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覺得他是在說歐陽煊沒用小寶要挾她治療？
見她凝視過來的眼光，楚昱解釋，“我是說歐陽煊應該早點殺了歐陽澈，養(yǎng)虎為患那么久?！?br/>
“在天啟，前太后的勢力不容小覦，起初歐陽煊沒能登上皇位，需要一個傀儡皇帝以免五皇子歐陽鉅爭到皇位。后來當歐陽煊能控制天啟局面時，他身中巨毒，一直無解藥，就算搶到了皇位，也沒命享，不如就維持原樣。”
“你倒是看得透徹。”楚昱回視她。
她的視線又落在歐陽煊臉上，“宮廷政局風云變幻，不是幾句話能概括的。我不是局中人，不談這個?！?br/>
“聽說當初歐陽煊對你威逼利誘，為什么當初沒有救他？”楚昱問道。
“因為我曾經(jīng)發(fā)過的那個誓?！?br/>
“我以為……他是特別的?！?br/>
君無菲知道他指的是歐陽煊的相貌，與現(xiàn)代的黎煊長得是一模一樣，“我愛的是曾經(jīng)的黎煊，并不是一副皮相。盡避歐陽煊與黎煊長得一樣，但他們是不同的兩個人。我從來沒有混為一談，也不會傻到把歐陽煊當成黎煊。所以，自然不例外?！?br/>
楚昱蹙起了眉宇，她一口一個他曾經(jīng)的名字，似乎把以前的自己與現(xiàn)在的分開了，“小晗，我還是我?！?br/>
“我知道。不管你是什么樣子，你依然是你?！敝皇?，她以前被蒙蔽了雙眼，沉浸在他對她的好里面，從未深思，他是什么樣的人。
“我很慶幸，你對于歐陽煊的相貌無動于衷?！眳s也莫名地落寞，她居然抗拒得了歐陽煊的臉。是否說明，她其實對他的情根本不夠深？
“你呢？”她淡問，“對于歐陽煊的臉，有什么感覺？”
“起初是很詫異。后來想想，也不過是一副皮相。”他不在意地說，“我現(xiàn)在的相貌并不比以前差。男人該在乎的是實力江山，而不是表相?！?br/>
“哦?！彼恢每煞瘢澳阆瘸鋈グ伞Ｎ姨鏆W陽煊施針?！?br/>
想說留下來陪她，但她已開口趕人，猶豫了下，楚昱只說，“好吧，我先回書房處理公務。”
等楚昱走了，君無菲從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醫(yī)藥箱里拿出一包小布攤開，上頭別著一長患銀針。
將銀針在火上烤過，一一插入歐陽煊的天池、風谷等各處穴位。
為他通過氣血，又喂他吃了一枚自制的續(xù)命丹。歐陽煊總算醒了過來。
迷蒙的眼簾睜開，起初看不清晰，慢慢地，見到君無菲，他眼里閃過驚喜，“菲兒……”太久沒說話，嗓音破碎得像鴨子的嘎叫。
“你醒了就好?！本裏o菲起身去桌上倒了杯水過來，將他扶起來，把杯水湊到他嘴邊，“先喝點水。”
靠在她肩頭，一股少女的幽香竄入鼻息，格外好聞，他他癡癡地望著她絕色的臉，“是夢么……”
“把水喝了再說?！彼加铋g有股不耐煩的情緒。
他喝了幾口，不小心嗆著，咳嗽起來，越咳越猛，為免他咳死了，她伸手輕拍著他的背。
總算意識清醒過來，他面色回復冰冷，冷冷瞪著她，“你怎么在這里？”
“楚昱讓我救你?！?br/>
他面色乃至全身因中毒而青紫，眼神卻相當銳利，“他叫你救，你就救？”
“是。”她點頭。
“你跟他什么關(guān)系？”
“未婚夫妻?！?br/>
他胸腔里升起一股醋意，“這就是你當初拒絕我的原因？”
“不是，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喜歡你?！?br/>
“好直白。”也好傷人。他眼里升起一抹自嘲。如今的他失去了天下，母妃也在戰(zhàn)亂中被士兵殺死了，他現(xiàn)在是被天啟國通緝的逃犯，身中巨毒，連性命都不保，哪里還有資格覬覦她？
將幾種粉末混合在一起倒入碗中，顏色呈現(xiàn)一種灰紫的色澤，“喝了?！?br/>
“這是什么？”
“毒藥?！?br/>
他端起碗，毫不猶豫地一口喝光。
“你想死？”她淡問。
“本王……”意識到稱呼不妥，他苦笑，“我現(xiàn)在不是比死還痛苦么。”
“以你的能力，即使不做王爺，隱姓埋名，照樣可以過得很好?！?br/>
“你說得輕松。我從高高在上的王爺變成一條喪家犬，一跳拖著一副破敗的身軀逃亡，你沒嘗過那滋味，就不會明白何謂生不如死?！彼麗汉莺莸氐伤?，“要不是你見死不救，我也不會落到現(xiàn)今這副田地?！?br/>
“你自己沒用中了毒，如今還怪我？”她覺得好笑，“是不是連你失去了天啟國江山，也算在我頭上？”
“要是你當初肯治好我，歐陽澈就不會有機會除掉我，我的母妃也不會死于戰(zhàn)亂?！?br/>
“你跟歐陽澈本身就水火不容。我不過是局外人，只做我想做的事。天底下那么多名醫(yī)，沒一個救得了你，你怎么不去怪他們？不對，你有怪。你的母妃為你殺了無數(shù)名醫(yī)，得上千個了吧?！彼湫?，“自古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去怪別人。也就你歐陽煊有骨氣。就憑這一點，你就不是歐陽澈的對手。早晚也會敗在他手上?！?br/>
他目光微斂。心里透起一股凄涼，還有隱隱的羞愧。心知她說得對，他并不怨她，只是故意那么說，想讓她內(nèi)疚，想讓她至少覺得愧對他，因而刻得他。
她從藥箱里拿出一個白色的玉瓷瓶，“里面是續(xù)命丸，三天服一粒，可保你暫時不死。剛才你喝的毒藥是以毒攻毒抵抗你體內(nèi)毒性。以前你身上的毒發(fā)作，十天會心絞痛一次，現(xiàn)在，一天即會發(fā)作一次。毒發(fā)了，也唯有忍耐?！?br/>
失去了一切，但他并不想死，否則也不會茍活到今日，“你治得好我？”
“需要一味藥引。”她站起身，“你先好好休養(yǎng)，我去找楚昱要藥引?！?br/>
說罷，起身離去。
他背靠著床沿，望著她離去的絕美背影，冰冷的眸光里升起一股癡迷。
軒王府書房，楚昱見君無菲走進來，連忙迎了上去，“小晗……”
“嗯。”她站定。
他伸手想撫摸她的頭發(fā)，她捉住他的手，“別鬧?！?br/>
斯文俊秀的面孔盈著無奈，“我只是想跟你親近點?！?br/>
她切入正題，“我只能暫時保住歐陽煊的命。真正要治好他，需要一味藥引?！?br/>
“什么藥引？”
“麒麟果?！本裏o菲說，“此果乃生筋養(yǎng)脈的寶物。歐陽煊已毒走全身，整個內(nèi)臟筋脈全廢了。我最長只能讓他再撐過二十天。我可以給他換掉一身毒血，需要麒麟果促進他的筋脈再生長?！?br/>
“麒麟果我聽過這個東西。”楚昱想了想，“這種果子傳聞生長在遮月宮。遮月宮非常神秘，亦正亦邪，傳言其操控江湖第一殺手組織，擁有最精密、最寬廣的情報網(wǎng)。要弄到麒麟果，恐怕不容易?！?br/>
“人是你要救，藥當然你去找。”她一臉淡然。
他點頭，“我會想辦法?！?br/>
君無說，“得盡快?！?br/>
一名下人過來稟報，是專門看守歐陽煊的那個，“君姑娘，睿王想見您。”
“什么事情？”楚昱先問。
下人回話，“是為了宋亭雪的事。睿王不希望他的護衛(wèi)被截肢，希望君姑娘能想想辦法。”
楚昱不在意地說，“一個下人而已，不值得本王未來的愛妃伸出援手……”
話未說完，君無菲出聲，“帶路。”
下人瞄了楚昱一眼，見他面色難看，還是首肯，才帶君無菲前往宋亭雪所居的房屋。
與歐陽煊是在同一個院子，只不過是角落的一間房。
房里除了桌椅床，還有一個大衣柜，也沒有別的擺設。此刻宋亭雪躺在床上，歐陽煊則坐在房中桌前的椅子上。
“王爺，您先回去歇著吧，小的賤命一條，不值得您掛心。更不值得您去找君姑娘。她肯救您，小的已經(jīng)是萬分感激了。”宋亭雪懇切地說。
“無妨。本王歷經(jīng)大難，若非你誓死相護，也活不到今天?！睔W陽煊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本王斷不能看著你被截肢。相信君無菲會救你的?！闭f是這么說，也不過是安宋亭雪的心，君無菲會不會救，他心里也沒底。
下人站在門外，君無菲拿著藥箱走進房，“睿王說得對。十天之后，保你能恢復健康?！?br/>
宋亭雪訝異地瞪大眼，“君姑娘？”
歐陽煊也意外她會來，心中有一點兒的感動?？粗鏌o表情地替宋亭雪查看被凍得開始潰爛的雙腿，動作迅速調(diào)配藥，又開始上藥。
一股嫉妒的心理升起，他甚至希望現(xiàn)在床上躲著的是自己，她為自己上藥。
直到她離開，他才收回目光。
“王爺……”宋亭雪試探性地喚。
歐陽煊回過神，“嗯？”
亭雪說，“君姑娘誰也不肯治，現(xiàn)在不但愿意醫(yī)治您，還因您一句話就治小的的腿，免去小的被截肢。估計君姑娘是喜歡上王爺您了?！?br/>
“不會。她會救本王，純粹是因為楚昱的關(guān)系。你忘了么，她快與楚昱成親了，很快，她便會是軒王的妃了?！崩浔难弁镄钪桓市摹Ｏ矚g了她那么久，她竟然要嫁給別人！
宋亭雪不再說話，實在不知道怎么安慰王爺，只能做好下人的本份。
過了幾天，君無菲在房里教小寶習醫(yī)，楚昱走了進來。
看他的神色，君無菲知道他有話要說，于是讓小寶自己回房。
“小晗……”他臉色不太好。
“有什么事盡避說。”
“除了麒麟果，沒有別的藥能代替？”
她搖首。
“我命人設法聯(lián)系上遮月宮線人，線人說……”
她靜靜聽著，見他沒往下說，她也不問。
他還是開口，“遮月宮線人說他們宮主要我放棄你。才肯給麒麟果。不接受別的條件?！?br/>
她面色清淡無波瀾，“你的意思呢？”
他俊顏浮起憤怒，“你跟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怎么會將你讓給別人？”猛地抱緊她，“小晗，我不能沒有你。得不到麒麟果就算了，不管失去什么，我都不能失去你?！?br/>
君無菲并不感動，沒麒麟果救不了歐陽煊，對楚昱來說并無多大影響，最多是失去個攪亂天啟國的棋子。
不滿她站著沒反應，他擁著她的力道加緊，聞著她身上好聞的體香，**升起一股騷動。他想將她按在床上狠狠要她的身體。
理智告訴他，只有幾天就要成親了，不急于一時。等成了親，她就不會再有借口拒他。
忍著！
抬首，見他文雅的目光中已摻了火熱，她退離他的懷抱，他拉住她，“別，讓我再抱你一會兒……抱著你就好……”
她由著他。
婢女瑞兒進房，朝楚昱福了福身，“王爺，宮里的米公公前來傳話，說是皇上清醒了，讓您即刻進宮面圣?！?br/>
楚昱不舍地放開君無菲，應聲，“知道了?！庇謱裏o菲說，“小晗，米公公是侍候父皇的太監(jiān)，他親自來，說明父皇找我有重要的事。你乖乖在府里?！?br/>
君無菲點頭，目送他離去。
皇宮泰和殿，那是帝王寢宮，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幾個人才能環(huán)抱的渡金大柱，處處金貴大氣，彰顯奢華。
門口侍衛(wèi)有序地站崗，太監(jiān)在一旁恭謹?shù)戎实蹅鲉臼毯颉?br/>
米公公領(lǐng)著楚昱走過泰和殿大堂，又進了皇帝寢居。
此刻，身穿明黃色中衣的大宛皇帝楚宏躺在寬闊的龍床上，帳幔子也是黃色的，上頭還用金絲線繡著五爪金龍。
“皇上，軒王爺來了?！泵坠?，朝龍床一揖。
“扶朕起來?！鄙n老的男聲傳出。
“是?！泵坠s緊將皇帝扶起來，又拿起枕頭給他靠在背后。
那是一位瘦弱的老人，一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額上幾道褶皺，兩只眼睛深陷，眼珠子已經(jīng)泛黃，看上去病怏怏的，卻還是有一種屬于帝王的威嚴霸氣。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銀了大半，梳得很整齊束于頭頂，以一支金簪別住，蒼邁的眸子正嚴肅地盯在楚昱身上。
“兒臣參見父皇！”楚昱恭敬行禮。
“平身?！?br/>
“謝父皇?！背耪局鄙眢w，朝皇帝看過去，溫文的眼瞳里蘊著關(guān)心，“父皇的身體可好些了？”
“朕的身體每況愈下，御醫(yī)說是好不了了?！崩匣实劭攘似饋恚坠B忙給他順氣。
“父皇要多保重。兒臣相信只要休養(yǎng)時日，父皇的龍體一定會康復?！?br/>
“別說朕好不了，就是朕真的好起來，也會給你活活氣死！”老皇帝臉上浮現(xiàn)怒色。
楚昱心頭有點了然，“父皇是在氣兒臣要娶君無菲？”
“你知道還存心氣朕！”老皇帝怒斥，“君無菲的前夫魏子溪被世人號稱天下第一公子，如今被天啟國皇帝追殺，不知所蹤。朕不管這些，但她曾被魏子溪休了，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尚Φ氖?，君無菲還生了個野種，不屬于魏子溪的骨肉，不曉得與哪個野男人茍合的產(chǎn)物。你說，這等不知廉恥的野女人配得上你嗎？”
“她并不像父皇了解的那樣?！背呸q解。
“君無菲的背景，朕都派人了解了。你別告訴朕，君小寶是你的兒子？”
“不是?！背艙u首。
“那是誰的種？”
“兒臣不知。兒臣問過小晗……君無菲，她說那是以前被強暴過懷的胎，那強暴她的男人戴了面具，不明身份。不能算君無菲的錯?！碑斎?，被強暴的是真正的君無菲，不是他的小晗。
