心?！彼毤氂^察方蕓兒的臉色，見她眉間還有一絲輕愁。但一雙略顯蒼白的臉倒是紅潤了些。
“娘，錦兒聽聞蕭縣公最近有到將軍府上來。可是真的？”婁錦一笑，朝固倫公主看了眼，雙眼調(diào)皮地一眨。固倫公主瞇起笑，點了點頭。
方蕓兒頓了下，笑著的臉有些肅下來。
婁錦暗嘆，本還想多問兩句，怕娘多想，也不敢多提。想那蕭叔叔必定命途多舛，只不過苦盡甘來還是指日可待的。
一頓飯，婁錦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剛放下筷子，她就問道：“外婆，三皇子可好？”
沒詫異婁錦的問話，固倫公主道：“還昏迷著呢，只是聽小太監(jiān)說他迷迷糊糊念著什么氏阿什么的。太醫(yī)說得再觀察，情況算是穩(wěn)定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
婁氏阿錦嗎？婁錦的心咯噔一跳，忙低下頭來又扒了一口飯。
半晌，她又抬頭，試探道：“外婆，你帶錦兒入宮去看看他吧。錦兒聽說他那時候救翠兒的時候被石頭砸中。翠兒是代錦兒死的，若那日真是錦兒被抓了去，那三皇子就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錦兒心里有愧?！?br/>
那日與外公說了翠兒被誤抓的事，想來外婆他們應(yīng)該都知道了。
“喲，這……這還真得要去看看了?！惫虃惞鹘舆^嬤嬤遞上來的方巾，擦了下唇角，就道：“跟外婆一道去。不過我們得早些回來。這也快入夜了?！?br/>
“恩?！?br/>
方瑤走了過來，面若玉盤的臉上小嘴微張，“錦兒，你說那三皇子真如百姓說的那樣？俠義心腸？”
婁錦停下腳步，抿緊的嘴角緩緩放松，淡淡道：“他是個特殊的人?！?br/>
特殊的人？
是對誰特殊？還是？
方瑤沒有多問，只心里一遍一遍回憶著這些日子聽到的關(guān)于三皇子的故事。一個心懷天下的皇子，該是何樣？
宮門口的守衛(wèi)尤其森嚴。兩遍羅列的侍衛(wèi)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長戩，列成長長的隊伍。目光都朝這邊的馬車看來。
“固倫公主的馬車，無須攔著。”一個侍衛(wèi)的聲音傳來。
馬車緩緩動了，大概走了一刻鐘的時間，停了下來。
來到華清宮前，兩排紅燈籠高高掛著，把那華清宮三個字照射地尤為清楚。赤色的大匾子上用隸體寫著濃黑色的三字。
一個嬤嬤走了出來，笑著道：“奴婢見過固倫公主?！?br/>
“起來吧。”固倫公主提了提手，示意婁錦前來虛扶一把，這才緩緩走到里頭。“這是我外孫女?！?br/>
那嬤嬤立刻笑了，“見過婁大小姐?！?br/>
婁錦笑著點頭。路上只聽著固倫公主與那喚作厲嬤嬤兩人聊著三皇子的傷勢。倒也沒人問為何外祖母會帶著她來。
迎面走來一個紫衣的華貴婦人。婦人的黑麗頭發(fā)綰成飛仙髻，妖嬈的鳳眼瞇起笑，她的目光停在婁錦身上只那么一瞬就瞥開了，對固倫公主福了下身子，才道：“公主又來看義熙了，他醒了該多高興?！?br/>
固倫公主一笑，道：“昨日我來的時候不見你，問了下宮女，都道你不舒服，可好了？”
不舒服？
婁錦挑了挑眉，看不出來這身子有哪里不好。
萬貴人的身子保養(yǎng)得極好，臉色紅潤，嘴唇豐潤可人。哪里會是個病態(tài)樣子。
“母妃，你可有想過我也是您的兒子?！?br/>
前世，三皇子在殿前的這話飛也似的出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兒子生病了，她去哪兒了？
“都好些了?？爝M來吧?！?br/>
這回，固倫公主倒沒有向萬貴人介紹婁錦，而是帶著婁錦進去。
床上的人頭上包著一團白紗布，那白皙若玉的臉上很是蒼白，殷紅的唇都變得淺肉色。依稀能聽到他極為淺又綿長的呼吸聲。
“真是個好孩子。萬貴人，皇上這次可賞了好東西吧。真是教子有方，這大齊沒有人不夸三皇子的?！惫虃惞髡f著，抬眼朝萬貴人看去。
萬寶兒笑了笑，“那也是皇上教的，我何德何能？”
“阿錦……”低迷的聲音突然在空氣中流轉(zhuǎn)。那聲音很低很渾濁，可婁錦卻打了個激靈，目光迅速盯在他身上。
他剛剛是在喚自己？
婁錦刻意讓自己的聲音略大些，她道：“三皇子一定會吉人天相。外婆，您看錦兒被人抓了險些就被那泥石流給沖了也無事，三皇子定也無事?！?br/>
固倫公主皺了下眉頭，一向溫柔細語的婁錦怎么這么大聲說話。
萬貴人亦看了婁錦一眼，道：“是蕓兒的女兒？”
固倫公主點了點頭，轉(zhuǎn)頭看婁錦心不在焉看著那床，笑了笑，“自然是吉人天相?！?br/>
婁錦不應(yīng)，她發(fā)現(xiàn)顧義熙緊皺的眉頭緩緩疏開，那肉色的唇幾不可聞地扯了下，他要醒了！
她立刻走到固倫公主身邊，有些窘迫道：“外婆，我們回去吧?！?br/>
她方才那么大聲說話無非就是讓他聽到，自他為她做了一番傻子，她就覺得，一會兒他醒來之后，他們之間會變得又怪異又尷尬。乘著他還未醒，趕緊逃。
“好，好，我們回去。”
就在兩人準備背對著床，走到門口的時候，屋內(nèi)傳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婁氏阿錦。”
這一次，清楚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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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好想給點奸情，讓他們浪漫點。那婁蜜真的會成為妾嗎？也生野種？
莫莫：奸情不會少。
婁蜜，將來的日子將會很不好過。全套已下達，萬寶兒一并套中，哇咔咔，親們等著，會有爽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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