“不是她的錯又如何，失了貞潔的女子，還勾引天啟國的廢睿王，本國云漓世子，太過風騷！”
“她的心里只有兒臣，不然，也不會舍棄別人而嫁兒臣。正是她的可貴所在……”
“閉嘴！”老皇帝厲喝，“你一個堂堂王爺，天之驕子，娶一個生過孩子的下堂婦，成何體統(tǒng)！簡直有辱國體，貽笑大方！朕不準……咳咳……朕絕對不準！”
“兒臣……恕難從命?！背琶嫔珵殡y，要娶君無菲的心卻沒有變。
“皇上息怒，”米公公拍撫著老皇帝的背，“軒王對一名女子如此情深意重。也算是難得了?！?br/>
楚昱關(guān)心地道，“父皇，兒臣萬般不是，也請父皇別為兒臣心憂?！?br/>
“你是朕最疼愛的兒子，朕豈能不憂？”老皇帝一嘆，“朕二十多個兒子里，唯有你最優(yōu)秀，你幼時，是朕薄待了你，這幾年，朕也想方設法想補償你?；适矣幸?guī)矩，太子立長不立幼，你上有皇兄楚輒，可惜了你不是長子?！?br/>
楚昱心里惱怒，卻不動聲色地說，“大皇兄‘寬厚仁慈，重情重意’，將來要是大皇兄繼承皇位，兒臣一定竭盡全力輔佐他?！?br/>
“你大皇兄剛愎自用，心胸狹窄，沒什么本事，在朕面前專挑你壞話說。而你，每回只說他的好話。這就是區(qū)別啊?！崩匣实鄹锌?，“叫朕，怎么放心將江山交給他？”
楚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父皇的決策，兒臣定會極盡所能擁護?！?br/>
老皇帝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楚昱身上，這個兒子風度翩翩，斯文瀟灑，深得民心，也得他歡心吶，“昱兒，只要你不娶君無菲，另娶丞相之女彥可卿，朕就廢了太子立長不立幼的規(guī)矩，將皇位傳給你！”
楚昱意外地看著老皇帝，“兒臣……”
“江山唾手可得，沒有為了個女人放棄的道理?！崩匣实壅J真地道，“倘若你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江山，也不配為一國之君。”
“父皇教訓得是?！背畔腭R上答應，但又怕惹來反效果，裝著猶豫道，“可是，兒臣已經(jīng)廣發(fā)請柬，婚宴不能不舉行。”
“好辦，婚禮如期舉行，到時新娘子換成丞相之女彥可卿便行了。朕聽說彥可卿溫柔可人，相貌美若天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算是配得起你。”
“就依父皇的意思?！背劈c頭，漆深的目光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快意。天下啊，他籌備了七年多。
大宛國京城炸開了鍋。
因為皇帝下了圣旨廢除太子立長不立幼的規(guī)矩，立二皇子楚昱為太子，特貼皇榜昭告天下。
百姓們興奮吶。一個治水患建水壩有功、愛民如子的皇子當了太子，怎不叫人擁戴？
同時，丞相彥忠賢府上開始張燈結(jié)彩，大肆購買喜宴要用的物品，只是奇怪的是新郎是誰，眾人不得而知。顏丞相只說新郎身份很神秘，得在拜堂之日公開。巧的是，顏丞相的女兒出閣的日子，與太子楚昱納妃是同一天。
有部份百姓在遺憾楚昱要娶的是君無菲，而非顏相的女兒。也有見過君無菲的人說就是一百個顏相的女兒，也不及君無菲的天姿國色。男人愛美人是再正常不過。
大皇子楚輒府上，楚輒憤怒地砸了手中的茶杯，踢倒桌子，桌上的古董花瓶摔在地上，接著噼里嗙啷一陣響聲，房里幾乎所有能砸的，都給砸爛了。
“該死的！本皇子為那個老匹夫做牛做馬三十多年！他居然立楚昱為太子！”楚輒陰柔的面孔浮著暴唳之氣，“本皇子不服！不服！”
陳堅跪在地上趴著，連勸楚輒都不敢。他賭術(shù)高超，頗負盛名，自從在天啟國輸給君無菲之后，灰溜溜回了大宛國，又為楚輒所用，改名陳三。
“陳三，”楚輒踹了他一腳，“你說，本皇子哪點比不上楚昱？死老頭先是封楚昱做軒王，又封他做太子，他到底哪點比本皇子好？”
“楚昱當然跟您無法比較，他就是會蠱惑人心?！标惾澏吨鸟R屁，“皇上只是暫時被蒙蔽了雙眼，只要楚昱還沒登上皇位，您就還有機會扳回來?！?br/>
“廢話！”楚輒陰狠地問，“本皇子是問你，怎么扳回來？去找皇帝老頭理論？”
陳三嚇出一身冷汗，“萬萬不可。皇上既然做了此決策，定然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您現(xiàn)在去理論，會讓皇上覺得不識大體，無理取鬧，對您印像更差……”
見楚輒微瞇了陰柔的雙眼，他連忙改口，“是對您印像會變得不好，不如您先暫時咽下這口氣，指不準皇上還會因廢了立長不立幼的規(guī)矩，而讓您失去皇位，對您心生愧疚?！?br/>
“有道理。繼續(xù)說下去?！?br/>
“小的得到消息，君無菲正在尋找一味藥引——萬蛇果。聽說是為了醫(yī)治她的兒子君小寶?！?br/>
“跟本皇子有什么關(guān)系？”
“君無菲雖然即將嫁給楚昱，但是，云漓世子對君無菲可謂是死心塌地。云世子定然想為她尋得萬蛇草，討她歡心。小的知道萬蛇果在您手里，不如您將萬蛇草轉(zhuǎn)贈給云世子，若是與云世子結(jié)盟……”
“好主意！”楚輒贊同，“表面上云王府是云老王爺當家，實際上老王爺長年臥病在床，病得神智不清。云家富甲天下的財富全是云漓一手在操空，整個朝廷起碼有一半受云漓操空，本皇子要是拉籠了云漓，還怕扯不下個楚昱！”
“大皇子說得極是?！?br/>
“走，帶上萬蛇草，隨本皇子去云王府走一趟?！?br/>
“是……”
軒王府，府里的下人們格外興奮，全是在議論主子變成太子了，仿佛他們的身份也跟著升了一級，與有榮焉。
思晗居庭院里，君無菲與君小寶正在堆雪人。一大一小兩個胖胖的雪人堆起，眼睛是用樹葉做的，插了根胡羅卜做鼻子。一眼望去，挺有意思。
楚昱走進院落，君無菲微笑地跟他打招呼，“回來啦。”
她的笑容很美，燦爛中帶著清雅，有點甜，有點溫柔，為她本就絕色的相貌更添點綴。
楚昱心頭一悸，斯文的目光里多了幾許癡迷。要放棄這般絕色出塵的她，實在是比割肉還痛。
君小寶邁著小小的步子跑過去，熱情地喚道，“楚叔叔！”
楚昱將君小寶一把抱起，“小寶今天沒練功習醫(yī)？”
“娘親說今天楚叔叔做太子了，放小寶半天的假。”小寶樂呵呵地道，“叔叔，恭喜你?！?br/>
“小寶真可愛?！背琶嗣勰鄣哪橆a，還是忍不住喜歡小寶的，只可惜，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君無菲走到楚昱跟前，“今天是個值得開心的日子。你能如愿，我很為你高興?！?br/>
楚昱一手抱著小寶，一手撫了撫她的秀發(fā)，欲言又止，“小晗……”
“嗯？”她微抬首，望進他漆黑溫和的眼眸。
“沒什么?！痹跄苷f得出口？他走到雪人旁邊，“只有兩個雪人。”
小寶說，“小的那個雪人是我，大的是娘親。”
“還少一個我?！背艑⑿毞畔碌?，“跟叔叔再堆一個雪人起來，好不？”
“好哦?！本毰d奮地拍手，開始在雪地里搬運雪花。
楚昱也跟著小寶捧雪堆雪人，兩人比賽誰搬得快。
君無菲看著楚昱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心中總覺得他有什么事情瞞著她。
婢女瑞兒從院外走進來，朝楚昱與君無菲一福身，向楚昱稟道，“王爺……不，是太子殿下，陳九回來了?！?br/>
君無菲認得陳九，是楚昱派去找她的那個貼身護衛(wèi)。
楚昱拍了拍手上沾的雪，“這么多天了，本王還以為他死了。人呢？”
“在院外候著?！?br/>
楚昱掃了眼院外站的身影，溫地地道，“進來?！?br/>
陳九慢吞地走過來，有些顫抖地道，“王爺……”
“交待你辦的事，辦得那么差勁?！?br/>
陳九跪地，“是屬下辦事不周，請王爺責罰。”
楚昱瞥了君無菲一眼，“也罷，若不是你通知了小晗，本王……小晗也找不到本殿下。就讓你將功抵過了。”差點忘了，他不再是王爺，而是當上太子了。
“謝王爺……謝太子?！标惥胚凳?，“屬下恭賀王爺成為太子?！?br/>
“得了，先說說，為何這么久才回來？”
“屬下在天啟國邊境青河鎮(zhèn)的一座民房里找到了君姑娘?！标惥懦裏o菲看一眼，繼續(xù)說道，“當時君姑娘跟小寶還有一個叫玄溟的男子在一起。玄溟不讓小的靠近君姑娘，小的依您的吩咐問了君姑娘問題后，原想將您繪的畫給君姑娘看，哪知玄溟不讓小的靠近君姑娘。玄溟武功高強，小的不是對手，只有先行離開。然后君姑娘與玄溟就帶著小寶乘馬車向大宛國而去，小的原本想一路跟著，找到機會再將畫給君姑娘，豈知被人打暈，關(guān)在一處暗無天日的密室好多天，畫也在被打昏醒來時就不見了。前幾天才被放出來，小的就馬不停蹄地向您回報?！?br/>
“可知是什么密室？”
“小的從密室被放出來，也是被打暈后放出來的，醒時在路上，不知被關(guān)在何地，甚至連什么人干的都不知道？小的無能。”
楚昱若有所思，“必是那叫玄溟的男子所為?！眴枱o菲，“玄溟是何身份，你可清楚？”
君無菲并不隱瞞，“是遮月宮主?！?br/>
“原來是遮月宮主?！背判α?，“你跟他早就相識，難怪他要本殿下放棄你，才肯奉上麒麟果。”
君無菲冷淡地道，“我跟他沒關(guān)系。是他向小寶下了毒，要挾我與他同行。”
“他沒將你怎么著？”楚昱臉上浮現(xiàn)醋意。
君無菲微瞇起眼，“你不相信我？”
見她不悅，楚昱軟下態(tài)度，“小晗，我當然相信你，我只是太過在意你，才多問了句?！?br/>
君無菲面色緩和了，“陳九說失蹤了一幅畫，是什么畫？”
“沒什么?！彼谒叄灾挥兴苈牭降穆曇粽f，“是你在現(xiàn)代的容貌，我畫了幅。只要你看到畫像，就自然知道是我了?！?br/>
“嗯?！彼㈩h首，他又點了點她的鼻子，朗聲說，“想不到我的小晗那么聰明，沒有畫也猜出是我?！?br/>
她微微一哂，沒說什么。
府里的鄭管家前來稟道，“太子殿下，米公公派人送來了好多份奏折，皇上有旨，在皇上重病期間，由您代為批閱奏折?！?br/>
楚昱心里大悅，“知道了?！痹诰裏o菲面頰落下一吻，“我去忙了?！?br/>
“去吧?！彼c頭。
他帶著陳九與鄭管家離開了。
院子里只余君無菲、小寶與瑞兒三人。
瑞兒開心地道，“君姑娘，您命真好，很快就能當太子妃了。將來會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君無菲望著那第三個雪人，只堆到了一半。似乎就像她與楚昱的感情，只能到一半，就再也進行不下去，“皇后有什么好？”
瑞兒想了想，“高高在上、受所有臣民跪拜呢。那是別人修都修不到的福氣……”
她但笑不語。任由瑞兒吱喳說個不停，心里一點兒也不開心。
同一時間，云王府，云漓正站在一座樓宇的三樓遙望著遠方，那是軒王府的方向。
清越的視線并無焦距，似在思念著什么。
大皇子楚輒在云初的帶領(lǐng)下登上樓梯，走了過來。
“云漓堂弟……”楚輒熱情地一拱手。只見云漓負手而立，一襲白衣隨風飄揚，像是誤落凡間的嫡仙，隨時會乘風而去。
人間絕色啊！
楚輒心中贊嘆。
云漓依舊望著遠方，連目光也不曾斜視。
沒被理會，楚輒有點尷尬，“云堂弟近來可好？為兄特地來拜會?！?br/>
……
“堂弟，你我兄弟情深，歡迎你隨時到我府上小敘……多時不見，為兄可是掛念堂弟得緊……”楚輒想著法兒套近乎。
云漓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小廝云初代為開口，“我家主子的意思是大皇子您稱他云世子就成了。有事請大皇子直言。”
楚輒笑容僵在臉上，識趣地從袖袋中掏出一個墨色的檀木盒子，“這是萬蛇果，想必云堂……云世子有興趣吧？”
云初接過，驗了下盒中之物，“主子，確實是萬蛇草?！笔掌鸷凶?。
楚輒見云漓是接受了，說道，“世子，明人不說暗話，你既然收了本皇子的東西，自然得為本皇子辦一件事?！?br/>
“說。”云漓惜字如金。
“本皇子不想讓楚昱當太子，要你協(xié)助我將楚昱拉下臺?！?br/>
云漓幾不可覺地點了下頭。
小廝云初說，“大皇子，我家主子同意了。您若無別的事，可以離開了?！?br/>
“那就不打擾云世子了，世子答應過的事，可得做到?！背m拱手告辭，走了幾步，又不放心地回頭看，決定相信云漓，又忐忑地走了。萬蛇草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寶貝，他花了無數(shù)心思才搞到手，自己都舍不得將之入藥，若是能換得整垮楚昱，絕對是物有所值。
等楚輒離開了，小廝云初將盒子呈給云漓，“主子，您一直不派人去取萬蛇草，是早知道楚輒會親自把萬蛇草拿來給您吧？”
他清越的眸光中閃過冷凝，“當然。即使沒有楚輒，我也會對付楚昱?，F(xiàn)下不過是順道收了萬蛇草?！?br/>
“主子英明?！?br/>
他又望著遠方，“即便運籌帷幄又如何？我始終得不到君兒的心?！?br/>
“楚昱答應棄君無菲，娶丞相之女，此事要不要告訴君姑娘？”
“也許她正開心，過幾天吧，我不希望她傷心?！彼麌@了口氣。
“主子，您既然那么喜歡她，何不將她直接擄在身邊？”
“我要的是她的心。”
“屬下明白了?！笨上?，君姑娘心中，偏偏愛的是太子楚昱。不對，主子說楚昱當不成太子，那么，太子之位，他就一定坐不穩(wěn)。
當天夜里，思晗居來了位不速之客。
君無菲正打算睡覺，房門被叩響，開門一看，歐陽煊站在了門外。
他穿著厚實的衣裳，披著斗篷，整個人只露了臉在外頭，而他的臉是青紫色，在漆黑的夜里顯得格外嚇人。
要不是她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病人，包括尸體，還真會給他嚇到，“有事？”
歐陽煊說道，“能進去說嗎？”
君無菲本來不想，但考慮到小寶剛睡下，未免吵醒隔壁房的小寶，讓開了兩步。
他走進房，一雙冰冷的瞳眸打量著房內(nèi)典雅的布置，很溫馨，很清雅，也許是心理作用，覺得有她的地方，才能讓他感受到溫暖。
盡避，她對他，從來不假辭色。
“說吧。”她淡然道。
他苦笑，“你跟本王就那么無話可說？”
還在自稱本王，說明他野心未泯。她不在意地道，“是的?！?br/>
“楚昱說救我的藥里缺少麒麟果。而此果乃遮月宮寶物，你與遮月宮主相識，能否由你出面，向遮月宮主討要麒麟果？”他說得不太好意思，面色窘迫，因中毒而青紫的膚色看不出來。
“楚昱叫你這么跟我說的？”也就瑞兒與陳九加上小寶知道她認得遮月宮主一事，他們?nèi)齻€是不會說的。
“不是，楚昱只說你識得遮月宮主。至于向遮月宮主拿麒麟果，是本王向你討人情?！?br/>
她面色閃過失望。楚昱打著算盤叫歐陽煊來說，真是可笑，她寧可楚昱自己來開這個口，“我跟遮月宮關(guān)系不好。幫不了你?！蹦軒鸵膊粠?。
歐陽煊冰寒的瞳光并不訝異，“本來我也不想說，但多說一句，對我這個將死之人并無影響。”
“有。你的尊嚴與骨氣沒了?！?br/>
他頹然地笑笑，“依本王今時今日的處境，哪還有尊嚴可言？”
“你走吧?！彼龥]心情聽一個男人悲天怨地。
歐陽煊冷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你真的不幫我？”
“我想，我有必要再重復一遍，我?guī)筒涣?。?br/>
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轉(zhuǎn)身的剎那，本就寒冷的瞳光劃過一道怨憤。
君無菲瞄了眼他遠去的背影，一股怪異的感覺自心底升起。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險的訊息。
第二天清早，君無菲告誡君小寶防著歐陽煊，同時在任何情況下也注意自身安全。
命了下人去請楚昱，下人回報說楚昱正在書房忙，讓她自個過去一趟。
他不是說過，她要是有事，隨時讓人通知一聲，他說會過來？
君無菲走到書房門口，叩門。
“進來?！背诺穆曇繇懫?。
她推門而入，見他正在桌案后頭批閱奏折，護衛(wèi)陳九則站在旁邊。
“打擾你了。”無菲說。
他抬道看她一眼，語氣如往常一般溫和，“找我什么事？”
明明還是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她卻覺得他在故意與她疏離，“缺了藥引無法救歐陽煊，他在府里似乎不妥，畢竟他現(xiàn)在是天啟國的通緝犯。你收留他，會有麻煩?！?br/>
“我自有主張?！闭f罷，他又低下頭處理公務，明顯一副不愿多談的樣子。
昨天之前明明還對她百般熱情糾纏，現(xiàn)在這副態(tài)度，君無菲覺得楚昱一定有什么事情不讓她知道。
她轉(zhuǎn)身出了書房，楚昱見她離開的背影，神情滿是留戀。
陳九看著他的臉色，小心地問，“君姑娘不愿意出面向遮月宮要麒麟果，殿下是在生她的氣？”
“不是。”
“看殿下的樣子很舍不得她，既然舍不得她，何不多留她一會兒？”
“留得了一時那又能怎么樣？”楚昱面色為難，“三天之后就是本殿下與她大婚的日子。屆時本殿下不能與她拜堂，而是得娶丞相之女彥可卿，她若是知道，定然會氣得再不理我?！?br/>
“其實，小的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br/>
“說來聽聽?！?br/>
“您娶丞相之女已成定局，不如讓君姑娘做側(cè)妃，也不算委屈她，能嫁給您，是多少女子的夢想。”
“你以為本殿下沒想過？”他嘆道，“依本殿下對她的了解，別說是做側(cè)妃，就是做正妃，他也不會允許本殿下另有別的女人?！?br/>
“哪有女子如此霸道，妄想夫婿專寵的，何況，還是尊貴如殿下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陳九有點不平。
“你不會了解。她的想法，”在現(xiàn)代來說再正常不過。楚昱眼里盈起痛苦，“最多還能瞞她三天，本殿下真的不想失去她?！?br/>
“小的覺得君姑娘不愿做側(cè)妃，但那是她的想法。她以為是嫁給您做正妃。反正她不知道您將娶彥可卿，拜堂當天新娘子蓋著蓋頭知道的也不多，不如您安排一下，錯開拜堂時辰，與顏可卿拜堂，再假意與君姑娘拜堂納側(cè)妃，到時君姑娘不肯嫁您，也嫁了。等成了親，您不就有光明正大不讓她走的理由，那時誰也管不著。”
楚昱思索了下，“也只好如此了?！?br/>
窗外，君無菲靠墻站著，聽到房里的談話，心沉到了谷底。
這就是她的青梅竹馬，她傻傻一心一意對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以前的她只念他的好，真是給豬油蒙蔽了雙眼！
察覺又有人走過來，君無菲縱身一躍上了房頂。自從知道她有內(nèi)功后，她便開始調(diào)息練功，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不錯的武功了。
來人是府里的鄭總管，沒聽見鄭總管跟楚昱說什么，只見楚昱匆匆跟鄭總管走了。
君無菲悄悄跟在后頭，見楚昱走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廂房，她立馬身輕如燕地上了房頂，小心地移開瓦片往下瞧。
一名年輕女子在房中走來走去，她長著美艷的五官，一對大大的眼睛，鼻子秀氣挺直，嘴唇小巧，一頭長長綰了個流行的發(fā)髻，余下部份青絲在身后扎成一把。
雖然談不上絕色，卻是個地地道道的大美人。
她的五官有點眼熟，君無菲想了想，是有點像自己。
對，這個女的跟她有三分像。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女的挺著個大肚子，看肚子滾出來的形狀，應該是懷孕四個月。
見楚昱走進房，女子迎了過去，“王……太子！”
楚昱臉色陰沉，“你怎么來了？”
女子不解地道，“不是殿下您讓月兒來的么？”
楚昱皺眉，“本殿下怎么可能讓你來？尤其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
女子面色發(fā)白，“一名自稱是太子府的下人將月兒從別苑里接過來，說是殿下您要見我?！?br/>
“若不是府中的人，根本不可能帶你進得了府?！?br/>
跟著楚昱進房的鄭總管說，“殿下，那名下人叫李順，剛請進府沒幾天。將傅婉月帶進府，李順也是謊稱是您要求的。傅姑娘說懷了您的孩子，小的覺得茲事體大，就先將傅姑娘請到這，再由您決定?！?br/>
“那名叫李順的下人呢？”楚昱臉色有微變。
“剛才從書房過來的路上，小的已讓陳九去將他帶的。”鄭總管回話。
陳九此時走進房，“殿下，府里有人看見李順從后門溜了，屬下出府找了下，人海茫茫，一時找不著。要不要屬下派人搜捕？”
“不用了。那不過是一顆棋子?！背盼⒉[起眼，“看來有人一手安排這一切。誰會這么做？是誰有膽子敢跟本殿下做對？”
陳九答不上話，鄭總管馬上說，“小的這就派人去查清楚?！?br/>
楚昱握緊了拳頭，“暗中查探。不要驚動君無菲與彥丞相那邊。”掃了眼傅婉月的肚子，“本殿下的私生子，不能暴光?！?br/>
傅婉月有點委屈，“可是殿下您說過，過幾個月會納月兒為妾……”
“如果君無菲沒出現(xiàn)，還有可能。她出現(xiàn)了，你只能永遠活在暗處?！?br/>
傅婉月眼里淚花兒打轉(zhuǎn)，美艷的面龐閃過不甘，“即使月兒生下了孩子，也不能隨侍在殿下左右？”
“不能。”楚昱想也沒想，“本殿下不是說過，你不過是君無菲的替身，若不是你長得有三分像君無菲，本殿下根本不會碰你?！?br/>
所以，她恨。恨那個名叫君無菲的女子奪走了她的幸福！暗婉月的淚如珠子般滾了下來，“現(xiàn)下怎么辦？”
“本殿下會另外給你安排處宅子待產(chǎn)。你先生下孩子再說。到時……”楚昱眼里泛過殺機，面上卻溫和，“本殿下會好好對孩子?！?br/>
“月兒難道只能永遠在外頭被殿下圈養(yǎng)著？”
“不?！彼麚u頭。
傅婉月心頭一喜，“殿下會安排月兒到你身邊，是不？”
楚昱伸手撫了撫她的臉，將她擁入懷，“放心，不會虧待你?！?br/>
屋頂上的君無菲偷窺至此，心已經(jīng)跌入了冰窖。可憐那叫傅婉月的女子，真是笨蛋，等她真的生下小孩，楚昱不但不會接她進太子府，反而會殺了她。然后找個機會將私生子收養(yǎng)就成了。這樣既不得罪她君無菲，也不會得罪丞相的女兒，更能保住他君子的名聲。
楚昱派陳九將傅婉月先送走了，沒有人漏口風，一切當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君無菲失魂落魄地朝思晗居的方向走，與楚昱相處的曾經(jīng)歷歷在目。他多情的話語回響在耳畔：
“不管是過去還是將來，我都只愛你，也只要你。”
“小晗，我好愛你！你肯嫁給我了！肯嫁給我了！”
“我真的不曾有別的女人……”
“我不能沒有你……不管失去什么，我都不能失去你……”
她以為他是多么深情，以為他的生命中，不曾有過別的女人，他的誓言是那么的誠懇，懇切到她不忍懷疑他的話。
真相卻狠狠煽了她一巴掌。
從小茲生，二十多年對他的愛，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愛他。就算是過去的二十多年，她對他的愛也沒想像中的深。
或許，她對他的感情不是愛，而是一種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情，依賴。畢竟，從她小時候起，就知道長大要嫁給他，無形中就引導著自己對他有愛，有情。
如果是刻骨銘心的愛，她也不會見到云漓后就直接悸動了心。那是對楚昱或者說以前的黎煊都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事實有點可悲，她清晰的意識到，原來她從來沒有愛過黎煊，對現(xiàn)在已成為楚昱的他，就更加不愛。
突然覺得楚昱對她的碰觸有點惡心，雖然到了古代他沒得到過她的身體，但他的摟抱，她都覺得反胃！
“小晗，你在想什么？”一道溫雅的男聲傳入耳里，君無菲回過神，見楚昱不知何時已站在跟前。
她搖了搖頭。
“你方才的表情好復雜……”他不放心。
她不動聲色地說，“說了怕你傷心。”
“說吧，我經(jīng)得住?！?br/>
“我在想云漓。想到就要嫁給你了，我覺得太快了。”她無意戳破他虛偽的面貌。如果現(xiàn)在挑明了跟他翻臉，在他的地盤上，于她不利。她不止要保護自己，還得保護小寶。
“你又在想他。”楚昱放下心來，還真怕她知道了點什么，“你方才去哪兒了？”
“就在府里到處轉(zhuǎn)了轉(zhuǎn)?！?br/>
他想攬過她的肩，她不著痕跡地往院子里走，他只得跟上她的步子，“小晗，你是我的人，怎么可以想云漓？我要你以后再也不想他。”
她定住腳步，故意問，“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他神色滿是認真，讓人看不出一絲虛假。
她又舊事重提，“既然愛我，你連云漓前段時間住愛里，都不趕他走?！?br/>
“我不是說過嗎？暫不宜與云漓正面交鋒?！彼行┦氐?，“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以前的你從未懷疑過我說的話。”
那是我腦子進水了，順著你鋪的路，走一條愛情線。她咬著下唇，“可是以前的你與現(xiàn)在不同了，現(xiàn)在你是太子?！?br/>
“身份是相差太遠了?！彼麌@道，“也難怪你沒安全感。你想想，云漓喜歡你，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如果我不愛你，我何不直接將你送給云漓，還得個大人情。就是因為愛你，我才寧可跟云漓成為情敵。你怎么能誤解我的心？”
覺得他有試探的意味，她要是直接認了他的話，就不是她的性格了。她裝作生氣地道，“你把我當什么？不管別的男人愛不愛我，你都不能把我送人。你也沒權(quán)利那么做?！?br/>
見她板起了俏臉，他算是真的相信她方才是在想云漓，再吃醋，總比她發(fā)現(xiàn)什么的好，“小晗，我逗你玩的。就是失去一切，我也會保有你在我身邊。”
“哼。”她一拂袖走進房門，順手關(guān)上房門。
楚昱吃了個閉門羹，無奈的說，“我還有事情，改天再來看你?！蹦_步聲漸漸遠去。
君無菲坐在連著臥室的廳中桌前，倒了杯茶，伸手端起杯子的那一瞬，她的目光透過垂簾，向臥室里望去，“出來吧。”
一襲白衣的云漓撩起垂下的珠簾，他眉目如畫，清越的瞳仁瞧著她，目光里蓄著深深的思念。
君無菲只覺得他像是畫里走出的人兒，不由淡笑：
美男卷珠簾，深坐蹙娥眉。
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聽她絳唇里吐出意境深遠的詩句，他不由一愣，臉上閃過微微的窘迫。
她動作優(yōu)雅地喝著茶，也不問他來做什么。
他站在離她三步遠處，停了步子，面色淡名若水，眸中卻難掩情意，就那么癡癡瞧著她。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她率先沉不住氣，“不過來坐？”
他心頭一喜，步過來坐在她邊上，中只隔了張椅子，怕她不高興，不敢離的太近。
“如果我沒猜錯，傅婉月是你讓李順帶來太子府的？”她注視他絕色的面孔，他的五官真是完美得無法用筆墨形容，又次感受到了心在跳動。
他輕頷首。
“你沒有話說？”她又問。
他將楚昱要娶彥可卿的事說了一遍。
“就這樣？”她挑眉，“告訴我這些，你可以派個下人來通知一聲就行了。”
他有點無措，卻依舊是淡雅寧靜的樣子，“我想見你。”所以親自來了。
“有多想？”
“很想很想?！?br/>
“想到什么程度？”
“心都想痛了?！?br/>
“有多痛？”
“心情沉痛，茶不思、飯不想，睡著的時候，都在想你。”
“那就是夢見我了。”她眼神曖昧，“你楚到跟我做什么？”
他有點難維持鎮(zhèn)定，“夢到……”
“不說我生氣。”
“別生氣。”他輕聲安慰，“我說便是。夢中，我娶了你。”盡避那是不可能的，也只能夢里想想吧。他俊雅的面龐浮現(xiàn)黯然。
“好?！彼伦智逦?br/>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忽而激動地站起身，“你剛才說了什么？”
“不是很清楚了么？”她反問。
見她淡然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確定，“你愿意嫁給我？”
“再讓我重復，可就不了。”她呷了口茶，像是說著什么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清越的目光里蘊著狂喜，聲音也結(jié)巴了，“不……不用重復，我聽得很清楚，你愿意嫁給我了！”
放下茶杯，她發(fā)現(xiàn)桌子在顫抖，確切來說，是云漓激動得手抓著桌沿，導致桌抖，“你說日子定在什么時候？”
“都由你，”他癡癡看著她，怕她反悔，加了句，“越快越好?！?br/>
“三天后吧?！彼⒉[了下眼，“與楚昱迎親的同一天?！?br/>
“好?！毕胍参聪?，他直接答應。
“我要你安排一些事情。”
“好?！?br/>
“不問是什么？”
“不必問?！奔幢闶且拿?，也在所不惜。
她交待了幾句，他輕點頭。
隔天，宛城又多了一條讓人津津樂道的消息：云王府世子云漓將于兩天后成親，沒人知道新娘子是誰，只是云王府派出百名下人出門采買婚禮要用的物品，大肆鋪張，手筆闊綽，可見云世子對即將成為世子妃那名女子的重視。
君無菲在思晗居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著，享受著冬天的暖陽。
君小寶則在一邊練習武功，人兒雖小，一招一式精干有力，又十足的好看。
楚昱進了院子，見到小寶的武功，心里不以為然，花拳繡腿，一個小孩子能厲害到哪兒去。
見到君無菲在睡覺，他走到椅子邊，居高臨下凝視她絕美的面頰。
她的五官出奇的美麗，睫毛卷而翹長，在臉上形成小小的陰影，嘴唇不點而朱，眉不而而黛，天生麗質(zhì)，不施脂粉，比那些畫了妝的美人不知好看到哪兒去。
她睡得很安穩(wěn)，沐浴著陽光，像隨時會消失的仙子，讓他覺得好不真實。
她張開了眼，朝他露出一朵微笑，“昱……”
“小晗……”他忍不住喚她的名。
她懶懶地說，“叫我菲兒吧?！?br/>
“我還是喜歡叫你小晗?！币粋€只屬于他的稱呼。
她搖首，“以前的小晗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我是君無菲，就如同你，是楚昱。我不想別的人去懷疑什么，或者調(diào)查我的過去?！?br/>
說得合情合理，他還是道，“但我已說了，小晗是你的字。”
“你這樣叫我，總讓我想起在現(xiàn)代的爹娘。”她目光黯然，“曾經(jīng)，是再也回不去了?！?br/>
“好吧。如果僅是此理由，我可以接受。”他試著喚，“菲兒?！?br/>
“嗯?！彼c頭，“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個稱呼。”不再是他的小晗，所以，也不允許他再這么叫。
他欲言又止，她蹙了下眉，“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說？”
“你早晚會知道?！彼刮牡哪樕细∑鹉?，“是關(guān)于云漓的事。”
她眸中閃過一縷黯然，正好讓他捕捉到，“云漓要成親了?！?br/>
“你已經(jīng)知道了？”他并不意外，見她又恢得泰然的神色，心里還算滿意。
“全城都知道，沒理由我不曉得?！?br/>
“你不難過？”
“失落是有一點?！彼柭柤?，“不過也無所謂。他早晚會成親。”
“你能這樣想，我就安心了。”楚昱撫了撫她的發(fā)絲，“小晗……菲兒，后天我們就要結(jié)婚了?！?br/>
她微笑，目光閃亮發(fā)光，“后天將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楚昱俯身想吻她，君小寶不知什么時候跑了過來，拉著他的衣袖，“楚叔叔，陪我玩兒……”
覺得小寶不識相，又不好明說，“小寶想玩什么？”
“堆雪人，看誰堆得快？”小寶面色興奮，很想玩的樣子。
“沒創(chuàng)意?！彼f。
“那玩什么？”
“叔叔還是看你練武吧。一會兒還有事情?！背写笮∈聞蘸芏嘤伤幚恚苊?。忙中偷閑本來是想看看君無菲的，偏偏她身邊總跟著個君小寶。
君小寶裝模作樣的練起武來，嘴里還發(fā)出，“嘿！炳！”賣力的聲音。
楚昱只呆了五分鐘就走了。
小寶瞄到他走遠后，跑到無菲身邊，“娘親，兒子表現(xiàn)還好吧？”
“嗯。很好。”她贊賞地摸摸小寶的腦袋，“后天之前，楚昱要離我近點，你就跑過來當電燈炮?！?br/>
“娘親，什么是電燈泡？”小寶在腦子里搜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這個詞兒。
“就是……”她隨口解釋，“是礙事的人的意思?！?br/>
“小寶明白了。娘親不想跟楚叔叔親近。”
“真聰明。”
“娘親，你不喜歡楚叔叔了嗎？”小寶睜著圓圓亮亮的眼睛。
反正四下里沒人，她與小寶又在院中間，就是有人監(jiān)視，都聽不見談話，她嘆道，“正確來說，我與他之間，根本是個錯誤。不，是你娘親太傻，走上了一條他安排的路?！背拍菢拥哪腥耍静豢赡転閭€女人掏心肺。而她再聰明，跟他在一起時，沒接觸過別的男人，只知道相信與愛他，對他好。等他死了，她又沉浸在悲痛里，只記得他的好，不會去多想別的。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毙殱M臉認真，“將來娘親按自己的意愿走下去就成?！?br/>
“嗯?！彼砩?，將兒子一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小寶撩開她垂散在鬢前的發(fā)絲，關(guān)心地說，“娘親，不管發(fā)生什么事，兒子永遠陪在您身邊?！?br/>
“兒子真好?！本裏o菲摟緊小寶，臉上充滿母性的光輝。
兩天后，早已換了軒王府匾額為太子府的楚昱府邸賀客滿堂，前來參宴的賀客不是達官貴人，就是商賈巨富。
府中張燈結(jié)彩，到處貼著大紅喜字，布置得喜氣洋洋，下人們忙著清點禮單、侍候來客，楚昱也忙著招呼一撥一撥接連不斷的客人。
思晗居院外站了四名丫鬟，侍婢瑞兒與另一名丫鬟則守在君無菲的房門口。
院里也沒別的人來，倒顯得清靜。
穿著新郎袍的楚昱推開房門，見君無菲一身鳳冠霞帔，頭上蓋著紅色喜帕，安份地坐在床沿。
新娘喜服似乎不太合身，過大了，并不凸顯她嬌美的身材，他皺了下眉，大喜的日子，總不能拿件衣服說缺點“菲兒……”
君無菲有點意外地嗓音自喜帕后傳出，“昱，你怎么來了？宛城不是有規(guī)矩，在拜堂之前不能見面嗎？”
“我想你，就來了。”事實上，他心里有點忐忑，怕什么時候東窗事發(fā)，她跑了。外頭的婢女名意上是侍候，實則監(jiān)控著她。
“你是太子，今天到賀的人很多吧。先去招呼客人要緊?！彼ひ魷厝帷?br/>
“不急。一會兒還是抽得出來的?！彼叩剿媲埃焓窒崎_她的喜帕，露出一張絕色無雙的面龐。
螓首蛾眉、齒如瓠犀，雙目明媚剪秋水，一張櫻唇小巧而泛著誘人的光澤，她化了淡妝，為她本就絕色的面龐更添嫵媚精致。
他看癡了。
從來知道她美，美得讓人只消一眼便目瞪口呆。
他欲碰觸她的臉，她皺眉，“別弄花了我的妝?！?br/>
他抽回手，“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存在？”
她不解，他解釋，“你就像天上的仙女，美得不像人?！?br/>
她有點生氣地道，“聽說在洞房之前掀了紅蓋頭不吉利的?！?br/>
他搖首，“我不介意。我們那兒，連紅蓋頭也沒有?！?br/>
“入鄉(xiāng)隨俗。我介意?！彼龑⑸w頭兀自罩了回去。
“好吧?！狈凑砩暇湍芏捶苛耍穬斔拿酪膊患庇谝粫r。
“小寶呢？”她故意問。
“聽下人說他今天有點悶悶不樂，從早上起來就一直在屋子里。”
“恩?！彼f，“估計是他不想我嫁人生著悶氣。”
他安慰，“沒事的，小孩子過會兒就氣消了?！?br/>
“你去忙吧?！彼龘]揮手。
也是該前往丞相府迎接新娘了。他點頭，“今天我可能沒空悄悄再來看你了。拜堂的吉時是下午三點半。你要乖乖的……”隔著紅蓋頭湊近她耳邊，“等我晚上好好疼愛你。”
她頷了下首。
他帶著愉悅而期待的心情出門了。同時，心中也有股憂慮，若是明天她發(fā)現(xiàn)了她只能做側(cè)妃，不知是怎樣的氣憤？
既然決定不放手，也只能硬著頭皮用權(quán)勢留住她了。
等他一走，君無菲就一把扯掉了紅蓋頭，臉上浮起冷笑。
他算盤打得真響，一箭雙雕，二點半與彥可卿在府里正堂拜堂，三點半與她在偏廳拜堂。
估計他以為反正她蒙著蓋頭，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傻傻任何擺步。
既然他那么喜歡享受兩個女人，她又怎能拂他的好意呢？
接下來的時間，門外的婢女時不時進屋特意跟君無菲說話，問她可需要侍候，實則是確定她人仍在。
君無菲都拒絕了。
離拜堂時間近了，屋頂?shù)耐咂p輕挪開，下一瞬，一名大著肚子的年輕女子被小廝云初從房頂帶落，于房內(nèi)站定。
那名女子盯著君無菲絕美的臉頰，神情閃過嫉妒，又不確定地壓低聲問，“你真的愿意將太子妃的位置讓給我？”
“事實擺在眼前，還用多問？”君無菲將身上的衣服脫了，連紅蓋頭一并仍給她，“你等著嫁給楚昱?！?br/>
女子依言穿戴好鳳冠霞帔坐于床邊，著裝前，還不忘用一條布帶綁緊凸出的肚子。
一眼看去，根本沒人知道新娘子換了人。
君無菲穿上女子的衣衫與云初上了屋頂，云初又將瓦片恢復原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太子府。
君小寶也已被云漓派的人悄悄接出了太子府，此刻云初先行送小寶去了云王府。
大街上人來人往，很多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原因無其它，因太子與云世子同一天成親，百姓們都出來看熱鬧了。
一座華美的大宅院門前，質(zhì)地上乘的錦紅毯子、寬約三米，一直鋪了十里路，到達云王府門口。
華美的宅子沒取名，很奇怪，掛了塊匾額，匾上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字兒也沒有。
紅地毯兩邊井然有序地隔個五米便有一名侍衛(wèi)站著維持秩序。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人群，延綿無盡的紅地毯兩側(cè)無數(shù)侍衛(wèi)胸前戴著一朵紅花對站，既顯得尊貴，又顯得場面的盛大。
突然，大宅的門開了，一輛馬車駛了出來，頓時，所有人都呆了。
馬車廂居然是純金打造的，各式吉祥的花紋雕刻廂體，頂極紅綢遮窗的簾布，在車廂頂部還鑲嵌有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迎著午后的陽光閃閃發(fā)亮，炫著了眾人的眼。
“嘩！”幾乎是不斷的贊嘆唏噓聲，“云世子成親，排場比太子還大。聽說這是云世子親自迎接新娘呢。也不知哪家的閨女有這福氣。宅院的主人很神秘，左鄰右舍都不知其名?！?br/>
“之前看了太子迎親，想不到彥丞相的千金是嫁做太子正妃，太子迎親迎伍一千人，還不如云世子迎親，那兩邊的列隊衛(wèi)兵就超過五千人了。”有人感嘆，“云家太有錢了，天下首富，可不是白說的?！?br/>
“是啊，聽說云世子與新娘子就坐在馬車里呢?！庇腥硕⒅噹哪撬钠ヲE馬，“那是特級品種的汗血寶馬！聽說整個大宛國就五匹，其中一匹在太子手里，另四匹為云世子所有。前頭還看到太子騎著汗血寶馬迎親來著，現(xiàn)在云世子一次出動四匹，可見新娘子在云世子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聽說了么？云王府派人放出話來，說是云世子只娶此女，永無二人?！?br/>
“意思是云世子不納側(cè)妃、不納妾？”
“就是這樣。”
“哇！”邊上有女子艷羨不已，“要我是云世子的新娘就好了……”
“云世子深居簡出，新娘也如此神秘。二人必是才子佳人……”
也有人不服，“什么才子佳人，有可能云世子與新娘子長得丑陋，不敢見人……”
“瞎說！有人見過云世子，聽說貌比天人。世子看上的女子，能是無言女嗎？”
“說得也是。”有人贊同，“云世子弱水三千，只飲一瓢，比太子可深情多了。太子府的下人說，今天太子不僅納丞相女兒為正妃，同時還納君無菲為側(cè)妃！”
“消息可靠？”有人疑惑，“之前太子府的人不是說太子是納君無菲為正妃嗎？”
“錯了錯了，是納君無菲為側(cè)妃，彥可卿為正妃。這可是太子府里的鄭總管親口說的?！?br/>
“原來君無菲是側(cè)妃，還以為是正的哩。之前說是做正妃，估計君無菲自己放的風，想霸占正妃的位置……”
“就是，她癡心妄想而已，現(xiàn)在由正妃變側(cè)妃，真是顏面無光。”
有人不同意了，“她能當個側(cè)妃，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嫁給太子，多少女人求都求不著呢……”
“是啊。君無菲還帶了不知誰的野種，命真是再好不過了?！?br/>
“命再好也不如云世子的新娘好命，能得到云世子獨一無二的真心……”
“是啊，瞧，新娘子的嫁妝好多……天吶，金馬車后起碼跟著幾百馬車的嫁妝，迎親的人馬多達千人……”
各種各樣的議論聲傳入君無菲耳里。
君無菲已換了云漓準備的大紅嫁衣坐在金馬車內(nèi)，云漓確實如百姓們說的，坐在她邊上。
現(xiàn)下的排場確實讓她意外。離開太子府后，她原想直接去云王府，簡單地與云漓拜堂。
哪知被云漓親自帶到了座無名字的華麗宅院里，宅院清幽雅致，早已是辦喜宴的布景，無數(shù)的嫁妝人馬樂隊等已備妥，只等送嫁。
一路敲羅打鼓，高亢喜氣的樂聲不斷。
百姓們是被迎親的浩大場面鎮(zhèn)著了，也羨慕新娘子多得數(shù)不清的嫁妝，可見新娘家的實力！
“其實，你大可不必安排這些，耗費太多的人力物力?！瘪R車里，君無菲側(cè)首瞟了眼一旁的云漓。
“我不希望你受委屈，希望你能風光地嫁給我。”他回視她，清越的眸光中不掩飾深情。
“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彼锌?。
他唇角勾起淡淡的笑痕，“只要你喜歡，讓我做什么都行?！?br/>
“聽多了甜言蜜語，我也分不清楚，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她幽幽一嘆。
他伸手想擁住她，卻又怕褻瀆了她，“君兒，我不知要如何，你才會信任我。但我有一輩子的時間?！?br/>
她心神觸動，“為何你從不問我與楚昱的過去？從不問他為什么叫我小晗？你不可能相信如外界所說的，小晗是我的小名。”
“你不告訴我，便是不想說?！彼抗鈱庫o溫柔，“人總有過去，總有秘密。不管是過去的你，還是現(xiàn)在，抑或者是將來的你，我都喜歡。若是你有不開心的、不好的經(jīng)歷，我只會心疼，而不會糾著介意?！?br/>
她的心忍不住一顫，他說不管如何，都喜歡她呢。
太子府側(cè)廳，賓客滿堂，在司儀的主持下，楚昱當天第二次做新郎，與新娘拜完了堂。
“恭喜太子娶了正妃又納得側(cè)妃?！瘪R上有官員朝楚昱拱手道賀。
別的官員也跟著拍馬屁，“太子真是好福氣，雙喜臨門，一日娶得兩位如花美眷?！?br/>
本來被扶著往廳門走的新娘頓時僵了身影。
楚昱的心也懸了起來。被菲兒發(fā)現(xiàn)了！不知她會怎樣的大鬧，或干脆拂袖而去？一個手勢，已有護衛(wèi)暗中戒備，準備扣留君無菲。
新娘雖然停了腳步，須臾，又邁出步伐。
“等等！”楚昱喝一聲。君無菲要是知道他娶了別的女人，她成了側(cè)妃，斷不可能裝作沒事人般。仔細看她的身影，似乎臃腫了些。走過去一把掀了新娘的紅蓋頭。
霎時，蓋頭下露出一張美艷而又驚慌的小臉。
眾人不斷贊嘆新娘子貌美，但楚昱卻白了俊臉，“是你！”居然是傅婉月，他在外頭養(yǎng)的女人！
傅婉月身軀有點顫抖，“太……太子！”
“君無菲呢？”楚昱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已猜到君無菲換了新娘，設計他。
“不……不知道……”傅婉月?lián)u首。
“說！”一種失去的恐懼蔓延在心里，被設計的惱怒竄起，楚昱原本斯文的俊顏色變，一把掐住暗婉月的喉嚨，“她去哪了！”
廳里的眾賀客面面相覦，意識到新娘被調(diào)包了，太子殿下正發(fā)火。但事不關(guān)己，沒人敢出聲。
傅婉月小臉煞白，呼吸緊促，“月兒……真的不知道，是云漓世子安排月兒與君無菲調(diào)換，月兒只知道君無菲跟著云世子的人走了，不知道她去了哪……”
云漓今天結(jié)婚！
楚昱已意識到君無菲可能的去向，她可能……
不愿去想，他守候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不可能屬于別的男人！
此時，陳九匆匆走進廳里，“太子，云世子寶馬金車、十里錦紅迎娶神秘新娘。原本新娘子與云世子坐在金車廂中，快到云王府時，新娘撩開了馬車簾子，未蓋紅蓋頭，有人認出，正是君無菲！”
難怪她說不許他叫她小晗。想來她早就知道他要娶彥可卿。原以為能瞞住她，漏算了個云漓。他以為云漓不是個主動的人，知道君無菲要嫁他，云漓應該不會有所行動，只會靜靜傷心。
本想一日娶兩女，等既定事實，君無菲不從也得從。為了得到江山，并保有美人，他只能如此！
前一世傾盡所有保持著黎家的光環(huán)，最后付出了生命也不得善終。這一世，為了大宛國的江山，他已努力了七年，怎么可能放手？
他以為總有一天，君無菲能夠明白他只愛她的苦心，娶彥可卿實屬迫不得已。
她卻連機會都不給他，故意不動聲色設了今天的圈套。
可笑之極，他還以為能騙過她。卻反被將了一軍！
楚昱拳頭狠狠地握緊，再難保持斯文，神色陰狠憤怒，一甩袖擺，大喝一聲，“來人，備馬！隨本殿下去云王府！”
帶了一隊人快速騎馬朝云王府而去。什么也不管了，他愛她，絕不能讓她嫁給云漓！
一定要阻止，一定！
廳里只余眾賀客相對無言，又嘰嘰喳喳地沸騰起來。
“這是什么個情況？”有賓客不解。
“這都不明白，新娘子換了人唄。剛才新娘自稱月兒，不是之前我們以為的君無菲。陳九侍衛(wèi)又說君無菲馬上要嫁給云世子，天吶，什么情況！”
“很明顯，君無菲不滿太子娶的正妃不是她，擺了太子一道……”
“聽聞君無菲聰明絕頂，有絕佳的經(jīng)商頭腦，俘獲了天下第一公子魏子溪的心，也讓天啟國的前睿王著迷。太子又對她傾心，云世子喜歡她，是早就天下皆知的事，君無菲真是膽大包天，到底是怎么樣的女人讓人為之神魂顛倒？”
“我見過她一面，那真的是比天仙下凡還美，氣質(zhì)清雅高貴，就算為她去死，我都愿意……”有人接話了。
馬上有人好奇，“真有這般的女子？”
“唉，你是不知道，那楊柳細腰，五官精致絕倫……”那人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根本沒有女子能與她相提并論，可惜我是沾不著她的邊，不然，我也想娶她啊?！?br/>
“住嘴吧你，人家現(xiàn)在估計是云世子妃了，敢覬覦云世子的妃子，不要命了你？”
“對對……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還是保住小命要緊，云世子，我可惹不起?！瘪R上舉手投降。
傅婉月面色蒼白地跌坐在原地。事情出乎了她的意料，原以為楚昱到洞房才會發(fā)現(xiàn)新娘成了她，會看在未出世孩子的面上，認了她這個調(diào)包的側(cè)妃。
太子沒說怎么處置調(diào)包的側(cè)妃，沒人敢扶她。
她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上發(fā)呆，驚恐過度，一股鮮紅的血液自她**流出，濕了大紅裙擺。
“唔……”她面色痛苦地捂著腹部，“我肚子好痛……”
滿堂賀客圍觀，下人不知所措，所有人都在猶豫。因為沒人猜得清楚昱要怎么處置她。萬一是要她的命，好心救人，自己還會遭殃。
“救我……”傅婉月虛弱地喚，“我懷了太子的骨肉……快救我……要是我腹中的孩子有閃失，太子怪罪，你們擔待的得起嗎？”
聽她這么說，總算有人扶起她。
鄭總管從另一個廳里趕過來，他是知道傅婉月與楚昱之間的事的，馬上就命人去請大夫……
云王府大廳同樣賓客滿堂，一對新人正在拜堂。
眾賓客沒有人出聲，目光都盯著新郎新娘出神。
一襲大紅喜袍的世子云漓氣質(zhì)清越，五官是一種絕色的美，就算是畫中仙也不及他分毫！
新娘的蓋頭是那種透視紅紗，面容下傾世的容若隱若現(xiàn)，讓人霧里看花，瞧不真切，卻又能依稀看出是說不出的美。
云漓與君無菲各執(zhí)紅綢的一端，在司儀的禮唱下完成了夫妻交拜。
賓客們莫不感慨郎才女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云漓，心中是驚為天人。連贊美的話都忘了。
“等一下！”楚昱的大喝聲傳來，下一瞬，他人已進了大廳，他帶的侍衛(wèi)則被擋在了府外。
“等什么？”云漓淡然地問。像是猜到他會來，并無半點訝異。
“君無菲已答應嫁給本殿下，本殿下不準你與她拜堂！”楚昱的目光在君無菲身上復雜地掃了一眼，義正嚴詞。
“已經(jīng)拜完堂了。還沒送入洞房，本世子以為太子是說等下洞房?！?br/>
話語聽起來好笑，云漓卻面無表情，一副清雅寧靜的樣子。以致眾賀客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拜完堂了……”楚昱面色閃過痛楚。心，沉到了谷底。她已是他人的妻。忽然覺得自己可笑，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她與云漓成親？拜完堂他才趕到，不得不懷疑，連拜堂的時辰，都算準了正好在他到前。
“夫君，太子殿下今日大婚，還趕來參加我們的喜宴，來者是客，別怠慢了客人?！本裏o菲溫柔地開口，嗓音若黃鶯出谷，清悅怡人，令聞者心脾舒暢。
云漓的心像是被人攪亂了一池春水，悸動于她的那聲夫君，微啞地應聲，“好。來人，給太子殿下賜坐?！?br/>
“不必了。”楚昱痛苦地看向君無菲，“你就那么絕情？”
君無菲面色冷淡地道，“別擺出一副我欠了你的樣子，是你向我求婚，你說絕對沒有其他的女人，結(jié)果呢？不但金屋藏嬌，外頭的女人懷了你的種，更加瞞著我娶彥可卿?！?br/>
“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了?！彼f，“我跟你之前從來就沒什么，是你一廂情愿。”
眾賀客滿臉訝異。
“你敢說我們之間沒什么？”楚昱心里巨痛。
“我的身體從來不屬于你，”她不在意地說，“我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說，我們之間除了欺騙，還有什么？”在古代，她確實沒跟他上過床，從來沒有。相信他不會傻得把上輩子的事情拿出來說，砸了自己的前途。
他果然辯駁不出口，“至少，不只有欺騙，本殿下是真的愛你?！钡搅诉@一步，他仍然堅持表達心意。因為他，不會放棄她。
“你的愛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本裏o菲無動于衷。
楚昱又恢復斯文儒雅的樣子，肯定地道，“小晗，我知道你是故意氣我，才嫁給云漓的。”
“真會往臉上貼金?！本裏o菲懶得再理他，轉(zhuǎn)而對云漓說，“夫君，我先回房了。”
“我送你。”云漓扶著她往后院的廂房而去。
楚昱站在原地，文氣的目光在眾賀客臉上一一掃過，這幫奸臣居然不來參加他的喜宴，反而來云漓府上喝喜酒，真該死！
他的目光雖然溫和，眾賀客卻察覺到笑里藏刀的陰險，不由人人自危。
深吸呼了口氣，楚昱望著云漓與君無菲那相攜走遠的身影，那么和諧，就像天底下最完美的一對，賃地刺眼。
這筆帳，他記下了！
像個沒事人般，楚昱面色溫雅地離開了云王府。
寢居里，窗上貼著大紅喜字，一對紅燭在案上燃燒，桌上放著幾疊可口的小菜與點心，還有一壺酒，兩個杯子。
紅色的床帳，大紅的喜被，被子上繡著精美的鴛鴦。君無菲坐在床沿，云漓站在一邊，表情雖然沒有波動，心里有點不知所措。
“蓋頭不幫我掀了？”君無菲先沉不住氣。
“哦?！痹评旃怨阅闷鸪訔U挑起她的紅紗蓋頭，她絕色無雙的面貌出現(xiàn)于眼前，不同于之前若隱若現(xiàn)的美，而是一種讓人震驚的目瞪口呆。
素顏的她已美得無懈可擊，精點了妝容，更添美艷精致。
“你好美！”云漓忍不住贊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她嬌羞地垂下眼瞼，一朵紅霞浮上臉頰，像初識情滋味的小泵娘，心頭小鹿亂撞。
他砰然心動，想碰觸她，卻又不敢伸出手。
見他半天沒動作，她疑惑，“不是該喝交杯酒了么？”
他似如夢初醒，走到桌前倒了兩杯酒，一杯端給她，一杯自己拿著，也坐與床沿，與她手臂環(huán)叉，各自飲下杯中酒。
“禮成了?！彼p噓口氣，其實做新娘滿累的。
他將兩只杯子放回桌上，“過來吃些東西吧，你今天什么也沒吃?！?br/>
“嗯?！彼叩阶雷忧?，開始拿起碗筷進食，“該死的成親當天不許新娘吃東西的破規(guī)矩，也不知道誰定的?！笨尚Φ氖撬€當真遵守了。
他心疼地說，“辛苦你了?！?br/>
她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你不去招呼賓客？”
“他們只是充場面用的，不用招呼?！彼麚u首，覺得陪著她要緊。
她大方地將幾疊吃的推到他面前，“你也吃?！?br/>
“我之前吃過一些了。不餓?！?br/>
她嘴里塞滿了食物，兩頰鼓鼓地，一點也不掩飾饑餓時的粗魯，“餓了，吃相不好看，多多包含?！?br/>
“我覺得很可愛?！彼逶降耐世锾N著深情，目光沒一刻離開她身上。很難想像，她真的嫁給他了！到現(xiàn)在，他都覺得在夢境里一樣。
“那就好。夫不嫌妻魯?！憋L卷殘云一般的吃光了食物，他遞過來一張手絹，她接過擦了擦嘴，櫻嫩的紅唇被絹帕蹂躪，他恨不得能代替絹帕碰觸她的唇。
吃飽了，她的視線自然落在對坐的他身上，“很難得嘢。”
“嗯？”他清雅絕俊的面龐閃過不解。
“從來見到你，你都穿著一身白衣?！彼奉^論足，“一身大紅新郎袍，你穿起來也非常好看。一點也不顯得俗氣，照樣是清俊怡人?！?br/>
他唇角扯出淺淡的笑痕，“你喜歡就好。但今生，我只愿穿這一次?！?br/>
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與她過一生一世，她綻開笑容，孩子氣地捏了捏他的臉，“真乖！”
他撫了下被她捏過的臉，“我不是小寶?！?br/>
她還來不及說什么，他又道，“我喜歡你捏我?！?br/>
她反而不知說什么了，突然想到，“你父王今天沒出席我們的婚禮。”
“他病入膏肓，處于昏迷狀態(tài)不醒人世?！彼奶鄣赝∷?，“你希望他出席？”心有點懸了起來。
“無所謂。只要你不在意。”
見她輕松的態(tài)度，他微松口氣，“那就好。我并不在意。”
“你父王才五十多歲吧。我明天去看看，盡力醫(yī)治他?！?br/>
他幾不可覺地點了下頭。
房里又變得一片安靜。
房外，明月掛上稍頭，大地籠罩在夜的黑暗里，屋外下起了鵝毛大雪，屋內(nèi)燒著暖爐，還是有點兒冷。
君無菲脫了外衫上床，云漓盯著她只著中衣的窈窕曲線，那領(lǐng)口內(nèi)白皙賽雪的肌膚格外誘人。
他眼里升騰起隱隱的欲火，清越的瞳眸眨了下，想移開目光，眼睛卻像是被定住了移不開。
她鉆進被子里。心里其實有點忐忑，也有點期待。今晚是她的洞房花燭夜。她與云漓將要成為名副其實的夫妻。
腦海中飄過真正的君無菲被玄溟強暴的片段，那般粗魯殘暴。實在無法想像云漓與玄溟是同一人，如果真的是，云漓在碰她時，會不會也這么粗暴？
云漓就坐在桌前，君無菲等了半晌，仍不見他過來。
等著等著，她就睡著了。
聽她傳出均勻平穩(wěn)的呼吸，知道她睡了，他才敢走過來，起初坐于床沿，伸手欲撫觸她絕美的面龐，但又怕吵醒她，手只敢停留在她臉頰上方一寸，幻想著她肌膚的感觸。
她動了下，他立即嚇著似地收回手。
天可憐見，他多么想實實在在地與她完成周公之禮，可她嫁給他并不是心甘情愿。就如楚昱所說，不過是為了氣楚昱，讓他撿了便宜。
盡避知道她不愛他，云漓還是很慶幸能娶到她。真不敢想像，如果楚昱早來一步，他還沒與她拜完堂，她會不會跟楚昱走？
她就像一個迷。
他不知道她與楚昱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但他知道，她與楚昱之間，是他永遠都碰觸不到的過去。
她說與楚昱之間是清白的，天知道他心里多高興。
因為在乎，所以，他不會免強她。
坐在床邊，云漓心里萬分掙扎，是上床睡，還是就這么呆坐著？
離開去別的房間歇息是萬不可能，他想多看她一眼。
掙扎了半宿，他終于敵不過心中的渴念，脫了外衫輕輕上床，只敢睡在床邊，盡量離她遠些。還未碰到她的身體，他就滿腦子的下作思想，若是真碰到她。
天，她居然主動偎了過來，一只手臂還環(huán)住他的腰。
被她的胸壓著，他呼吸急促，僵硬著身體，深怕自己一動就會克制不住。
溫香軟玉在懷卻不能碰，天知道他多痛苦、多難熬！
再受折磨也愿意能這么近距離接觸她。
時間就這么一點點流逝，漫長而溫馨著。
一夜好夢，君無菲抱著個特大號的抱枕，睡得很舒服，而且很暖和，溫溫的，抱枕自己會發(fā)熱？
手動了下，指下的感覺滑而平硬，大腿似乎被什么夾著。
睡意全消，君無菲想起她已經(jīng)成親了，稍一抬首，就看到了云漓清亮漆黑的瞳仁。
大號抱枕是云漓！她手伸進他的衣服里摸著他的胸，她的腿擠在他的雙腿間，整個人都窩在他懷里！
啊。好羞人。
不知道為什么，在云漓面前會覺得不好意思。也許是喜歡他的原故？
眨了下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依舊在，她這才意識到云漓是睜著雙眼的。
莫非他睜著眼睛睡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眨了下眼，才確定他是醒著的。
“這么早醒了？”她維持著不變的姿勢，懶得動。
他的嗓音因隱忍著**，而比平常沙嘎一些，“嗯。”事實上他一夜沒睡，睡不著，也舍不得睡，只想多看她一眼。
他的大手將她整個人都擁在懷里，抱著她，看著她熟覺的小臉，覺得好幸福。
君無菲瞧了下外頭的天色，不是大亮，但已經(jīng)亮了。按現(xiàn)代來講，估計是早上七點半。冬天總是亮得比較遲。
“你就這么抱了我一個晚上？”她有點生氣。他居然什么也沒做，啊啊，她的洞房花燭夜就這么蓋著棉被純聊天？不，是連天都沒聊，她等了下就睡著了。
他以為她是不想被他抱著，寧靜的面色閃過無措，“對不起……”
“對不起你個頭！”她生氣地一把推開他，掀開被子起身，一股涼意襲來，想縮回被子里，又不好意思，干脆起床梳洗。
看著她更衣著裝，坐在梳妝臺前梳理著一頭長長的青絲，他倚在床上，凝視著她的舉動。
盡避她不愿意，都已經(jīng)是他的妻了呢。
想比她不開心，或者失去她，她寧可選擇前者。
因為他，不能沒有她。
見她梳妝完畢，他也起身更衣。
一把推開窗戶，見外頭的雪仍然在下，一夜大雪，地上的雪起碼積了十公分厚，地上、樹上、屋檐上到處白茫茫一片。
她貪看著美麗的雪景，他站在她身邊，清越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真美?！彼稚斐龃巴猓恿似溲?。
“是好美?！彼⒁曋^美的側(cè)臉，忍著想將她擁入懷的沖動。
她側(cè)首看他，又次望進他寧靜的眼眸。知道他夸的是她，臉色漾起潮紅，“我說的是雪景?！?br/>
“我說的是你?！彼焓至昧讼滤缘陌l(fā)絲，“君兒，何其有幸能娶到你?！?br/>
娶了還讓她守寡？一把拍開他的手，推開門往院外走去。
在大雪中走，居然沒被雪飄著，轉(zhuǎn)頭一看，云漓像影子一樣跟在身后為她撐傘。
一股暖心涌上心頭。
她在生他的氣，他似乎不介意呢。
“小寶住在哪？”她問。
“在隔壁的院子里?！彼?。
“嗯挺好。”離得近，又不會打攪她與云漓的二人世界。
出了院落走了幾十米，剛到另一座院門前，見小寶與幾名下人正在打雪仗，歡聲笑語不斷。
見到云漓與君無菲走過來，幾名下人馬上站到一旁，像做錯了什么事般低下頭，恭謹?shù)匦卸Y，“世子、世子妃?！?br/>
小寶開心地撲過來抱住君無菲的大腿，“娘親，一晚不見，兒子真想你！”聲音甜甜嫩嫩地，讓人疼入心坎里。
君無菲俯身將小寶抱了起來，抬手拍了拍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下這么大雪還在打雪仗？”
小寶吐了吐舌頭，“無聊嘛，鍛煉身體?！?br/>
君無菲的視線朝那幾名下人看過去，下人們瑟瑟發(fā)著抖。小寶說，“娘親，是兒子逼著他們跟我玩的，別怪他們。”
“好，不怪?！睙o菲心疼地搓磨著兒子被凍得通紅的小臉，“你快六歲了，這么大的人，要懂事，別讓娘親操心?！?br/>
“是?！毙汓c點小腦袋。
下人們覺得世子妃有點奇怪，小少爺明明才六歲不到，這么小的娃兒，怎么能算大呢。不過，想歸想，可沒人敢說出來。
小寶在無菲懷里朝云漓伸出手，“抱抱……”
云漓一手拿傘一手抱過小寶的小身子，“小家伙又重了?！?br/>
“什么小家伙，”小寶嘟起嘴，“剛剛娘親還說小寶很大了?！?br/>
云漓莞爾，“是，小寶不小了?！?br/>
“師父，小寶真高興你變成我爹爹了呢?！毙氃谒^俊的面龐啵了很響的一口。
云漓眼神寵溺看著小寶粉嫩精致的臉，輕點頭，“嗯?！?br/>
“師父，我現(xiàn)在應該叫你師父呢，還是叫你爹爹？”不寶可愛的小臉有幾分苦惱。
云漓眼里盛著期待，卻又看向君無菲，意思是她拿主意。
“小寶愛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本裏o菲無所謂，“反正你也不是小寶的親爹?！睍f這么殺風景的話，是想試試他的反應，畢竟，她還是心存懷疑他是不是玄溟的。
云漓面色黯然，讓她看不出究竟。是單純的不高興，還是別的？
小寶說話了，“娘親，你怎么比小寶還不懂事？就算兒子不是師父親生的，師父也早就把我當親生兒子了?！?br/>
“是么。”君無菲不置可否。
君小寶小大人似地拍了拍云漓的肩膀，“爹爹，你別生娘親的氣，她小孩子心性。”
云漓心里感動，見小寶這么懂事，心里十分喜歡，“小寶……”
“兒子在呢，爹爹。”
“爹爹喜歡小寶。”云漓嗓音清越而認真。
“小寶也喜歡爹爹?！辈贿^更喜歡娘親。
云漓淡逸無痕的面龐露出了動容，小寶卻將注意力放在君無菲身上了，“娘親，你嫁人了?！?br/>
“怎么？”君無菲說，“我三天前不是告訴你，我要嫁給云漓的么?！?br/>
“我覺得你嫁了人，也沒什么不同。”小寶說，“我記得在天啟國的時候，師父就向你提親了，還準備了萬余盞花燈給你呢，那個時候你都不嫁，兜了一圈還是嫁了?！?br/>
“那個時候與現(xiàn)在不同。那時的我深記著與故人的誓言?，F(xiàn)下，景物已變，人事全非。是楚昱對不起我在先，我也沒必要再做個一根筋到底的傻瓜。”
“楚叔叔欺騙娘親，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毙氞街?，“難怪小寶怎么也不喜歡他?！背评炻冻鲆欢淇蓯鄣男Γ斑€是爹爹好。”
云漓想伸手摸摸小寶嫩呼呼的小臉，抱著他又撐著傘，騰不出手。
“嘴這么甜，”君無菲笑兒子，“今天吃了蜜？”
“娘親怎么知道？”小寶一臉好奇，“小寶剛才吃的早餐里是有蜂蜜哦。”
君無菲拍了下云漓的腦袋，“臭小子?！?br/>
“娘親輕點，會打傻的?！毙毶斐鲂∈秩嗔巳啾慌牡降牡胤?，小臉上滿是委屈。
無菲瞧著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兒，真是可愛極了，捏著他的小臉，“傻了沒？”
“還沒有?！毙毨蠈嵉負u搖小腦袋。
云漓笑看君無菲與小寶的互動，心里升起了一股甜蜜的感覺。這就是一家人的其樂融融。曾經(jīng)，他也感受過有家人的感覺，那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小廝云初走了過來，稟道，“世子，世子妃，下人們已經(jīng)在大廳等候。”
云漓對君無菲說，“讓府里的下人見見你?！?br/>
“嗯。”她跟著云漓往大廳的方向而去。
大廳內(nèi)大約有五六十名下人，云漓與君無菲一人一邊手牽著小寶進廳里。
“參見世子、世子妃，小世子！”下人們異口同聲，雖然震驚于君無菲及小世子的絕色相貌，仍不失禮，體現(xiàn)了良好的訓練素養(yǎng)。
云漓淡然地說，“從今以后，世子妃與小世子的話，就等同于本世子所言?！?br/>
“是。”下人們恭敬應聲。
“都散了吧?！痹评鞌[擺手，下人們回各自的崗位。
“整座府里的下人只有五十六人?！痹评鞂o菲說，“我比較喜歡清靜，是以府里下人不多。要是你覺得不夠，可以隨時添?！?br/>
五十幾個下人在現(xiàn)代來說是不可思議，但在古代，很有錢的大戶人家家里都有。以云漓天下首富的身份來說，府中這點下人實在不多。君無菲說，“仆從不在多。這么多人夠了?！?br/>
“要是有任何需要你直接下令便是，下人解決不了的，我會想辦法?！?br/>
“嗯?！彼c頭。
“小寶也變這個家的主人了呢。”小寶微笑地抬首看無菲，“娘親，你的相公，我的爹爹真好。”
“是啊?！彼晳T性地摸摸小寶的頭，又對云漓說，“我跟小寶去見見老王爺吧?！?br/>
云漓頷首，“他的情況不樂觀，你無須在意?！?br/>
“好。”
踏雪無痕——那是一座精美雅致的院子，雕梁畫棟的樓宇，亭臺樓榭、假山花圃，甚至連院子里地上鋪的鵝卵石，都看起來很精致。
除了瓦上，院里沒有積雪，甚至連樹上都無雪。
顯然積雪被下人清理掉了。
“這里是我母妃生前住的院子。父王母妃成親后就住在這了?！痹评爝呑哌呎f，“自從母妃死后，父王一直住在此，十七年了，父王從沒出過院子?！?br/>
君無菲看他淡然無波的面容，對于他父親的事似乎一點情緒也沒有?？粗闹艿木爸拢痉鍪?、考究典雅，“從外觀來看，院落看不出已經(jīng)有二十七年歷史了，應該修葺過幾次吧?！?br/>
“嗯?！彼c頭，走到一間廂房門口止步。
守候在門外的下人行過禮后主動打開房門。
房里非常的干凈整潔，有著淡淡的藥味，應該是經(jīng)常有人開窗。
床榻上躺著一位骨瘦嶙峋的老人，他的頭發(fā)幾乎全白了，面頰深深地凹下去，顴骨高高聳起，眼珠子幾乎要暴出眼皮。
瘦弱成這樣，君無菲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要不是還有淺淺的溫熱，她幾乎以為床上躺著的是個死人。
云漓站在離床畔三步遠，神情寧靜無瀾。
君小寶好奇地看著床上的老人，“那個是爺爺嗎？”
云漓點頭。
君無菲從被子里掏出云老王爺瘦得只余皮包骨的手，二指探上他的脈門，柳眉蹙了下，不太敢相信，又探，“你父王脈像雖然虛弱，但很平穩(wěn)，根本沒病。”
“是啊?！痹评禳c頭。
“那他怎么會長時間昏睡不醒？”無菲的目光落在云老王爺?shù)氖滞笊希项^有兩道醒目的疤痕，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割的那種。
“母妃死了之后，父王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兩度割剜自殺、吃毒藥、上吊、甚至在沐浴的時候故意溺在浴桶里。都沒有死成?！痹评斓坏卣f，“后來他吃了一味毒藥，就昏迷不醒了。御醫(yī)為他解了毒，他仍然昏睡不醒。御醫(yī)說是他不愿意醒過來，意志上沒有活下去的動力，換句話來說，是故意沉睡不醒?！?br/>
君無菲沉吟了下，“或許他在昏睡中有一個美麗的夢境，夢中有他想見的人。”
“也許吧?！痹评觳辉谝狻?br/>
君小寶問，“十七年來，爺爺一次沒醒過嗎？”
“一兩年會醒個次把，兩眼無神，不認人，不認事，與昏睡無區(qū)別。”
君小寶嘆了聲氣，“爺爺真可憐。”
“心病還需心藥醫(yī)，”云漓的目光落在君無菲身上，“母妃再也不可能活過來，你無須為父王的事介懷。”
她醫(yī)術(shù)再好，確實醫(yī)不了別人的心病，何況是個身體無病的人，“他這樣，你很傷心吧。”
云漓搖首，“對我來說，沒有一點影響?！本退阌?，也是十七年前了，太久、太遙遠，遠到他快忘了。
“屋子里那么干凈，連藥味也很淡。長期昏睡的人進不了食，要人灌喂。他十七年還沒死，也算奇跡了。估計是掛心著你吧。你經(jīng)常來看他？”
“我十年不曾踏進這個院子了。”云漓臉色依然寧和，沒一點兒表情。
“看不出來?！睙o菲很意外。
“他不死，是我命人長期用最好的藥材給他進補。屋子里一塵不染，也是下人照顧得當。這些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你父王與母妃只有你這么一個兒子，應該是很疼你的?！?br/>
他不否認，“僅于母妃過世前?！?br/>
“你父王這樣，你會不會很不開心？”她問。
他搖頭，“不在意?！?br/>
看他清越絕俊的臉上無一絲波瀾，總覺得在他身上發(fā)生過什么，不然，父子間的情又怎么會這么淡漠？
她走到他身邊，“你父王的情況不樂觀，再這樣下去，就是再進補也沒用，也許不出一年，他就會……”
“他死了反而是一種解脫?！痹评斓灰恍?，“他的心早已不在人世，又何必免強?！?br/>
她反問，“既然不想勉強，你又何必費盡鎊種藥材留住他的命？”
他清俊的面龐閃過一瞬的復雜。
君無菲看得出，他還是在意他的父親的。畢竟，云老王爺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假如他不是玄溟的話。
若是玄溟，小寶則是他的血親。
出了踏雪無痕居，小廝云初稟道，“世子，曼雅公主求見世子妃，人在大廳候著?！?br/>
云漓詢問地瞧向無菲。
無菲朝大廳走，“反正閑著沒事干，去看看豬頭是什么樣子。”
踏著輕快的腳步先走，云漓望著她的背影眼里浮起寵溺，快步跟上。
大廳中間站著一名身材臃腫的女子，女子一身質(zhì)地上乘的宮裝羅裙，臉上蒙著巾帕，不時地在身上東抓西撓，翹首盼望，一看到君無菲，她馬上出聲，“世子妃萬安！”很恭敬地行禮。
是楚曼雅的聲音，君無菲挑眉，“你是公主，應該我向你行禮才對?！?br/>
“禮不可廢，本宮不是向你行禮，而是希望你萬安?！背趴吹脚c她一道而來的云漓。
溫潤如玉，遺世獨立，那等絕色姿容似畫中仙。
明明父皇有意將她許配給云漓，他卻突然成親了，娶的對像還是她恨之入骨的君無菲！
楚曼雅心里怨憤叢生，表面上卻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君無菲當然知道楚曼雅是想得到解藥才委屈求全，“看你比豬還胖的身材，肯定是抓得全身血肉模糊，找御醫(yī)治，越用御醫(yī)的藥，越惡化，身上浮腫，臉也腫爛成了豬頭。”
“是?！睂τ谒谎勰芸创?，楚曼雅不意外，“你下的毒他人根本解不了。曼雅錯了，有眼無珠，不該心存惡念。我現(xiàn)在生不如死，懲罰了我這么久，還請云世子妃看在你新婚燕爾，不宜觸霉頭的份上，放過曼雅，給曼雅解藥。”
“沒問題。”君無菲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公主該早來找我的。也不必受那么多天的苦。其實前幾天我就想派人將解藥的方子給你的，一時忘了?！?br/>
你會那么好？主動給解藥方？楚曼雅不太相信，嘴里應著，“是曼雅性子倔強。多受幾天苦應該的。我身上的毒怎么解？”
“回去用馬尿洗一個月的澡，每餐用一兩狗屎加雞蛋，連吃半個月，就沒事了?！?br/>
楚曼雅瞪大眼，“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君無菲攤攤手。
楚曼雅氣得渾身發(fā)抖，又溫柔地看向云漓，“云堂兄，你就不管一下她？”
云漓不應一聲，神情淡然若水，目光始終在君無菲身上。
“云黨兄……”楚曼雅跺了跺腳，臉上的巾帕蒙不穩(wěn)，掉落下來，露出一張膿腫潰爛、抓痕遍布、虛肥色紅、丑陋無比的臉。
“??！”發(fā)出尖叫的不是別人，正是楚曼雅，她捂著臉，低著頭不敢見人。
“府里養(yǎng)豬了么？大清早聽見豬叫?！眾檴檨磉t的君小寶負手邁步而來。
“你……你……”楚曼雅指著君小寶，想發(fā)火又畏懼。她怕云漓的權(quán)勢，怕君無菲再下毒。
“公主沒什么事了吧？”君無菲像趕蒼蠅一樣揮手，“沒事可以滾了。”
“你還沒給解藥?！背跑P躇。心里氣得爆炸，表面還得維持賢淑，免得惹惱了她。
“我說了你不信，那我就沒辦法了?！本裏o莫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真的？”楚曼雅問得顫抖。她說的解藥，光是想到，她就要吐了。
“娘親在公主身上下的毒，只要用馬尿洗一個月的澡，再吃半個月的狗屎炒雞蛋就成了?！本氄f，“公主放心，我跟娘親學了很久的醫(yī)術(shù)了，你的毒我都能解。”
一股憤怒、絕望、害怕、嫌惡的表情在楚曼雅眼簾里交織，怎么會有這種惡心得死人的解藥，要真這么做才保得住命，傳出去，豈不是笑得死人？
“送客?！本裏o菲下令。
立即有下人將楚曼雅請了出去。
“君兒，照你給的解藥，不臭死，也惡心死了。”云漓寵溺地撫著君無菲的發(fā)絲。
無菲拍開他的手，“你不忍心？”
“我是覺得你太仁慈了。”云漓淡然說道，“她敢向你下手，已經(jīng)該死了?！?br/>
“我比較喜歡讓她生不如死?！本裏o菲笑說，“等她的毒解了，再告訴她，其實只要吃我調(diào)配的一味藥丸就沒事了?！?br/>
“你會活活氣死她。”云漓指出。
小寶接道，“娘親就喜歡做這種事。”
“只要她高興就成。”云漓不在意。
“要是哪天你惹娘親不高興，娘親指不準讓你比楚曼雅更慘。”
云漓認真地說，“只要她喜歡?！?br/>
“爹爹，你有特殊僻好嗎？比如說喜歡被整？”
“沒有。”
“你覺得娘親善良嗎？”
“很善良?！?br/>
“我怎么覺得娘親很極品?！?br/>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痹评煊芍缘刭潎@。
君小寶翻了個白眼，君無菲飛起一腳往小寶**上踹，“臭小子，老娘白養(yǎng)你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寶險險躲開，“娘親，兒子只不過是眼珠子不舒服，翻翻白，你怎么可以踢我，還下腳那么重……要是被踢到，屁屁會開花的！”
“還敢躲！”君無菲板著俏臉，“你是老娘肚子里爬出來的，不應該覺得我最美最善良嗎？”
“是，娘親很善良、無敵慈祥，是個賢妻良母，”往云漓投去一道可憐的眼神，“爹爹有‘?！恕！?br/>
“聽著很受用。”君無菲狐疑地盯著小寶，“你小子是真心的？”
“兒子的一顆熱血雄心，蹦蹦亂跳，真的是再真不過了。娘親要是不信，兒子把心挖出來給你看?！?br/>
君無菲從袖袋中掏出一把匕首，一副奸笑的模樣朝小寶走過來，“放心，你娘最擅長挖心了。而下我下刀快、準、狠，你會比一般人少痛點，等我把你的心挖出來看一看，再放回去。”
“那還不死了？”小寶連連后退。
“我給你縫回去，有可能不會死。要不，你就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讓娘親好好研究醫(yī)術(shù)？”
“不……不必了。”小寶干笑，“娘親還是找?guī)讉€死囚研究，兒子就暫不做貢獻了。兒子得去練武了，不奉陪。”小身影一閃，飛也似的離開了。
云漓瞥了眼小寶跑開的方向，“你嚇著他了?！?br/>
無菲將匕首收起來，“嚇不死。做我兒子，就那點膽子哪夠？”
“君兒說怎么便怎么?！彼浇歉∑饻\淺的笑，若云卷云舒，清逸寧和。
她幾乎迷失在他清越的笑容里，覺得有點不真實，總覺得他像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仙。
下人前來稟報，太子新納的側(cè)妃傅婉月流產(chǎn)，被太子處死了。
君無菲皺了下眉頭，“楚昱還真夠絕情的?！?br/>
云漓關(guān)心地道，“君兒……”
“可憐傅婉月，就這樣死了?！彼龂@息了一聲。
云漓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宮里也傳來消息，太子楚昱連撤了三名官員的職，據(jù)說都是昨天到云王府喝過喜酒的官員。
當天傍晚，云漓有事，君無菲獨自在院中賞雪。
一抹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
空氣中的溫度霎時變得更低，除了雪天的寒涼，更有一種來自地獄的陰冷邪氣。
不用轉(zhuǎn)身，君無菲都知道身后的人是誰，“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玄溟的嗓音冷魅妖異。
她不置可否，“有什么事？”
“為什么嫁給云漓？”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與你何干？”
“還記得我們來大宛國的路上，有殺手要刺殺你的事嗎？”
“廢話?！?br/>
“在殺手的尸體上發(fā)現(xiàn)了遮月宮的令牌。你以為是我施的苦肉計，故意派殺手來暗殺你，我好來個英雄救美。”他說，“那批殺手不是我派遣的?！?br/>
“我知道?！彼剡^身，探究的目光直視他戴著獸皮面具的臉，幾乎要將他看透，“當晚就知道了?！?br/>
“那為何不告訴我？”他眉頭皺了下。
“明明不是你做的，我說是你，你不是照樣不解釋？”
他沉默，“如果你不信任我，解釋何用？”
“你連解釋都懶得，我當然得讓你自以為受著誤會，難受一下?！?br/>
“你……”他微瞇了眼眸，妖森的眸光中并無怒意。
她不畏懼他渾然天成的冷漠邪氣，也許是大致能確定他是云漓，變得更不把他的冷寒當回事。
“那批殺手是傅婉月派的人?！毙橛值?，“傅婉月被楚昱包養(yǎng)前是青樓歌妓，認識的客人中有江湖殺手，她賣身存了不少錢，又得楚昱的寵，同樣獲贈良多。本來楚昱答應納她為妾，哪知她得知陳九受楚昱之命去找你，而楚昱又因此而不愿讓她見光，于是，她為了自身利益，傾盡積蓄請了批殺手欲取你的命。傅婉月死不足惜。”
君無菲仔仔盯著他，“傅婉月因答應了假冒我做新娘子，拜堂后被楚昱發(fā)現(xiàn)受打擊流產(chǎn)，又被楚昱賜死。你以為我會因為她的死愧疚？”
他目光深邃，眼神似在說不是嗎。
“你高估了我的同情心?！本裏o菲淡然說道，“傅婉月派人殺我一事，還得感謝你告知。即便沒有此事，她自己仗著能用肚子里的孩子讓楚昱認了她做正妃也好，側(cè)妃也罷，她愿意冒這個險，后果當然是自行承擔，與人無尤。不過……”話鋒一轉(zhuǎn)，“你似乎是特意來叫我別內(nèi)疚？”
他目光閃了下，沒否認，也沒承認。
她卻曉得自己猜對了。打量著他清俊頎長的身影，雖然氣質(zhì)不同，身材與身高卻完全與云漓一樣。
如果他不是云漓，起碼會生氣她嫁了人，或者直接設計不讓她成親。畢竟，他的身體況，再過兩個月，身上至寒的真氣亂竄，不能與她合歡，就會活活凍僵而死。
不管是玄溟還是云漓，都是關(guān)心她的。
估摸著云漓上午見她皺眉，以為她介意傅婉月的死，而云漓是不知道殺手的事的，因為當時她正與玄溟在路上。所以云漓再用玄溟的身份出現(xiàn)開導她？
云漓……
她幾乎就要喚出聲。
但，他既然想瞞著她。她覺得先由著，沒必要戳破。
他瞳光深邃冷邪，有一瞬的錯覺，她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他的另一重身份。
不可能。
他忖道：若是她發(fā)現(xiàn)，又豈會不點破，無反應？
寒風一吹，君無菲眼皮眨了下，再睜開眼時，玄溟已沒了蹤影。
一名婢女匆匆走了過來，“世子妃，老王爺醒了！小世子命奴婢前來通知您。”
“我去看看?！本裏o菲朝踏雪無痕院走。
剛進房間，就聽到君小寶嫩呼呼的嗓音，“爺爺，你干嘛不應我？”
躺在床上的老王爺喉嚨里發(fā)出咕嚨一聲。
君小寶的小身子趴跪在床上，兩只小手撐著下巴，在老王爺脖子邊，眼珠子好奇地打轉(zhuǎn)，“爺爺，為什么你沒長胡子？”
“呃……”老王爺嘴動了動，發(fā)出一個單音。
小寶樂了，“爺爺，你想說話？你會說話嗎？”
老王爺吃力地點了點頭。
小寶興奮了，“爺爺，你聽得懂人話！我是小寶哦，你的孫子！”
老王爺?shù)难壑樽由舷聞恿藙?，君小寶樂了，“爺爺知道我了呢。”小手一攤，“紅包，爺爺要給小寶紅包。小寶的出生紅包、滿月紅包、周歲紅包、每年一個紅包，小寶都快六歲了，爺爺，你欠我好多錢哦?！?br/>
老王爺?shù)哪樕纤坪跤辛它c表情，氣色雖然異常虛弱，眼神卻清晰起來。
君無菲站在一邊，覺得有點奇跡的味道。老王爺不但醒了，還似乎想跟小寶交流呢。
云漓也收到消息，站在門口，觀注著房里的情景。
小寶的小手把上老王爺?shù)拿}門，小小的表情一副認真思索的樣子，“爺爺，你的脈像很弱，需要好好靜養(yǎng)，不過你睡過頭了，睡了十七年，快發(fā)霉了。明天要是天氣好，小寶帶你出門曬太陽?，F(xiàn)在，你需要吃點流質(zhì)的食物，硬的你咬不動，粥吧，小寶命人幫你做了肉粥。先喝點水?！?br/>
小身子跳下床，去倒了杯水折回，一手吃力地扶起老王爺，一手把水端到他面前，“爺爺喝水。”
下人本來想過去幫忙，君無菲擺了下手，下人會意地退到一邊。
聽小寶叫爺爺，短短時間不下五十次，小子倒是叫得挺歡的。
小寶悉心地喂老王爺喝了著水，老王爺一時吞咽不慎，嗆著了。
君無菲自然地接過小寶手中的水杯，小寶伸出小手輕輕拍著老王爺?shù)男乜?，“爺爺好瘦，只有點兒皮包骨了，真可憐，小寶心疼呢。爺爺要多吃點東西，長肥一點好不好？”
老王爺點著頭，小寶又繼續(xù)喂他喝水，等他喝完了水，小寶又喂他吃下人端上來的粥，邊喂還邊將粥吹吹，免得燙。
很佩合小寶的動作，老王爺?shù)哪抗庖豢潭紱]離開過小寶粉嫩精致的小臉，“漓……漓兒……”沙嘎蒼老的聲音。
云漓面色變了變。知道他將君小寶誤認成了自己。
“唉?！毙毚髧@一聲，“爺爺，我都叫你八十八遍爺爺了，你還把我當成爹爹。爹爹有我這么小么？爹爹有我這么可愛嗎？爺爺真是老糊涂了……”
老王爺想說什么，累得靠在床沿又睡著了。
君無菲扶老王爺躺下，替他蓋好被子，順便把脈，“他的脈像比之前強多了。剛才他的意識也還清晰，有了求生的意志。等他睡醒了，好好調(diào)理，就會逐漸康復的?！?br/>
“你們先走吧，我在房里陪爺爺一會兒?！本毎崃藦埖首幼诖策?。
君無菲與云漓出了房間。
這個院子還是一點兒落雪也沒有，一下雪，待雪停，下人就會將積雪清除掉。
君無菲瞄了眼云漓的神色，“你父王醒了，開心嗎？”
他面龐淡逸無波，“說不清什么情緒?！?br/>
“他醒了，你肯來看他，說明你還是在意他。”
“不。”云漓搖頭，“我不是來看他，是因你在這，來找你。過去十年，他有醒，我從不見他?！?br/>
“為什么？”
“他不配做一個父親?！闭Z氣毫無起伏，就像說著一件不相干的事。
君無菲覺得云漓身上隱藏著很多秘密，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晚上，云漓在房中翻閱各類帳冊，云家家大業(yè)大，控制了大宛國大部份經(jīng)濟，生意遍布其它國家，是以，帳目也特別繁多。
君無菲坐在床沿，小等了會兒，見他沒過來，心里小小郁悶。
“君兒……”云漓從帳目中抬首看她。
“嗯？”
“我打算明天讓小寶開始學習管帳。過段時間，慢慢將帳目移交一部份給他。”
“隨你?！彼鋈徽f，“看你管帳這么溜，一目十行啊?！?br/>
他似想起什么，絕俊的面龐微微發(fā)白。
曉得他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了。
等了少頃，她沒有先開口，他終是咬了下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君兒……”
“干嘛？”
“對不起。”誠摯道歉。
“為什么道歉？”
“在天啟國的時候，我不會做生意，是故意的。”他鼓起勇氣說。
她聽著。他繼續(xù)說下去，“那個時候，我對你傾心不已，不知用何理由來接近你。還好小寶認了我做師父。教小寶不過是順便，我只想多與你接觸，卻找不到機會，只得蓄意在生意上虧得很慘，好引起你的注意?！?br/>
她淡然問道，“是真的虧了錢？”
“嗯?！?br/>
“花那么多錢買我的注意，值得？”
“值。”見她并不詫異，他問，“你早猜到了？”
“開始沒有，后來想到了?！?br/>
“你不生我氣？”清越的眸子微微閃爍，冒似她敢說生氣，他就會慌亂。
“有什么好生氣的。我不是那么小氣的人?！?br/>
“那……”他欲言又止。
“什么？”
“沒什么?！彼致袷追啂つ?。
君無菲有點失望，還以為他會坦承玄溟的身份一事。
上床睡覺，直到她睡著了，云漓才躺到她身邊。然后第二天又是她先起來，云漓跟著她起床。
接下來兩天又是這樣。
第四天中午，楚輒登門。云漓在書房會見了他。
“云世子，你說楚昱過不過份？居然將那天來參加你婚宴的大臣整掉了大半，不是撤官，就是找理由降職。擺明了與您做對?！背m陰柔的臉上滿是憤憤不平，“他妄圖以權(quán)壓力，沒人敢?guī)湍?。再這樣下去，恐怕對世子不利……”
“誰說那天參宴的大臣是幫本世子的？”云漓淡無表情。
“世子的意思是？”楚輒瞪大眼，“那些不是您的黨羽?！?br/>
“料到楚昱有此一著。那幫臣子都是剛正不阿，效忠皇帝的，本世子收買不了，客氣地請他們喝喜酒，他們不想得罪，就前來參宴?！?br/>
“世子真是高明。”楚輒臉上浮現(xiàn)佩服，“老……父皇立楚昱為太子。那幫老匹夫自然是聽從父皇的。借楚昱之手除去他們，誓必會影響其余效忠父皇的臣子，認為父皇做錯了決定?！?br/>
“你明白就好?！痹评禳c頭。
楚輒瞥了眼云漓寧靜的身影，站在書房的窗邊，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人，偏偏，他的行事又高明得令人恐怖。
七年多的實踐證明，他楚輒輸給了楚昱。如今，整個大宛國能與楚昱相抗衡的，唯有云漓了。
萬蛇草，算是送對了。想起云漓答應拉楚昱下臺那么快，他與楚昱是情敵，就算不說，云漓應該也會這么做。
早知道就直接叫云漓捧自己為太子。有點后悔，楚輒補充，“云世子，若是楚昱垮臺，能否助為兄成為太子？”
云漓清越的瞳里閃過不悅，“我沒答應過你這事?！?br/>
“是是是，”楚輒自打了下嘴巴，“云堂弟……云世子莫生氣，只要楚昱下臺，為兄感激不盡?！?br/>
“記住，本世子不喜歡人得寸進尺?！?br/>
“是?！背m點頭如蔥蒜，像一條只會搖尾的狗。
小廝云初進房稟報，“世子，太子楚昱求見世子妃?！?br/>
云漓還未說話，楚輒開始抱不平，“好個楚昱，已經(jīng)娶了丞相千金，竟然還打世子妃的主意，真是不知好歹。憑他也配與云世子你爭?！?br/>
云漓不在意楚輒的話，淡然啟唇，“通知君兒了嗎？”
“通知了。世子妃拒不見面?！痹瞥醮鸬?。
楚輒又說，“世子妃不敢見楚昱，搞不好她與楚昱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本想好好挑撥離間，見云漓投來警告的眼神，頓時不敢再往下說。
“再聽見你說君兒不是，明天的太陽大皇兄就不必見了。”淡若清水的聲音清雅絕俗。
看他依舊無瀾的面色，表面上看起來沒動怒，楚輒卻感覺到了莫名的寒意，不敢測試他說的是真是假。惱火被他所威脅，不能與他敵對，只好窩囊地說，“為兄說笑罷了。世子拜堂那天，世子妃與楚昱說得很清楚，他們是清白的，整個天下都曉得。”
“送客?！睙o情緒的聲音。
“為兄告辭了?！背m夸張一揖，在小廝云初的帶領(lǐng)下離去，轉(zhuǎn)身的瞬間，陰柔的面孔劃過陰鷙。
云漓來到與君無菲所居的院落，見原本無字的院門匾額上已刻了三個字——云闕居。
字體龍飛鳳舞，豪邁中不失優(yōu)雅，宛轉(zhuǎn)曲折，肆意瀟灑。
院門左右豎的木制匾聯(lián)各有一闕字，左邊：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右側(cè)：煙水蒼茫瞬凝望，無盡相思。
匾上的字是筆墨寫上去的，字跡工整清秀，如清清潺潺的泉水，似字跡的主人，清澈中透著靈動高雅。
“好字。好聯(lián)！”云漓忍不住稱贊。
君無菲站在院中淡然一笑，“你喜歡？”
“誰寫的？”
“我寫的?！本裏o菲眼里有著驕傲，被夫君夸贊了呢。
云漓皺了下眉，無菲不高興地問，“你覺得不像？”
“小寶寫不出這樣一手好字句，在我們所居的院子，也沒人敢落院名，除了你所書，不作第二人想。”云漓道。
“那你為什么皺眉？”
“你臉都凍紅了……”他心疼地撫上她的頰。
她不在意地說，“臉的溫度熱的吧？我是熱紅的?！?br/>
“怎么？”
她抽出長劍，“我在練武?！弊詮倪@具身體沒再被玄溟碰過，她體內(nèi)的內(nèi)力日益增厚。
“你喜歡武功？”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嗓音很平靜。
“當然。”誰不喜歡武功？作為現(xiàn)代人，她還是很羨慕那些高手飛來飛去。
他沉默了下，心頭溢起苦澀，“我教你？”
“有你這個師父指點，那就事半功倍了?！彼h首，并不知他心里的苦處。
“練好武功，先需要扎實的馬步。”他探手觸了下她的脈博，“雖然我不是醫(yī)者，基本的醫(yī)術(shù)還是懂。你的內(nèi)功相當深厚。不需要練馬步了，直接練習控制內(nèi)功，再習招式?！?br/>
其實他所說的這兩樣，她都會了。事實上，一直以來，只要有時間，她都在偷偷練武，有深厚的內(nèi)力做基礎，進步神速，她本來身手敏捷，有一身好的現(xiàn)代武術(shù)，加上內(nèi)功，就算在古代，也排得上高手了。
就連小寶，普通的江湖人物也不是他的對手。至于在楚昱面前只顯示花拳繡腿，不過是交待了小寶故意為之，不想鋒芒太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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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的話：結(jié)局還得稍等幾天。親們先去看涵別的書吧，在本書的作品簡介頁面右上方有涵的其它作品。力推涵的另兩本書《寶寶他爹是哪位》《驚世傻棄妃》。